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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中调44 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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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漆黑的夜空没有月光,荒芜的天地间只有一点灯光,那灯光从一座空寂幽深的庄园里传来,像是怪物的眼睛。
爱丽丝停车在高耸冰冷的铁门外,这是公爵庄园的旧址,在战火中得以侥幸保留,她不必去查这里现在的主人是谁,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艾米丽的手眼遍布世界各地,任由她如何神通广大,但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走出过这里。
爱丽丝踏上腐朽的地砖,飞溅的泥水爬上靴子,她记得这里的光景,这就是她曾在镜中世界窥得的一角,然而光鲜亮丽的屋子外是一片破败的偌大庄园,无人修剪的花草树木野蛮生长,在狂风与冷雨中如同鬼魅般摇晃尖叫。
整个庄园只有一个人类形状的灵魂一动不动的停留在一角,那个女人在等待什么?在爱丽丝走近城堡的时候,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无形的能量打开,没有任何陷阱,她一路畅通无阻。
爱丽丝已经知道自己在这场谢幕表演里要扮演什么角色,可是当她真正踏进城堡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愤怒,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安排被戏耍到最后吗?还是不情愿艾米丽就这么轻松得到了解脱?
她的脚步飞快,在长廊两侧五百年积累的各种各样的画像的注视下闯入最终的房间,唯有这里灯火通明。那个女人穿的依旧优雅华丽,她倚在丝绒靠椅上,卷曲的红发微微遮住了眉眼,像是一幅油画。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艾米丽笑了下,随着她的动作,她胸前的皮肤露得更多,也露出了象征着腐败与死亡的纹路,爱丽丝这颗蓄电池借给她的能量亦在此时耗尽,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她很满意。
而爱丽丝满身雨水与泥泞,面容冰冷中透露出狰狞,她眨眼间已经掐住艾米丽的脖子:“别再给我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了,如果你不想死得更痛苦。”
“那么你想要看哪种?是要我悔不当初痛哭流涕,还是贪生怕死恐惧求饶?”艾米丽听话的收起笑容,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爱丽丝:“可是亲爱的,这对我而言都太难了。”
“妈妈不允许我们哭泣,当然奥菲莉娅那么坚强,她本就不会哭泣。”艾米丽幽幽的说起一些模糊的往事,“可我总是很容易哭,跳错舞步会哭、被嘲弄时会哭、念错咒语会哭、杀死哥哥之后也会哭。
奥菲莉娅不会安慰我,她只会陪我将事情做好不再让妈妈生气,后来妈妈再也不会要求我们做什么了……我知道是奥菲莉娅出卖了妈妈,可是女巫被审判后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所以我想回到那段时光。”
爱丽丝的情绪渐渐平息,因为那五百年的故事带给她的是无从愤怒的苍凉,她不想陷入别人——尤其是艾米丽——的故事中,但是她还是难免会想,如果是她身在那个故事里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她松开手,后退几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扯了下嘴角,说出的话依然带刺:“所以你就这么陷在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里并把一堆人都拖下水。你无法离开被你厌弃的姐姐,就像没有断奶的巨婴,你真的爱她吗?我看未必。”
爱丽丝掏出香烟点燃一根,在烟雾缭绕中补全故事最后缺失的部分:“在我进入九头蛇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奥菲莉娅还活着,所以你的计划是在遇到我之后才制定的。”
真是见鬼!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卷进了这对神经病姐妹的故事里。
烟灰落在古董羊毛地毯上烧出一圈焦痕,爱丽丝目光依旧逼视着艾米丽:“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
没错,不是失败,而是放弃。如果埃里克只是一个试验的作品,那么她在杀死奥菲莉娅之后的下一步应该是不择手段的再利用自己完成复活,而不是在沉寂许久后借康斯坦丁之手引导自己来到这里。
她明明就要成功了,只差一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这没有意义。”艾米丽轻声说道,她直愣愣的看向爱丽丝,映照着光芒的冰冷眼睛与那五百年如出一辙:“杀死她、复活她,然后再重复下一个五百年,这就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未来吗?”
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丝绒座椅上,在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在这些古董装饰的簇拥下,好似自己死在了邪神降临的前一晚,死在了那个她应该死去的十六世纪。
“我累了,你该离开了。”
一声雷鸣炸响,连着屋顶的吊灯都在闪烁摇晃,这种怪异的现象令爱丽丝绷紧身体,她紧盯着艾米丽,而红发的女人只是幽幽的看着门口:“姐姐,你来了。”
这个疯子!爱丽丝咬紧牙关,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这个房子确实是摇晃崩塌,被雷鸣掩盖的还有炸药的声响!
她猛的起身,几步就已经来到房门外的长廊,墙灰簌簌落下,那些画像都已经摔落在地,一片黑暗的前路忽然出现炽热的火光,这里被炸毁只在顷刻之间。
她却原地伫立了一秒,然后冲回去拎起那个女人,火光逼近的一瞬间从窗户飞跃而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浇不灭冲天的火光,随着一声巨响,这座庞然大物的府邸轰然崩塌。
……
爱丽丝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否则她为什么会救了艾米丽还把她带了回来?此时此刻,她要面对埃里克的逼问还有那条臭狗的狂吠——“在别的旅客来砸我的房门前你最好闭嘴,否则我会把你做成夜宵。”
狗也很无辜,因为它吼叫的对象是艾米丽,但是对于这个混乱的局面里实在没有一条小狗的发挥空间,它只能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做起了唯一的观众。
“我只说一次,我有自己的节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爱丽丝没有那个心情去跟埃里克剖析自己和艾米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但她好歹记得自己还欠他一个交待:
“关于你的一切……在天亮之前我都会告诉你,而在天亮之后你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
这个故事不算长,但实在称不上一个可以娓娓道来的故事,就算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词和在脑海里想象过终有这个时刻,爱丽丝还是花费了相当一段时间去讲述,伴随着停顿与沉默,终于来到了复生仪式完成的那一刻。
“……而关于那个问题,我也不明白。”她看向坐在床边的艾米丽,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凉意也无法内心躁动的人们冷静下来,“为什么你会选中埃里克?”
艾米丽转过目光,美丽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谢幕被破坏后的茫然占据了她的内心,“瓦坎达的新国王强大而仁慈,他必定会相助于你,除非你与他的敌人纠缠在一起,尤其是这个敌人也是他怀有复杂情感的亲人。”
选中埃里克是一个顺水推舟的计策,是为了让爱丽丝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艾米丽并不是一个智慧出众的人,她从不需要指定长远宏大的计划,她只是太了解人心,太懂得拿捏每个人的执念与软肋,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用尽五百年才看清自己。
她的目光始终看向爱丽丝,对埃里克毫不在意,指望这个烂人会忏悔醒悟还是太天真了:“我猜你会回去瓦坎达,对吗?”
“我当然要去——”爱丽丝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托你的福,我还要给特查拉一个解释,真是见鬼,我得通宵为这个荒唐的故事打一个草稿。”
“而且那里还有你在意的人。”艾米丽幽幽说道,“国王真的是一个正直的好人,他明明可以利用巴恩斯先生逼你就范。”
“那他和你有什么区别?”爱丽丝冷笑一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她又说道。
“你去了除了火上浇油之外还有其他作用吗?”爱丽丝的震惊中透露着无语,要不然怎么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好像她是一个热心陪伴的好朋友一样?!
旅馆的房间狭小,一边听完自己来历的埃里克本在沉思,忽然两步来到她的面前,他脸色阴沉:“你要留下她?”
爱丽丝不想再重复同样的废话,她的眼神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放弃治疗:“你们要打出去打,别给老板添麻烦。”
埃里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些什么,他扭头就走,走路都带着风。
小狗的黑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很快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爱丽丝听见了声音,他没有离开,只是去了隔壁的房间,那本来是她开给艾米丽的。
“他好像讨厌我。”艾米丽说道。
“老东西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他没打死你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亲爱的,你可能误解了什么。”艾米丽说道,“你觉得他仇恨我,但是如果不是我,他早就烂在了坟墓里,就算我对他有利用,他对我不会感激也谈不上仇恨吧?”
爱丽丝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和她进行言语上的对抗了,于是她开始吐槽了:“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自信吗?”
艾米丽无视了她的吐槽,还试图点醒她:“他讨厌我,是因为他在嫉妒。”
“哈,我的好大儿嫉妒我又领养了一个二胎?”爱丽丝干笑一声,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算了,你觉得是就是吧。”艾米丽很快就钻进了被子里,她很久没睡过这种廉价旅店了,还是和另一个人拥挤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按摩浴缸、没有柔软熏香的大床,但她很快睡着了。
“你居然还睡得着……”爱丽丝震惊于这个混蛋每一刻都在刷新自己对不要脸这一概念的认知。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爱丽丝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小桌前昏黄的灯光下,她不打算睡了,她还是没办法和这个女人睡在一个屋檐下,而且她真的需要打一个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