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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Chapter148 没有我的人 ...


  •   尤利曾经被一条完全可以称之为巨怪的大鱼咬断并嚼碎过双脚,她有相当一段时间都笃定地认为这一定会是她此生经受的□□折磨的极限,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托这块深藏不露的怀表的福,她觉得自己的四肢与脑袋正分别被不同方向的钢绳用力拉着,强烈的撕扯感令她头痛欲裂。

      紧接着,空间坍塌成隧道一样的形状,无数个如同破碎镜片的‘瞬间’风马牛不相及却又严丝合缝地彼此排列。一切都在后退——

      她在后退,四周的所有“瞬间”也在后退。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无数画面中,她看见青了黄、黄了青的树;看见干枯的河道化作溪流;看见栽倒在泥地里的母虎回到妈妈身边变成吃奶的幼崽;看见繁华的城镇化作风沙,露出掩埋在下面的大片麦田......

      天空忽明忽暗,太阳像悠悠球似的那么转,强烈的明暗交替让尤利产生眩晕向后跌倒,然而此时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里的她却踩不到任何东西,一往后栽,反而仰面浮了起来。

      一切都古怪极了,可尤利没有纠结自己此刻的姿势,咸乎乎的眼泪随着她游移的重心四处留痕,流进嘴巴、鼻子与鬓角里,“后退”时产生的风很快吹干了它们,她觉得自己像戴了一层由盐晶与蛋白质所构成的薄面具。

      倒退的速度似乎慢下来了,但疼痛还没有减轻,她的晕动症从未经历过如此挑战,浑身都像散了架。

      咻——

      她猛地停了下来,毫无征兆。

      接着,一双无形的手推向她的后背,她穿过一个显示着大片草地的“碎片”中,铺天盖地的白光骤然闪烁,随即,所有东西——隧道、碎片、光......全都消失了。

      她翻滚在地面上,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钻入鼻腔。

      余光之中,一抹红自肩后滚到远处,不顾疼痛,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它,又立刻把它紧紧戴在无名指上。这下,戒指的圈口灵活收缩到一个绝对不会再被甩出来的大小,安安稳稳地呆着。

      尤利跪在地上大口呼吸。

      暮色四合,夜晚即将来临,前方的草地上被木屋透出的暖光勾勒出形状,几张木桌和两台烧烤炉静静伫立在那儿。

      外面的世界正经历惊心动魄的一瞬,而木屋仍若无其事地亮着灯光,一道年轻的欢笑声填满房间还不够,远远地散出来,挤走尤利脑海中的混沌与疼痛。

      她不稳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此刻正是6点45分。

      窈窕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尤利对着自己施放了一个幻身咒与静音咒,渴望与恐惧同时凝聚在她的胸口,她踟蹰了几秒才终于走上前。

      门是敞开的,一个绑着彩带的粉气球在门框那儿若有似无地探来探去,像是只有它发现了尤利的到来,于是偷偷|欢迎。

      “维拉,快到点了!肉炖得怎么样啦?”

      尤利刚跨过门框的脚停在原地。向左转头,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红发绿眼的爱尔兰女人正手脚利落地坐在长桌边缘串着肉串,她身边已经有了满满一座山似的各种肉串素串、四|大盘面包冷食以及不下十四道菜,大大小小的盘子把这个不大的长桌占据得满满当当。

      “就好了!”维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尤利猛地把头又转过去。

      “亲爱的,帮我把弗莉西蒂推出来,我要端汤了,我害怕溅到孩子身上。”依旧是维拉的声音。

      保姆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匆匆过来。
      她是个很负责的人。

      “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等第二第三个你就再也不会说‘我害怕她怎么怎么样’了。”保姆边快走边说。

      她钻进厨房,然后握住推车的把手向后小步倒退。

      很快,尤利看见了自己红彤彤的后脑勺与一个硕大的亮蓝色蝴蝶结,身上也穿着漂亮平整的蓝格子花边裙。

      她听见年幼的自己毫无征兆地发出哼唧的声音,她在孤儿院很熟悉这种调子,那是要哭的前奏。

      “你看你,你看你,一秒都不能离开妈妈,是吗?我们黏人的小美女?”

      保姆逗着她,然后又抬起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她穿粉色更好看,你应该平时多给她买一些粉裙子。”

      “我也喜欢她穿粉色,但我都是带她去逛街的。”维拉说着,双手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一大锅炖肉出来了,“只是弗莉西蒂更喜欢蓝色,看到蓝色才会鼓掌......我只好如她所愿了。”

      年轻得完全可以同样被称作“孩子”的维拉把炖肉小心放在桌上,松开手,拽下一只手套,用手背擦着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当她一出现,尤利便立刻听见自己稚嫩的笑声。

      顾不上继续擦汗,维拉立刻蹲下来,笑容满面地抚摸着幼时自己的脸颊:“哦我的小天使,你真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妈妈,是吗?你的确很喜欢妈妈,对吧?”

      保姆哼哼笑了。

      “珍惜这个时候吧。等到她青春期,你就只能对着她紧锁的房门发愁了。”

      维拉站起来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才不会呢,我敢肯定我的弗莉西蒂不会这么对我。”她说着继续弯腰看向孩子,“是不是?不会吧?”

      如雕塑一般站在她们几步之远的尤利眼眶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有喜欢的颜色。

      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曾被一个人这样喜爱着,而她那时也近乎本能般的眷恋着那个人。

      她脚踩着厚厚的地毯,脚下的触感令她可以肯定就算自己没有用静音咒,在这里走动也不会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她看到眼前的桌子、柜子、茶几的棱角都用棉布与细麻绳仔细包了起来,而重物或者尖锐的刀具都被安置在柜子或者抵着墙面的角落里;她听见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出的轻快明亮的响声,她知道那是一档儿童节目,因为后来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她曾听到过一样的旋律......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汹涌地滑过脸颊。

      她想着邓布利多最后交代给她的内容——

      “每一次回溯你都有且仅有十五分钟去完成需要完成的事,在这个过程里,过去的你与现在的你绝不能接触。在结束之后,你不能留下任何不属于那个时空的物品,也不能带来任何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你一定会看到令你动摇的画面,尤利,可你必须记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只是去让一切真正闭环。”

      尤利睁开眼,扯出一个苦笑,攥紧了手中的怀表。

      邓布利多校长竟然能对她的了解到如此地步,甚至笃定她会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动摇......可是她能否认吗?

      原来,一切真的是我的选择。

      可在这无解的闭环之中,尤利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主观意志到底存在于哪个环节。

      “可是......维拉,你真的决定了吗?”保姆的声音把尤利的注意力抢夺回来。

      “吃完这一顿饭,明天你就要去莱顿的公司了吧?你知道他不会给你开多少薪水的,我很了解他,他的确不算是一个心眼差的人,可他老婆管着账本,你知道这点。”

      维拉取下另一只手套,低下头,说:“嗯,但至少作为他的侄女,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们。”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结婚了吗?”

      既然说了,保姆索性多谈了几句。

      “你比我孩子大不了几岁,你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你知道咱们这里是个封闭的地方,比海风来得更快的是人们的口舌......你肯定知道,不然当初你就不会想要出去。”

      “我知道。”维拉低声说,“可是就算不在这里,我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保姆立刻用过来人的语气反驳,“跟父母住在一起或者住得不远的小伙不存在主见,你在这里想结婚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可如果你到了大城市,多得是有能力的小伙住的离父母远远的,凡是都是你们自己做主,别人掺和不进来。”

      维拉似乎打了个冷颤,她看了一眼推车,摇摇头。

      “我不想结婚了,我不能.....我不会结婚了。”

      “你担心孩子?”保姆说,“在外面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的,孩子不是什么问题,反而因为从小接触很容易培养感情,要是大孩子还要困难一点儿。”

      “不,不......”维拉做出不想再谈论的手势,“不是这个原因......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这是......这是最好的决定。”

      她把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似乎自己也不能确定。

      而就站在维拉面前、静静听完这一切的尤利却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下定决心的理由。

      是的,分离当然是一个令人痛苦的选择,她一生所有的狼狈与痛苦都是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副作用,可是这个决定同样带来了希望——与自己无关——

      不,也不能说无关。

      因为,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母亲在一次选择后所产生的“副作用”。

      现在,她要帮助母亲“恢复健康”了。

      指针来到了六点四十九分。

      维拉吸了吸鼻子,迅速整理好心情,说:“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来,咱们快再检查一遍。”

      说完,她再次蹲了下来,努力露出灿烂的笑容。

      “宝贝,还有十分钟,你高兴吗”

      推车里,一岁的尤利笑得眼睛眯成一道,高兴地拍起了手。

      推车外,十六岁的尤利紧绷着脸,缓缓举起了魔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体会着这样的时刻,这样......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的时刻。

      “Wingardium Leviosa。”她轻声念出魔咒。

      ......

      一声尖叫打破平静,同时宣告这一晚的和平与欢乐被彻底粉碎。

      下一秒,保姆尖叫着“怪物”夺门而出,而维拉跪在地上,崩溃地喊着:“不不不,上帝,求求您......”

      一切分毫不差地演绎着。

      落下来银刀真的直挺挺地插进维拉的后背,随即她精心挑选的裙子被洇出一大片血迹。

      尤利下意识伸出手,又缓缓放下,泪水在眼眶中颤抖。

      她们之间,到底谁该向谁道歉呢?

      悲惨的地方在于,当她们选择彼此抛弃,双方似乎才迎来了真正的人生。这种“真正的人生”有许多不同的定义,或许是使命感,也或许只是“有真爱的人生”——这要和原来的轨迹相比了。

      那么,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难道她们不应该互相道歉,而应该对着彼此说谢谢吗?

      纵有千言万语,尤利呆站在那里,却觉得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本来也不能说什么。

      可当她感觉到自己开始消失,身体便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

      16岁的她对着19岁的年轻女孩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在两个孩子的肆意哭嚎之中,没有人听见。

      ......

      ...... ......

      妈妈,在我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常怨毒地想:没有我的人生,你过得更好了吗?

      现在,带着知晓未来的心脏站在过去的我,却在此刻巨大的遗憾中感到欣慰——

      还好,没有我的人生,你过得更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Chapter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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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6.07.05】 各位读者朋友,因为公告字数有限,针对这个故事的OOC与尤利成为食死徒环节这两点,我把想法放在了139章正义的代价【下】的作话里了,对这部分有疑问的朋友可以去看一看。 总之我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看到了那一部分的情节,也对给一些读者朋友造成的不佳体验深表歉意!我会努力精进自己的技艺,争取未来做得更好。 也感谢大家就自己的想法和我认真讨论,您的每个建议对我来说都十分重要,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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