《追求高岭之花》他不会

2、他是直男 第二天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雾蓝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微露出锁骨的那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又换了一件白色圆领的，太乖了，再换一件黑色高领的，太装了。最后穿回了那件雾蓝色的，踩了一双帆布鞋。
　　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把头发抓了抓，满意了。
　　到教室的时候八点四十，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简秦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早到的人，有几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又猛地抬起头。
　　简秦没理那些目光。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拿铁放在林阅川常坐的那个桌角上，自己端着美式在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八点五十八，林阅川出现在教室门口。
　　白衬衣，黑长裤，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到第三排看到桌角上的咖啡，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的简秦。
　　简秦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有人停下来，慢悠悠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早。”简秦说。
　　林阅川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简秦，绕到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简秦没在意，侧过身面对他，一只手搭在林阅川的椅背上。“你不喝咖啡吗？我不知道你喝哪种口味，就买了拿铁，要是不喜欢明天我给你换别的。”
　　林阅川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保温杯，“不用。”
　　“那你喜欢喝什么？”
　　“不用。谢谢。”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英文教材。
　　简秦看了一眼前面同学的背影，又把视线转回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在华清待了七年了吧？那你对学校很熟啊，我回来得少，好多地方都不认识了。”
　　林阅川终于转过头看了简秦一眼：“我们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简秦伸出手，“简秦。隔壁音乐学院的。”
　　林阅川没接话。
　　整节课林阅川都在认真听讲，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简秦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左手撑着头，目光落在林阅川的侧脸上，光明正大地看。
　　下巴的线条，耳朵的形状，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林阅川的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之一。骨节分明但不过分突出，手指修长又不会太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握着笔的时候青筋会微微浮起来，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腕骨。
　　简秦想，这双手要是弹钢琴，多好。
　　老师在上面讲着医学史，从希波克拉底讲到盖伦，从盖伦讲到维萨里。简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简秦从那天开始了他的“校园生活副线”——追林阅川。
　　每天早上八点四十准时出现在教室，占好第三排靠窗的位子，在旁边放一杯咖啡。拿铁、美式、手冲、冷萃、馥芮白，轮着来。林阅川每次都会礼貌地说“不用”，但简秦每次都笑一笑，第二天换一个口味继续放。
　　林阅川没吃早饭，简秦堵到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便利店的热三明治和一个水煮蛋。“你上午有实验课，不吃早饭顶不住。”
　　林阅川低头看着那个纸袋：“你怎么知道我有实验课？”
　　简秦眨了一下眼。“你课表我都背下来了。周一上午医学人文，周三上午分子生物学实验，周五下午——你先拿着，凉了不好吃了。”
　　林阅川没拿。简秦把纸袋塞进他怀里，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奔驰，车窗落下来，探出半个脑袋：“明天想吃什么？三明治还是饭团？”
　　林阅川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当着简秦扔进了垃圾桶。
　　一天后，华清校群炸了。
　　“听说有人在追林阅川？”“不是听说，是有人亲眼看见。今天早上在实验室门口，一个人开奔驰给他送早饭。男的，非常好看。”“非常好看？？能有多好看？”“比明星好看。”“你这句话说得也太夸张了。”“不是夸张，是事实。你等会儿自己去看，他现在就在医学院门口椅子上坐着呢。”
　　简秦确实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
　　路过的学生开始放慢脚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私聊里疯狂打字，有人假装打电话偷偷地拍了又拍。
　　林阅川从实验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简秦从长椅上站起来，
　　“实验做完了？”
　　林阅川没说话，目光透着冷淡。
　　简秦把奶茶递过去：“冰的，再放就不冰了。”
　　林阅川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着简秦，终于说了这些天最长的一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秦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交个朋友，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校园篮球赛我是负责人，听说你是你们班的负责人，那加个微信吧，把你们班的篮球参赛名单发给我。”
　　林阅川脸色难看的与他交换微信后，看着简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把“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谢谢你的奶茶，但我真的不需要。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直接走了。
　　简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奶茶还举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吸管插进去，自己喝了一口。
　　“七分糖还是太甜了。”他说。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有人把简秦的照片发到树洞里——“求！这个男的是谁！在线等！急！”评论区很快盖了一百多楼。“蹲一个”“不认识”“但真的好帅啊”“有点像哪个明星？”“明星不至于吧”“楼上的你是不是对明星有什么误解”。
　　然后有人发了一个链接，是一个采访视频的截图。配文写着：“这这这，这是不是简秦？？？”
　　评论区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炸了。
　　“简秦？演《剧本杀之恋》那个简秦？？”“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像是华清的，之前听说过，但一直以为只是营销号在吹。”“他现在在华清？追林阅川？不会吧？？”
　　林阅川是寝室最后一个知道的。室友沈明霄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树洞帖子，帖子的标题加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简秦，顶流男明星，出道四年，粉丝几千万。”他的声音带了夸张，“阅川，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林阅川看了一眼那张偷拍图——简秦坐在长椅上，长腿交叠，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小扇子似的影子。
　　“不认识。”他低下头，继续翻文献。
　　又过了几天，简秦的追求方式从“温和的”升级成了“明目张胆的”，他踩着点在林阅川上课的教室门口等，在实验室楼下等，每天发一条晚安，没有早安，因为他起不来。
　　晚安的内容不重样：今天在琴房练了一首肖邦，弹到一半想到你了。
　　这会月亮好，你们医学院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今天吴勋开了他新买的迈巴赫来学校接我，差点撞到你室友，你室友站在马路中间骂了五分钟。
　　林阅川一条都没回过。
　　林阅川试图跟他讲道理：“我是直男。”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你拒绝的方式太客气了，显得不够真诚。”
　　林阅川无言以对。
　　简秦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追人。他还有学业要顾。
　　每天下午是雷打不动的练琴时间。肖邦、李斯特，一首接一首。有时候练到晚上，琴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廊里的灯灭了，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琴声。他会在这种时候弹一些不在计划里的曲子，比如流行歌，比如电影配乐。
　　练完琴之后，他会拿出手机给林阅川发晚安。
　　有一天他发了：“今天练了一首舒伯特的即兴曲，D899第三首。你听过吗？没听过的话我可以弹给你听。”
　　十分钟后，林阅川回了他的第一条消息：“不用。”
　　吴勋周末约简秦吃饭，在国贸的一个日料店。吴勋开了一瓶清酒，倒了两杯，端起自己的那杯：“说吧，那个医学院的是怎么回事？”
　　简秦夹了一片海胆：“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装了。黎慎都跟我说了，你在追你们学校一个医学生。追到了吗？”
　　简秦把海胆吃了，又夹了一片，慢慢嚼完：“没有。”
　　“没追到你天天这么开心？”
　　简秦擦了擦嘴角：“就是没追到才开心。追到了就不一定了。”
　　吴勋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你不懂。”简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他喝了一口清酒，清甜在舌尖散开。
　　回去的路上简秦没开车，叫了代驾。他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长安街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拿出手机，给林阅川发了今天的晚安。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
　　“晚安。”
　　林阅川当时在宿舍写论文，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继续打字。
　　过了十分钟，他拿起手机，把那条语音点开了。
　　微信显示着那一条语音——时长3秒，没再点开第二次，但也没删。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关了灯。
　　沈明霄摘了耳机：“你干嘛？才十点。”
　　林阅川没回话。
　　沈明霄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林阅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