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清风醉挽

2、成亲

　　刚一落地，就听到了这一句话。说话的人语气轻快，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事情。

　　青萝僵硬地抬起头，就看见舒小姐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身着月白色中衣，发髻散开，看起来正准备就寝。不过和下午见到的疏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同，她的嘴角含笑，姿势慵懒。

　　侍女清月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突然出现的青萝更是看了一眼后就不在意。

　　“说说吧，深更半夜的来我房里做什么。”舒南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下午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了，不似其他人一样畏缩着低着头，而是抬着头好奇的打量自己。

　　说起来这几日她精神总是紧绷着，虽然有清月在一旁安抚，但总是怕出岔子，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妮子，黑黢黢的，瘦瘦巴巴，大眼尖脸，看起来很害怕。想着，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全当看个乐子。

　　青萝深吸一口气，思索着该如何说。来之前她也想过被人发现该怎么办，其实可以胡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不过一来她本就觉得擅自闯入别人家里东翻西倒不好，二来嘛，她也不善于扯谎，所以，她打算和盘托出。

　　“我叫青萝，本是紫阳山上一小妖，自化形后这是第一次下山，下山是为了取回我姐姐的遗骨。”青萝低着头说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语气有些低沉，没了刚刚那一股活泼劲。

　　舒南语本以为是个想偷点值钱东西的小偷小摸，原本被人打扰了休息还有些恼怒。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黄白之物。没想到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看着青萝清澈干净的眼神，就知她说的不是假的。舒南语嘴角笑容愈发真挚，“原来是这样，快起来吧，地上凉，可别冻坏了。”她转头看向清月，清月随即上前将青萝扶到桌边的方凳上，并给她倒上杯热茶。

　　青萝对于舒南语的突然变脸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只觉得是小姐比较和善，便放了心坐下来。

　　舒南语见状，从榻上下来，坐到青萝旁边，温和地看着她。

　　“你姐姐可是十年前战死于此？”舒南语开口问道。青萝一开口，她便想到了十年前那场死了数千人的大战，同时心中一酸，若不是那次大战……

　　“没错，那时我并未化形开智，只是从长辈那里提起，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来取回遗骨。”青萝面带哀容。

　　其实族里对于时雪的处置一直争议不下，一部分人认为时雪当年出族时那般恨厉决绝，她之后的事自然与族内无关。另一部分则比较了解时雪，虽然没有和她沟通过，但知道她死后被人与牧世镜合葬，想来也是合她心意的。因此一直没有带走她的遗骨。

　　舒南语听完并没有说话，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单纯，简单，一眼能望到底。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能多一份助力，就多一些希望。她闭眼思索整个计划，想着如何更完美一些。

　　片刻，她睁开眼微笑着看了清月一眼，清月有些奇怪，实在是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歉意，愧疚，甚至还有一丝戏谑，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小姐。没等她想太多，舒南语开口了。

　　“青萝妹妹，你姐妹二人情谊深厚，实在令人钦佩，我自然也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的。”舒南语上前握着青萝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含热泪，满脸的感动和发现世间竟有如此情深义重之人的喜悦。

　　青萝见状也是十分欢喜，一脸自己做了好事被人夸奖的得意。

　　“可是，唉，没什么。”舒南语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摇头，面带愁容，愁眉锁眼。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南语姐姐。若有为难，我可以自己来的。”青萝看她愁眉苦脸，以为有不便之处，毕竟这里是她的家。而且她称自己妹妹，自己也就把她当做姐姐，自己心里对她总有一股亲近的感觉，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令别人难做。

　　舒南语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就直接说道：“并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青萝妹妹。只是你应该也知道了，这几天山庄正在进行招亲大会，只是我这心里，早有了人了。”说完便羞涩地看了一眼清月，然后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句话的威力好似平地一声惊雷，惊得其余两人是外焦里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清月听到这惊人之语，眼睛微睁，瞳孔扩大，身体僵硬，还有点疑惑，大脑一片空白。

　　青萝惊奇地看一眼舒南语，看一眼清月，看一眼舒南语，看一眼清月。使劲咳了下嗓子，才磕磕巴巴地艰难开口：“南语姐姐，你，你的意思是你和这位姐姐是……？”

　　“是的，我们早已私定终身。”舒南语抬头甜蜜地看了一眼清月。这一眼，带着三分娇羞，三分柔情还有一丝满足。然后又羞涩地低下了头，“而且，我们……”

　　“咳…咳可以了，小姐。”不等舒南语说完，一旁的清月终于回过神来，打断了舒南语的表演。刚才舒南语那一眼只把她看的疙瘩直起，别扭的不行。低头瞪了一眼舒南语，然后微笑看向青萝，希望尽快结束这一不知怎么说起的话题。

　　青萝看着二人。这主仆二人，一坐一立，一冷艳一温柔，一含羞切切一面带无奈，如此相得益彰，很是般配。再说那清月，自她进屋，并未说过一句话，只在刚刚才说话，看来只有舒南语能牵动她心神。

　　只是再般配，那也是俩女子啊。难道人族竟然是流行女子间婚配，倒也稀奇。

　　少时，舒南语对着青萝说道：“我二人如此，我自是不愿与他人成亲的，只是我父亲定然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们……”没等说完，舒南语定了定，看向清月，眼神里满是坚定。“所以我们打算私奔。”

　　青萝听完，喝了口茶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父亲为何不同意你二人的事？”

　　舒南语自嘲地笑了一声，“且不说我们之间的地位差别，单单我们同为女子，他便不可能同意的，他那个人最看重面子的，到时候清月轻则被赶走，重则直接打死，哪里有回旋的余地。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青萝已经打算帮她们了，不仅是因为舒南语答应帮她，实在是因为这种为了爱情而拥有对抗全世界的决心，和时雪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好像她们可以踏荆棘、跨火海，直至到达自由的彼岸。

　　“由于清月身上有毒，所以我们需要去我爹的书房里拿到解药，然后才能离开，你姐姐的遗骨也在那里。”舒南语快速说完，看青萝没有异议，继续说到：“由于平时山庄守卫森严，没有能够下手的机会，成亲那天是唯一的漏洞。本来打算当天让清月假扮我，我去拿解药，书房那里我最熟了。结果你出现了，你看起来更合适假扮我，我与清月体型还是有些差异。”

　　确实，舒南语与清月体型不同，和清月比起来更高，更瘦。

　　“我替你成亲？！”青萝惊讶地大声喊道，她听完就抓住了重点，听起来好像不难，应该能做到。

　　“嘘，小声些，小声些，招来人就麻烦了。”舒南语有些紧张，连忙示意青萝轻声。

　　“可是守卫森严？那我怎么这么容易进来了？”她可是没费什么功夫，直接进来了的。

　　“那是你运气好，你来之前我爹在这里与我谈事，周围侍卫都撤远了，他前脚走，你后脚就进来了。”要不是当时她爹被她气得无法集中精神，肯定会发现这丫头的。

　　“我明白了，我可以替你成亲。”青萝听完，自信答应下来。听完后觉得不难。

　　见她答应，舒南语舒了一口气，这一晚上也没怎么消停，放松下来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具体的事等明天见到另一人再和你们仔细商量。等会你先回去，明日我会向陈妈妈把你要过来。”

　　“还有另外一人？是谁啊？”还有盟友嘛，青萝有些激动，迫不及待问道。

　　“你的新郎。”

　　舒南语说完，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就要去休息了，太晚了，摆了摆手让她们各回各屋。清月见状知道她是累了，便带着青萝回到她们几个丫头的房间，嘱咐早点休息后也走了。

　　青萝回屋躺下，怎么想也想不到新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那小姐怎么说话说半截，让她这个听的人难受极了。翻来覆去半夜总算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青萝还没睡醒，就迷迷糊糊被人叫起来，被陈妈妈匆忙进行梳洗，结束后被交给了清月。陈妈妈很是高兴，觉得青萝有福，刚来就被小姐看中了，以后不用受苦了。

　　青萝跟着清月来到翠竹苑，虽然屋内窗户可以直通后院，但要是从前门进，确是要绕好一段路。

　　领路的清月走一会便回头看看，发现青萝没跟上就停下等等，后来便直接放慢了步子。

　　经过一片竹林后，就到了舒南语的房间，一进房间就看见了绘有掩映在山峦群峰之间，朝阳初升的屏风。进到屋内，就见古朴厚重的棕红色家具，床榻、桌椅、柜子都有图案精美的浮雕。倒是床帐，薰笼下的地毯为靛青色，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气。

　　此时小姐已经起床，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她今日穿了月白色的半袖短衫，只是眉眼间都是解不开的愁绪。见青萝来了，才淡淡地扬起一个微笑。

　　她见青萝装扮已与昨日不同，换上了山庄统一的素色粗布的交领短衣，扎着双丫髻，整齐刘海下是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舒南语看着不禁失笑，还真是有活力啊。

　　“小青萝，这是你幻化后的样子，还是你就长这样？”舒南语有些疑惑。

　　“我刚化形时是这样子，不过一日，便长大了。青萝说着，就化成一个少女模样的人，蝎子辫双马尾，一身青衣，杏脸桃腮，明眸皓齿，眼里的光亮和刚才真是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坐下吃饭吧，现在不过卯时正刻（六点），招亲是在辰时正刻（八点）进行。我们辰时二刻（七点半）过去就行。”舒南语招呼青萝一起吃饭。青萝答应下又变成了丫头模样。

　　吃完饭后，略一休息，三人就赶往东边的演武场，庄主以及参加招亲的八人等人已经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