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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中调35 ...

  •   远离镜中世界后的爱丽丝也脱身于浮华的上流社会,她又回到了挤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的汽车旅馆,她的记性很好,有着足以称之为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她蹲在小黑屋里复盘了自己沟槽的前半生后得出一个结论,艾米丽说的可能是真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复活邪神的宏大愿望,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五百年前的神经病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扮演悲剧主角自导自演着一出闹剧。

      但她也不觉得艾米丽真的爱着那个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死了三五年说不能忘怀还能理解,都死了三五百年了,还在爱爱爱的幽怨着,这种故事的主人公肯定不是爱着逝者,而是爱着曾经那个热烈鲜活的自己。

      爱丽丝看着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地平线,旅馆狭小房间的角落里还扔着华丽的珠宝和那条高定的裙子,她有点想叹气、又有点想发笑,原来自己历经的所有阴暗沉重的过去都只是陪一个老疯子玩过家家的故事。

      太荒谬了,她也难以避免会愤怒,但是……这样的结果不会更糟。

      至少她要对抗的东西不是物理意义上难以战胜的存在,打邪神什么的还是放过她吧,她还是个孩子……

      她起身走出房间,碰上旅馆老板刚夜钓归来,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铁桶里本来奄奄一息的鱼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在她经过前台的时候,那盆有些枯黄的绿植又抽出了新芽。

      盛夏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毫无波动,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一个初中肄业的人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然而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里,那个蛇蝎一般的女人捂着她的眼睛、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这不是一场有着标准答案的应试教育,你只需要随心所欲的使用自己的能力。

      所以她能让艾米丽重新点燃生命的火焰,因为这本就不是治愈,这是赋予,她将自己的力量施舍出去,而获得这些力量的生命会自己寻找出口。

      她没想过要去复活什么人,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的天方夜谭,更多是从没有哪个人能让她产生这么强烈的执念,就算是……史蒂夫罗杰斯。

      他并非没有“死”过,而她的爱没有因为死亡而衰退、也没有因为死亡而扭曲,因为死去的史蒂夫罗杰斯依旧在引导着她,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回忆仿佛伴随着海岛的水雾扑面而来,似梦似幻,带来一种捉摸不定的不安。她虽然记性很好,却似乎很少细细回想非必要的细节,情为何而起、又为何而深,就是这样的东西。

      她想过成为一个好人,然后呢?然后她失败了。再然后就是如同万花筒一般纷乱无序的日子,最后映照在瞳孔深处的画面定格在廉价旅馆里的老旧电视机上美国队长复活的新闻。

      她的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然后开始不受控的疯狂的自我质疑,她不得不认清自己的爱——或者说她这个人是如此的上不得台面,那些或真或假的黑历史都不是她难以启齿的根源,而是她已经接受自己是一个只能游走在阴影中的边缘人。

      那薄如蝉翼的泡沫早就已经破灭了,那她还在……爱着什么?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没用东西的时候……摆在眼前的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强硬的迫使自己回到正确的方向,现在她明确知道自己可能拥有一种十分特殊的能力,就没办法视若不见,好奇心会折磨她凌晨三点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思索,否则她也不会千里迢迢的重访埃及。

      她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向更远处人来人往的宽阔街道。

      ……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

      市郊的一所医院依旧通火通明,但此时的人流量已经十分冷清,门口值班的大爷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空无一人,他没多想,继续低头看起了手机。

      爱丽丝一路隐身来到太平间,夏日的医院里冷气本就开得很足,没有生气的太平间就更为阴冷,这种地方晚上不会有人值班,而监控也懂事的坏掉了,她随即解除隐身,依次打量起冷柜上的标签,最终锁定了一具无名尸。

      都说死亡是对于所有人而言唯一平等的事情,但事实上,尸体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无人认领的流浪汉的尸体即使失窃也不会有人刨根问底的去追查下落,报案、笔录然后短暂的查找之后就会成为无数烂账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笔。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人死了又不会复活——

      话可不能说的太满了,万一……呢?

      金属的解剖台上,已经被取出的男子身体正毫无声息躺在这里,他身体上的痕迹证实了他已经走完应有的流程,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或许只有这时才能衬托出一旁的女人有一些活人的气息。

      爱丽丝垂眸片刻,多说无益,开始吧。

      打碎一面镜子只是一秒钟的事,但想要令破镜重圆却要经过诸多复杂的工艺,道理总是相似的,比起“破坏”,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修复”。

      是的,她应该能做到,就像她可以令枯枝抽芽。死去的人与死去的树并没有太多区别,它们虽然已经死亡,但只要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还蕴含着能量,而她可以与这些能量共鸣。

      能量的翻涌悄无声息,唯有她的眼底蕴藏着绚丽的风暴,直到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她的眼角猛的一跳。

      成功了……吗?

      因为他没有醒来,尽管伤痕都已经消失、这具身体甚至比生前更加健康,但他依旧安眠,没有意识复苏。

      为什么?爱丽丝不明白,难道是她给的还不够多吗?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有些心急起来,一瞬间的紊乱所造成的影响却是不可估量,猛然间这具“尸体”如同一朵巨大的血花炸开!

      能量壁挡在她的身前阻隔了血污,片刻之后,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腥红的痕迹,甚至没有一点内脏组织的模样,狂暴的能量撕碎了不堪一击的□□,这个可怜的人真正意义上“死无全尸”。

      爱丽丝的表情有些呆愣,她不明白,明明身体已经复生,为什么却没有意识的苏醒?问题出在哪里,她遗漏了什么?

      然而此地不可久留,她要在工作人员被引来之前离开,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她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叹了一口气,医生看见这个场景怕不是要心梗……毁尸往往伴随着灭迹,而这一次她的工作则要轻松很多。

      她转身离开,那些血污很快分解消失。

      ……

      时至午夜,幽黑巷子里的酒吧里还持续着喧嚣的乐声,离开医院后的爱丽丝就很想喝一杯,但无论是酒精还是热舞都无法冲散脑海中的事物,于是她又走出酒吧,站在楼梯口没决定方向。

      这里不止她一个人,黑夜中的荧光粉色摩托车更是惹眼,她慢悠悠的走近正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的男人,他一身骚包打扮却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大半夜的却还带着魔镜,一个人在这抽着廉价香烟的样子看着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爱丽丝破天荒的搭了讪,要了一根香烟。

      老头毫不吝啬,在看着她将烟全都吸入肺中、一点都没吐出来的样子时他哈哈大笑:“你根本不会抽烟。”

      爱丽丝皱眉,两指夹着的烟头在黑夜中燃着红色的火星,因为她一向不喜欢太强烈的气味,比如香水、又比如香烟,吞下一团烟雾的感觉说不上有多难受,但跟传闻中赛过活神仙的说法可就大相径庭了。

      “你在烦恼什么?”老头说道。

      是啊,她在烦恼,这可比早餐吃奶油面包还是巧克力甜甜圈更难以抉择,大不了两个她都吃了,可是她不能同时选择回去睡觉和追寻答案。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多做或者少做一件坏事的差别,这可能代表两种不同的道路:是转身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假装忘记那些诡异的女巫、死尸和复活术,加入史蒂夫的捡垃圾小队;还是去找艾丽米,不顾一切完成这场阴谋,为她沟槽的前半生画一个句号,然后开启更加沟槽的后半生。

      但她不能把这些东西告诉无关路人,否则他明天早上就可能因为左脚先迈出家门而被做掉,所以她只能一边学习吞吐着烟雾、一边慢悠悠的说道:“我站在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向哪边,两边都有我想得到的东西,选择一边就意味着要放弃另一边。”

      老人又笑了起来:“那都无所谓,因为无论你选的是哪一个,最后都会后悔。”

      “后悔?”她一愣,“你不是应该告诉我不要让自己后悔吗?

      “那可能吗?你越是犹豫,这份犹豫就会变成心里的一颗种子,它会生根发芽、在时间的流逝下被你不断美化——如果我当初选的是另一个就好了。”

      爱丽丝嗤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会能说出这种话。”

      “别看我这样,我年轻时可是名校的高材生啊。”老头拍了拍摩托,“我那些精彩的故事可是一整晚都说不完。”

      “所以……我应该怎么选呢?”她幽幽说道。

      “当然是选更渴望的那个,至于其他的,留给以后再头疼吧!”

      说到这里,爱丽丝的烟也烧到了末尾,她掐灭火星,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瞥见摩托车上刻着的一个名字:“布朗?”

      “大家都叫我老布朗。”老头骑上摩托,头也不回的说道:“下次还能见面的话,记得请我喝一杯!”

      爱丽丝吃了一嘴的尾气,很难说出这和烟比起来哪个更糟糕,她平静的抬头看了眼天空,可惜看不见月亮,随即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今夜无雨,密西西比河岸的宅邸依旧像电费不要钱似的灯火通明,这里又没有了仆人的踪迹,再次恢复初见时的死寂,只有一个人会在这里静静等候。

      随着爱丽丝的走近,厚重的大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却吓不到红发美艳的女人,艾米丽优雅的吃着宵夜,直到她手中水晶杯里的液体陡然变得滚烫,这才让她不得不放下杯子。

      “在我把你煮熟之前,带我去看你那该死的仪式。”爱丽丝投下冷漠的目光。

      艾米丽的脸上没有一贯伪装的娇艳笑容,一袭轻薄的纱衣下仍是一具靠着爱丽丝施舍的力量才能苟活的身体,这是一场将自身生死压在天秤上的冒险,说起来她这个人贪生,但却说不上怕死。

      善解人意到令人厌恶的女巫走在前面,还不忘分享自己的知识:“曾有人说自己发现人死后的身体重量会变轻21克,那是灵魂的重量,虽然他的论证过程错得离谱,但是结论并不算是错误。人的生命不只是一具看得见摸得着的身体,只是身体的重塑也不能完成死而复生,所以爱丽丝,你需要一些助力。”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借助邪神的力量。”

      “当然——不是。”艾米丽耐心为她解释着,又或者她只是忍不住想要倾诉:“我绕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东西,可是后来我发现,物质有物质的力量,灵魂也有灵魂的力量,所谓的神只是人类在面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时因为恐惧而创造出来的说法,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比人类多掌握了一些东西的另一种生命,为什么人类需要摇尾乞怜才能得到神的一点施舍,为什么人类不能夺取这种力量作为己用?我们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不是吗?”

      要不怎么说精神病人思维广,一个中世纪出身的人敢有这种想法,她没能被先煎再烤并且能一直作死到21世纪,其中的故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但总之所谓的神被她榨干价值后变成一堆忘记丢在哪里的垃圾。

      只是很遗憾,她就只能做到这里了,人的身体终究会有极限,而合作共赢是人的一种美德,所以她需要帮手,也不会吝啬于将这些东西分享出去。

      毕竟说到底,她没有什么统治世界称霸宇宙的庞大愿望,她只是想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闻言爱丽丝沉默了,直到她们的脚步停在一闪紧闭的大门前的时候,她才叹息般的说道:“所以你从没有过复活邪神的想法,因为邪神已经被你杀死了。”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结论的话,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我还是要强调那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星球跑过来耀武扬威的外星人之一。”艾米丽推开大门,寒气瞬间涌出,她侧身让开道路:“爱丽丝,去完成它吧。”

      ……她走进了那间屋子,心跳、呼吸、21克重的灵魂,她看见无风的室内点燃着的蜡火跳动,她听见迷途的亡灵发出嘶鸣,她共情着它的感知,她感觉自己仿佛坐在摇摆的轮船之上晃动,转身又位于厮杀的战场,她的心中蓦地燃起一阵怒火,最终又归于一片茫然——

      天光乍破,她突然睁眼,从床上醒来。

      她做了一场梦……吗?她环视四周,这间奢华的屋子与她应该住的廉价旅店截然不同,这是艾米丽的宅邸,那些东西不是梦!

      她确实完成了仪式,但是后面不知道是消耗太大还是那个女人动了手脚,她的记忆出现断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而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爱丽丝很茫然,可是那个男人比她更茫然,他的眼神里是成年人不该有的清澈空白,那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才会有的东西。

      “我……你……她……”爱丽丝梦到哪句说哪句,“她可能出去买菜了,要不你再等等,我先打电话报警……”

      事情发展却没有预期中的豁然开朗,因为她很清楚的可以感知到现在这座宅邸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艾米丽根本就不在这里了。

      谁能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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