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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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炼金矩阵彻底滑入到红鱼身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红鱼停下了喃喃自语，它缺氧般的仰起下巴，鱼唇张开，却吐出了一个如尼文符号。尤利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看见那个符号从空中缓缓落到它身下的炼金法阵中，不偏不倚，正好在中间，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圆圈再次飞速旋转起来。
几乎是瞬间，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中升腾而起，将红鱼紧紧包裹在其中，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尤利恍惚听见乔治在焦急地说为什么解剂没有用了。
——解剂没有用了？
她还没思考出什么头绪，在阵阵热浪之中，红鱼浑身灼烧起来，一边灼烧一边肉眼可见的暴涨到六七米长、一多米宽。
这种骇人的体型让尤利甚至可以看清它口腔中细小、尖锐、紧密排列的牙齿。
它浑浊的眼睛里喷出火焰，岩浆也从它的鱼鳞间溢出，而这些滴滴答答的岩浆却没有任何阻碍似的穿过桥面，落到水中，什么动静也没带出来。
红鱼目光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因自己突然庞大的身躯而茫然，灼热的温度让它在空中不适地来回转圈，可即使这样，身体上的难受却依旧盖不住胃的空虚，于是它一边痛苦地扭动身躯一边再次重复起它已经重复了两百多年的话：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这时，尤利看见从她身后的方向，一个黑色的球状物被用力抛了过来，但是那个球直接穿过了正在燃烧的巨鱼，掉入水面了，砸出一圈圈涟漪。
——乔治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不到它，想再做些什么却来不及了。
红鱼没重复几句，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不再一片浑浊。
于是，久违的，它终于再次看到了同类。
——不是长得一样的同类，是材质一样，可以吃到肚子里的“同类”。
它几乎突兀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压低脑袋，一对儿有汽车方向盘那么大的眼球专注的注视尤利。
尤利忍着灼热，还在思考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通过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离奇考验，下一秒，岩浆从巨鱼的嘴里流了出来。
它巨大的鱼唇一张一合，岩浆越流越多。
它说：“终....于....找到......了。”
啪——
尤利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乔治——！跑！！”
上一秒，尤利刚咆哮出这句话，这一秒，巨鱼就以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迅速拱起腹部，以一个游泳运动员从空中落水的瞬间姿势，一低脑袋，把她的双脚咬在嘴里，倒着吊了起来。
比强烈的失重与翻转的视野更难以忍受的是灼热的温度，尤利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要被烫熟了，紧接着感受到它尖锐的牙齿正一颗颗嵌入她的小腿里，以此挂住了她整个人的重量。
等连绵不绝的尖叫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正在惨叫。
好像只是两秒，却感觉已经持续了很久，她的大脑因为疼痛而意识恍惚，尖叫的声音也逐渐微弱。
半阖的视线里，她看见乔治如同发疯公牛似的冲了过来。
“跑........乔治.......跑.......”她说。
乔治冲到她面前，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往外拽，却依然抓了个空。
反应过来他谁也碰不到，乔治举起魔杖。
他对着面前能一口气吞下五个他的庞然大物，嚎叫般地一个接一个吼出咒语：
“Incarcerous（灵魂禁锢）！”
“Protego（盔甲护身）！”
“Finite Incantatem（万咒皆终）！”
“Reducto（粉身碎骨）！”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吼到最后，乔治额头上青筋一片，他泪流满面，魔力早已透支，崩溃地跪在地上。
因为红鱼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阿瓦达索命也没有让它有所波动。
不过，它的确看了这个聒噪的人类一眼。
它的眼珠里仍旧毫无情绪，在漠然地瞟完他后，红鱼微微低下头，开始自顾自的咀嚼。
下一秒，本来已经失去意识的尤利再次因为剧痛而强制开机。
双脚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寸皮肉，都被避无可避的数颗尖牙一一碾断、嚼碎，她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趾，接着是上半段脚掌，再接着是脚踝......
这种程度的疼痛已经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张开嘴，浑身颤抖。
尤利慢慢转过头，限于视野，只能看见红鱼的鱼尾正兴奋地左右摆动。
忽然，她双目圆睁，满眼惊骇——
它的鱼尾.......竟然逐渐从半透明的状态向实体状态转化！这样的话.......
该死的！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根本没有什么古代如尼文、什么狗屁炼金术、全都是诱饵！
她竟然自以为是到害自己丧命还不够、再这么继续下去......彻底实体化的鱼搞不好还会把乔治也吞了.......
后一种可能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她就觉得仿佛真正啃食她的不是那条鱼而是巨浪似的痛苦，可眼下没有功夫留给她懊悔了，尤利偏过脑袋，看见乔治跪在地上仍紧攥着魔杖，沙哑喊着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黑魔法咒语。
如今，已经不是魔咒弹到红鱼的身上而它却没有反应了，此刻乔治的魔杖顶端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这意味着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连一个漂浮咒也施不出来了。
她忍着剧痛，把蜷缩颤栗的身体展开，抬手握住了乔治攥着魔杖的右手。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握住。
她只是把手搭在上面，把手掌弯曲成像是握着他的样子。
乔治模糊一片的视野里出现了半透明的灰蓝手掌，他曾握住过这只手很多次，只是像这样看着，他就能够想象到这只手搭在上面的真实触感会是怎样。
他抬起头，听见尤利用虚弱的声音最后一次让他离开：
“乔治，别哭.......听清我接下来说的：这是个陷阱，你必须得走了......”
红鱼在这时一口嚼断了她的左小腿，她一下子疼得恍惚，停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背包里有一瓶魔力增长剂，你曾看见我用过，应该知道怎么用......剩下的不多，但是足够你有力气离开这里，不要再浪费魔力来对付它。”
乔治用力摇头，“尤利，我找人救......”
“来不及了乔治！”
猛得抬高声音让倒挂的尤利有些缺氧，只好无可奈何地缓着气，继续和乔治小声交代：
“听我说......拿走我身上的双面镜，等你离开，通过它去联系普利策，他有经验，又有人手，或许会知道这里怎么处理.......”
乔治低头，眼泪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很重。
尤利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向他道歉：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我的身体不方便带走，就留在这里等——”
忽然，乔治猛地抬头，他双臂撑地，踉踉跄跄站起来，扭头就往桥头跑。
尤利没说完的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欣慰。
她想最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结果只见一路摔了几跤的乔治忽然蹲下，他抱起她靠在桥头巨石上的身体扛到自己肩上，在扭头看了她一眼后，乔治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拔腿就跑。
来不及思索，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尤利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带，速度快到红鱼完全没反应过来要咬紧，一瞬间它的嘴里除了一截没咽下的小腿组织就什么都不剩了。
在空中飞速滑行的尤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灵魂离体药剂还有这么个一带一的bug可以钻空子——梅林，可见乔治的确有些急智在身上。
刚松下半口气，还没好好咂摸出死里逃生的滋味，身后咆哮的声音就让她意识到——她庆幸的有点太早了。
到嘴的猎物跑了，红鱼终于反应过来，霎时怒不可遏。
它在空中翻腾了一整圈，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乔治也听见了动静，但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脚步就慢，脚步一慢，尤利就完了。
他还有事要做，他还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空气吸入得太急，肺已经肿胀起来，呼哧呼哧的，成了这场逃命的专属伴奏。
他从没跑得那么快，脚底刚一擦着地面就火急火燎地腾空到下一步，从蜿蜒树林间钻出来的风摩擦着他的裤脚，每当脚步迅速交替时，风砸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而这一切在尤利眼前是那么徒劳。
红鱼的身形过于庞大，它只是轻巧地摆了下尾，就追到了他们身后两三米的距离，而他们距离那道屏障还有几十米。
尤利满打满算活了十五年，她有过很多失望与挫败的时刻，但此刻她觉得那些都称不上是真正的绝望。
真正的绝望是在你亲眼目睹自己被吃了一部分后，好不容易侥幸逃脱，还要再目睹一次。
不过这次，尤利决定不再发出声音。
梅林啊，请让他带着生的希望，保护他，离开这个噩梦之地吧。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