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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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绘再醒来时，视野变得清亮，呼吸也畅通不少，没有以往晕倒后那般恍惚。
心中所留感受，就像看完感人的电影，失落得悄悄哭过一场。
这次没做噩梦？
她推开被褥，打量身上新换的浴衣，就有人轻叩和室的门。
“伊藤女士，需要帮忙吗？”
来者大概是五条家的……打工人？知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人，在大河剧里或许是叫侍女？
她望着门的方向，情绪已然冷静。一天前的崩溃变成一幅画，远远挂在墙上，她都有点认不出当时的自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那个，”她清清嗓子，语气软下来：“好像，我可以画画了？”
“是的，”门外的人说，“您需要的话，请随我来。”
知绘跟着侍女穿过长长的走廊，先去洗漱间整理自己，再来到一间画室。
画室比她在东京的租房还大，里面摆着西式桌椅，类似她家中的款式，她要的画具、画材也全部到位。
有点过于贴心了……但想想五条悟要检查，她就压力大。
她还是略微有些想刊载，那样她就有社会身份，家人就不会催她出门找工作。
其实仔细一想，上个梦似乎也画不出恐怖的叙事。
恐怖故事要有代入感。像是「淋浴时，一闭眼脖子后就有东西吹气」、「伸手到沙发下捡东西，却插入湿润的腔体」、「拉开窗帘，窗户贴着张扁平惨白的脸」。要读者也能成为受害者，读者才会害怕。
但在那个梦中，她感受到某种孤独感，并非常人所能体会。
知绘拿起笔，梦中所感便涌上来，在纸上生出一根根线条。
漫画主题是造神，人类群体的古老传承。把某个人、事、物捧上神坛，将痛苦与不安寄托其上，自己便拥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画得飞快，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该画什么。半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一部短篇漫画。
故事讲的是一位美貌异常的女孩，从出生起，就被计划打造成巨星。她没有童年，生活也被大人的理想占满，成为供人投射幻想的完美偶像。在所有人眼中，她过着天堂般的生活。但她的内心却滋长疯狂，最终以早亡收场。
这次的漫画里，既没有传染病似的诡异现象，也没有波及全世界的灾难，不算惊悚，一定能刊载吧？
但这份稿件被拒绝了。
“为什么呢？”
知绘询问眼前的人。
他穿着昂贵的和服，和五条家其他人一样都是黑白配色，但暗纹更多。侍女们说，这是五条家的前任家主。
前任家主现在两手空空。
他之前来拿过稿件，说拿去给五条悟，就再没还回来。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你被拒绝的理由。”
这是什么回答？
知绘皱起眉头：“但这本和之前的惊悚漫画不同，更像是现实题材。就算按五条悟的世界观，也不会生成咒灵吧？”
前任家主礼貌微笑：“我不是很清楚标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帮你问问，你也可以继续画下一篇。”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和五条悟的浅瞳相比，显得浑浊许多。
知绘总觉得他在警戒着什么，只是面上不显。
“我想和五条悟面对面谈，”她说，“他总得给我合格标准吧？而且原稿也得还给我。”
却被告知：“家主大人很忙，目前没有时间。”
目前没时间。
一天后、两天后，五条悟还是没时间。
侍女们轮番劝说知绘，让她不要纠结这一篇，继续画下一篇吧。
但每篇漫画都是她的心血，怎么能让原稿都失踪？
这些人就是不想她见五条悟吧？或者是五条悟不想见她？说是帮忙刊载，实际只是在欺骗她。
在房内来回踱步，她焦虑到吃不下饭，对五条家的态度极速恶化。她试过冷脸，试过发脾气，但根本不被理会。
最后，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啪的一声，又直挺挺倒在地板中央。
心累，她要躺一天休息。
但或许是她上次哭得吓人，这次就算没哭，侍女们还是对她更轻声细语，担心被事后问责。
侍女的担忧也传递给前任家主。
半天后，前任家主再次到访。这次他带来昂贵的料理，让侍女们奉上餐食，语气温和地哄她：
“只是这篇有些小问题，下篇注意些就好。”
知绘躺在地上，翻个身，不再看五条家的人。这群人说到底是和五条悟一伙的，都是囚禁她的犯罪分子。
米饭的香味飘过来，她肚子咕咕叫，但她坚决不回头。
过了许久，前任家主再次开口，但声音却褪去温度。
“半个月内，你要画出下一篇。”
为什么？
知绘有些不理解。对五条悟而言，她摆烂不画才更好吧。她继续背对着人，一言不发。
僵持中，前任家主叹息：
“你上次的画，我并未交给家主大人，所以，你要尽快画出一份新的。”
啊？
知绘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漫画被扣下了啊，根本没给五条悟看！但这位前家主又担心五条悟问他要，就催她画新的交差。
可为什么？有什么不能给五条悟看的？
“你画出来的东西，确实很麻烦。”
前家主说话时，起身走到门口：“家主大人不伤害你，是因为他如赤子般心性纯良。但如果你妄图污染大人，哪怕会受到惩罚，我也会处理掉你。”
处理？
知绘汗毛直竖，紧盯着这个恶毒的中年人：“你是不是搞错什么？我才是受害者，你的家主和你们才是绑架我的坏蛋，怎么是我污染……”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压迫感像刀般逼近。
她的声音弱下去，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人是来真的啊，比五条悟威胁她时恐怖。
他走了，门关上，室内变暗。
慢慢地，恐惧变成愤怒。
这个人是瞒着五条悟威胁她。既然如此，她可以跟五条悟告状？虽然向绑架犯主谋告状有些荒谬，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不愿意让五条悟看到那篇漫画，那她偏偏就要让他看到。
只是，要怎么办呢？
半个月后，她乖巧地将新稿交给前任家主。
他跪坐着，在膝边摊开她的作品，一页页翻看，像在品鉴古董字画，动作不疾不徐。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嘴角抽了抽。
“据我所知，你的作品通常是开放式结局，指向惨剧。但这篇的结尾，却转成了无厘头？”
“不然呢？和以前一样就不能刊载了。还是说，你想让我照以前的画法，让五条悟来给我做思想工作，让他劝我改正？”
前任家主的表情僵硬稍许。他大概不想让五条悟见她，但又有些摸不清，怎样五条悟才会回来？又怎样才会放着她不管？
照常理，一个忙碌的人，应该没空管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知绘不再画惊悚漫画；但他一定会关注添麻烦的事，比如知绘还在画惊悚漫画。
这么一想，这份稿子倒是不错的选择，五条悟来见知绘的可能更低一些。
前家主站起身，理了理和服下摆。
“那就这样吧。”
他朝知绘颔首，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知绘捂住脸偷笑。
她的新稿几乎是明摆着叫五条悟来见她，但前任家主看不懂。
漫画开头，主角去异乡工作，举目无亲。每天睡前，她都会脑补与理想伴侣的小故事，借此排遣寂寞。
某天深夜，她起身去洗手间，刚下床，就踩到冰凉柔软的东西。
有肉，有骨。
像人的手。
那东西抓住她的脚踝。
照知绘以往的套路，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
床底下的东西告诉主角，祂是从她想象中诞生的理想伴侣。但祂始终藏在暗处，不肯露面，处处诡异。主角却因有了陪伴，不去深究。接着，主角的同事朋友也都找到新伴侣。最后，所有人都被映射自身孤独的怪物吃掉。
但在这篇新作里，剧情急转直上，就在主角即将被吃掉时，一个喜欢她的富二代跳出来。
他对着床底的怪物喊：“五亿，离开我的爱人！”
怪物接过银行卡。
“成交。”
……
知绘想，如果真的刊载这篇，她会被读者喷死吧？
但幸好，五条悟也还记得「五亿」。
当天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从被褥里扒出来。
他说：“五亿，离开惊悚漫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条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