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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争端 追随先生, ...

  •   芦穗听了“原先东家”几个字,当即如同抓住了她什么短处似的,高声叫嚷:“唷,你原先还有个东家?我只听说过东家打发银两的,何曾听过东家相赠衣裙的?”

      翠晓捂着嘴,噗嗤笑了。
      “哎呀,芦穗姐姐,你听不出其中道理呀?她生成这样,原先必是做妾的,什么劳什子东家,想必是被糟践过了,又扔到这儿来搪塞主君的。”

      胡萤满脸涨红,也不顾脚踝肿痛,一瘸一拐地便去芦穗手里抢衣裙。

      芦穗定睛一看她那跛脚的姿态,当即气得结巴,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在埋汰谁?”

      周遭几个女奴见了,皆是偷笑。
      她们只当是胡萤在模仿芦穗走路,有意讥讽她呢。

      芦穗气得咬紧牙,抓紧了衣裙,誓不给她,骂得愈发难听:“你个蓄意勾引主君的贱人,我要告到夫人那儿去,你这样的货色,老姑娘我早在几年前就见过不少了!想攀爬贵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数!”

      胡萤听了,一把抓着她的腕子,狠命咬了下去。

      芦穗尖声叫起来,一只手去扯她头发,胡萤也不给她反应的功夫,当即松了口,握住她扬起的腕子,“啪”地一声甩在她脸上。

      这一声,响得出奇,连带着整个院子都静了。
      胡萤大喘着气,站在原地,掌心发麻。
      芦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前处,尚且还没反应过来。

      胡萤一把抢过衣裙,喘着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可你不能欺负我,我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伤害过谁。你们没有缘由的污蔑我、羞辱我,我不会这样下作,我只好打你,这不怪我,是你欺人太甚。”

      芦穗回过神时,如蒙大耻,当即锐着声叫骂,冲上来要扯她撕打。

      “你们这是做什么?按住她!”
      郑袖微站在院门前,高声令下。
      旋即她身旁的女奴便冲上去,一把将芦穗压住了,口中叫着:“你好生放肆!夫人眼前,你敢这样撒泼!”

      芦穗当即大哭,膝行到郑袖微眼前去:“夫人、夫人救救奴,奴不过是见她包藏它心,本想好好教一教她如何侍奉主君、夫人,不曾想她脾气如此之大,竟对奴又咬又打!”

      她试图去攀扯郑袖微的裙摆,却见郑袖微无声地朝后退了一步,让人扑了个空。

      芦穗哭得更甚:“奴虽是前朝罪奴,却也伺候主君和夫人有月余了,奴尽不尽心,您是清楚的啊!”

      郑袖微垂眼看着,实则心里十分厌恶。

      她曾是燕王的门客,清楚何让的手段:将明影囚困在这一方矮院里,为他的门生授学讲课,亦将前朝许多罪奴发配到这儿来,左右不过是为了羞辱。

      那她呢?

      何让一句令下,让她嫁与明影,于明影而言,也是羞辱吗?她日夜与罪奴共处,与罪臣行夫妻之名,心中的许多委屈,也唯有用一句“当报燕王的恩情”来平。

      郑袖微抬起脸来,向胡萤道:“萤娘,你说。”

      胡萤觑了眼芦穗:“她说得不对,是她扯着我衣匣里的衣裳,非要一口咬定我曾是别人家的妾室,又污蔑我是来勾引主君的,要替夫人教训我,我打她,全因她作怪在先。”

      芦穗还要张口,被身旁的女奴一把制住:“夫人还没置喙,你又要抢谁的话!”

      郑袖微叹了口气,“萤娘是从前侍奉在明郎左右的女奴,情谊有同兄妹,为何到了你们嘴里,如此不堪?那衣裙,是萤娘从府外穿回的,如今衣裙规制也与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可说?”

      翠晓在一旁低声:“夫人偏袒。”

      胡萤不等郑袖微再开口,顺势跪到她面前,低着头,“夫人,她羞辱我在先,我打了她,也有错处。我不想让夫人担了‘偏袒’之名,夫人请罚我吧。”

      郑袖微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我擅自罚了你,明郎又要为你忧心。”

      胡萤不愿起,只是闷着声:“主君是非分明。”

      郑袖微叹了口气,直起身,朝女奴吩咐:“你去请示主君,该如何责罚。”

      女奴称是,忙出了院儿,朝书房去。
      不多时,人便回来,急匆匆地:“夫人,主君遣萤娘到书房一叙。”

      郑袖微追问:“旁的没说?”
      女奴应是:“是,主君说后院之事应由夫人处置,萤娘既是从前的旧奴,他也不会偏袒,待清楚了缘由,定会也有个发落。”

      郑袖微颔首:“既如此,芦穗便禁食两日,面壁思过,这两日的活计——”她随手一指,“你叫翠晓?你既有许多话要说,定有使不完的力气,芦穗的活计便交给你做。”

      她回过脸,“萤娘,你莫耽搁了主君问话。”

      胡萤称是,抬起步子朝书房去。

      待郑袖微携女奴出了院子,女奴才试探道:“夫人,主君既然要先问话于胡娘子,夫人何必先将芦穗处置了呢?不若先等主君处置,事后再随着主君的分寸行事便是。”

      郑袖微敛袖,面色寻常,口吻冷淡。
      “你看不明白吗?明郎故意冷落薄待她,不过是不想我过于注意到他这个旧奴,禀报给燕王殿下听,无端让殿下再捏住一个把柄。可他与胡氏初见时,那种情态,怎么会是一般的情谊?”

      她平白无故笑了一声,笑意不及眼底:“我先处置了芦穗,责罚有了衡量,且看他要如何处置胡氏。他若是在此责罚之下,便是再怎么心狠,也不舍得怠慢她,胡氏在他心中就有了重量;可若是在此等责罚之上,那这场戏,他便是要做全了……只怕,胡氏纯真,总会有心灰意冷的时候。”

      女奴细细听了,不由暗叹。
      “那如此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个芦穗,生出这样的事端,也好让夫人插手过问,试出深浅。”

      郑袖微端着身脊,讥讽一笑:“她是个戴罪的奴婢,我是罪臣之女,明郎是前朝罪臣,满院的罪孽,谁要谢谁呢?不过是看谁翻得风浪更大些罢了。”

      女奴讪讪地低下头去:“夫人是燕王殿下的门客,谁敢置喙夫人半句。”

      **

      胡萤走到书斋院前时,明影已在院中候着。他立在廊下,青布长衫被穿得妥帖,袖口微敞着,露出一截干净的皓腕。

      她走得缓慢,不想他看出她的伤势。

      明影开口,语调平和:“昨夜何故来找我?”

      胡萤默了默,摇头。
      “……只是想看看,先生可要我伺候笔墨。”

      明影望着她,许久未曾说话,再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冲她招手:“进来,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胡萤眼圈一红,抬眼望了他一记。

      她缓缓走到廊下,随明影到房内。明影指了一处矮凳,准她坐着,又躬下身来,握住她脚腕。

      胡萤痛得轻“嘶”。

      他低声,“肿了这样高,昨夜该说的。”

      明影拧开桌上摆好的药膏,挖了一指,在掌心缓缓揉开,又覆上她的伤处,轻轻地:“扭伤了脚腕,竟还将从前宫中的侍女教训了一通。”

      胡萤垂着头:“先生怪我吗?”

      “为何打她?”明影扬起颈来,蹲着身与她四目相对,“你从前是脾性最好的,从不与人动怒。”

      胡萤抵着唇,心中委屈:“她们欺辱我,擅自翻我的衣匣,扯着我的衣裳不撒手,许多难听的话,我听了受不了。”

      明影叹息:“你知道,这是哪儿?”
      胡萤不解,只是低着声答复:“这儿……是封河府啊。”

      他自嘲,“封河府是燕王的封河府,宅院是燕王的宅院。我的奴使,是先朝的罪奴;我的妻室,是先朝罪臣所出,当今是燕王的门客。”

      明影笑了一声,凄然:“这宅院四面八方,都是一双双吊在半空的眼睛,黑白分明地盯着我。”

      “为什么?”胡萤情急地开口,“先生,燕王并非是一个赶尽杀绝、蓄意捉弄的人,他为何对先生这般针锋相对?”

      明影听及她说出口的话,神色一怔,继而盯着她,逐字逐句地反问:“他,并非是一个赶尽杀绝、蓄意捉弄的人?”

      他凝声,“你如何对他,下得了这样的判断?”

      胡萤心中一沉,旋即反应道:“我……只是想,燕王位高权重,可先生只是在明州隐居一方的文人,我想不明白……”

      明影擦净掌心,淡声。
      “让你知道这些并非是好事,只是萤娘,我去往明州之前,也有许多不愿追溯的往事。燕王是怎样的人,我在明州时已为你说得十分尽然,你不要再擅做猜想。”

      他说罢,胡萤却垂下泪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先生,我们为何不逃回明州?或是、或是先生怕燕王再来寻你,我们便不回明州,我们跑出封河,九州之大,我们去哪儿都好。”

      “再不济,我们去大凉啊。等过了大凉的国境,难道燕王还会来寻先生吗?”她说得很是情急,“先生,我不怕吃苦,追随先生,我去哪儿都好。”

      明影望着她,许久,他才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萤娘,我清楚你的用意。只是,我走不出这宅门的。”

      他自哂:“何让其人,不会杀我,只当我是一只鸟雀囚养着。我不愿连累你,如今你还能走出封河。”

      “今日你与芦穗的事端,恰能让我将你借机逐出府去。我为你带好银钱,待你出了府,便一路赶回明州故地,那里许多人都曾受过我的恩惠,往后的日子,他们也定善待萤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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