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斩得断与斩不断的 ...


  •   尤利从陋居离开时乔治还没有醒来,或者说,所有韦斯莱都还没醒来。

      她在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时就蹑手蹑脚地从金妮的床上下来,在给金妮掖好被子后,尤利轻声上楼,在乔治与弗雷德的卧室门口留下了一张便签,接着回到大厅从壁炉离开了。

      整体上,她离开的姿态称得上果决。但如果真有一瞬间的犹豫,她也只留给了贴上便签的那一刻。

      自此尤利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韦斯莱花园里的地精们最后目睹了她离开的背影。

      她在这一天处理了很多事情,虽然称不上是有条不紊,但她尽力完成了。

      第一件事是关闭了自己的魔药店。尤利与派蒂约定好,等时局稳定,她会重新聘请派蒂来打理这里,在那之前,尤利叮嘱派蒂务必注意安全,并给了她一笔钱用来帮助她实现上一件事。

      劳拉“死亡”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派蒂看起来非常痛苦。显然,作为劳拉的心腹,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雇主与雇员这种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分别时她们彼此拥抱,尤利轻声在派蒂的耳边这样说道。

      她无法透露更多,派蒂也因此尚未了解这是一种保证而并非只是安慰。

      从对角巷离开后,尤利来到了自己曾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邓布利多校长昨天表示这件事可以由他来做,但尤利坚持自己来完成。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在她和乔治从威尔士回来的时候,那是1992年的圣诞,距离今天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望着依旧恢弘气派的大门,尤利兀自在心中叹息。

      这下真是要没有家了。

      短短大半年,孩子们长势惊人(原谅她这么形容),充分的食物与充分的睡眠滋润着他们的骨骼与肌肉,阿奇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珍妮和梅布尔也长到了她鼻子的位置。但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们还像一群雏鸟似的一股脑将她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今年你会和我们过圣诞吗尤利?”

      “我加入了科学小组!”

      “.......多了两个护工姐姐来这里,她们会做最好吃的苹果派!”

      有一小半的孩子已经步入了变声期,尤利以往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现在却很困难了。趁着心里的悲伤进一步泛滥前,她慌忙开口:

      “孩子们,我先找院长太太说些事情,我们等一会儿见,好吗?”

      *

      “不、不!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不是为了让你去参与战争才愿意让你去那个世界的!”

      院长太太猛地站了起来,她第一次在尤利面前显得如此方寸大乱。

      “我绝不同意!”她厉声说道,双手用力按在桌上,指尖发白。

      尤利也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即解释什么,只是绕过面前棕红方正的办公桌,轻轻抱住了院长。

      “我属于那里,太太。”尤利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低沉。

      “我有了很多想要守护的人,也找到了决心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而他们都要被摧毁了。如果没有安顿好你们,我无法安心开始我的战斗。”

      她们相对无言了许久,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注视着另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最终牵挂更多的一方败下阵来。

      “......你要和他们告个别吗?”院长太太低声问。

      尤利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的声音透过大门隐隐传来。

      “......不了。”她轻声回答,“让孩子们一起到客厅看电视吧。”

      尤利在上午十点一刻来到这里,不到十一点就离开了。

      唯一正面看见了她手中魔杖的只有院长太太,她也是整个沃尔姆孤儿院最后一个接受“一忘皆空”的人。

      “它......可逆吗?”这是院长太太问她的最后一句话。

      尤利点了点头。
      如果她能活着回来——那么是的,它是可逆的。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

      在从魔杖中迸发出的白光消失之前,尤利发动了幻影移形。

      她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是橡胶地板上的几滴水痕。

      大范围的施加一忘皆空让她体内的魔力迅速衰竭,尤利通过断断续续三次幻影移形才终于来到了第三处地点。

      这也是她今日最后一站——布尔斯特罗德庄园。

      这座庄园矗立在一座悬崖边上,地势极高,目光所见之处无不裸露着泛青的巨石,没有一丝花草树木的影子,显得萧瑟冷峻。

      自从妻子孩子都离开后,奥赖恩遣散了所有家养小精灵,独自生活在这里。以前庄园门口还有一条两边栽满铃兰的蜿蜒小路,现在只剩下嵌在地里的鹅卵石了,他什么都懒得管,终日酗酒,连门口来了客人都毫无察觉,还是庄园门口曾经不知哪位先人设下的检测咒发现了尤利。

      忽然升腾而起的半球形光幕挡住了尤利想要更进一步的打算,每当她抬手触摸,光幕就会以接触点为圆心朝着内部递送着一种——大约是能量波动似的东西。

      她戳了一下,大门没有反应。一抬眼,二楼的窗户又的确是亮着的。

      以这个距离,就是她扯着嗓子喊对方也不一定能听到(更何况她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未免显得有失水准),于是尤利耷拉着肩,一下接一下的戳起来了,跟按门铃似的。

      二楼书房里,正拿着已经流空的酒瓶仰躺在地毯上的奥赖恩终于在呼呼大睡之中被接连不断的震感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透过窗,外面正一闪一闪。

      他侧过身,用右臂支撑起自己,摔了两次才算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窗边,他瞪直双眼往下看,等看清来者是谁后,酒劲猛地醒了大半。

      她已经长大了很多,如果说上一次见面她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营养不良、稚气未脱的尾巴,如今已经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远远与他对视。

      手里的空酒瓶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咕噜咕噜滚到书架之间的夹缝里。奥赖恩恍若未闻,木头人似的杵在窗边,死盯着她冷漠平淡的双眼。

      这段日子他一直想着戴丽和他说的那番话,酒精几乎一刻不歇地麻痹着他的大脑,等刚刚一瞬间的清醒过后,迷糊又占据了上风,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下楼到打开庄园大门这段时间逐渐侵占了他的思绪。

      于是当他终于与尤利面对面相见时,奥赖恩打了个酒嗝,随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戴丽去找你了吗?我没有同意......没同意。”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尤利却听明白了。她来之前从邓布利多校长哪里得知了很多消息,结合斯内普的回忆,她大概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并没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目光不耐地打量着奥赖恩。

      “什么戴丽?你喝多了?让我进去。”

      往里走的一路上都仍残留着奥赖恩身上的酒气,尤利顶着一副冷傲的表情抬着下巴,头脑却飞速组织着接下来的说辞。

      庄园里的花没有枯萎但也没被打理,野草疯长,她眼珠右瞟,注意到一架做工精美的木质秋千周围却被除了草,留出了一片圆形空地,像在等人。再定睛一看,秋千在阳光下很亮,说明上面没有蒙灰,而她今天来得突然却还是这样,那就说明每天都有人擦。

      ——噢,是在等米里森。

      一心想着正事,尤利现在连低落的情绪都空不出来了,眼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东西:筹码,与表演。

      演给谁看?当然是她的便宜爹......还有他身后的“主人”。

      他们没上二楼,上面的味道已经浓重到尤利怀疑是不是有一吨酒把那里给淹了,她鼻子本就敏感,现在已经开始发痒,她不想上去之后被熏得痛哭流涕,完全是在影响她发挥。

      于是她在会客厅就停下了脚步。不等对面正儿八经的“主人”发话,她这个客人相当无礼地直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还对着主人翘起了二郎腿。

      奥赖恩被她这幅阵仗搞得摸不清头脑,但他很明智的慌忙从自己身后的古董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瓶淡橙色的魔药,仰头一股脑喝下了。

      尤利根据颜色判断那大约是清醒头脑一类的作用。

      液体澄澈无杂质,微微黏度但不挂壁,气体略带清香,质量上上等——肯定不是奥赖恩做的,这玩意儿搞不好比他年龄还大。但一排魔药瓶外观精美统一,瓶口似乎刻着一个“B”......或许是家族产业留下的东西。

      趁他喝药的功夫尤利将视线移到了高耸的墙壁上,除了几张历代家族族长的照片(他们都目光惊讶地打量着她),剩下的无一例外是米里森的单人照,或者他们三人的家庭合照。也有几张戴丽·布尔斯特罗德——哦,现在已经不能说她是布尔斯特罗德的家族成员了......总之,种种迹象表明奥赖恩明显仍牵挂着他的前妻与孩子,简直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回想一路看到的信息,尤利简单整合后,意识到突破点、动机与筹码这下都有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绷着下巴蓄势待发。

      喝下魔药的奥赖恩顶着更清醒的目光与更苍白的双颊走过来,默默坐下了,他的坐姿有点拘谨,原本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知为何有些躲闪。

      尤利对面前男人的厌恶与抗拒后知后觉缓过劲来,或许其中还有一丝淡淡的心酸,不过,她竭力忽视了。

      ——记住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对自己说道。

      然后,她抬起头,说明了来意。

      “我知道你们一帮食死徒已经开始聚会了,下次聚会时,我希望你能带我过去。”

      她每个单词都说得很清楚,已经头脑清醒的奥赖恩却花了好一会儿理解这句话。他像口袋里有虱子似的来回扭动,五官皱在一起,又没法真的摆出什么架子,尤利之见他嘴角拉开又泄劲、拉开又泄劲,只好抬手示意还是自己来说吧。

      “事实上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我知道马尔福家的儿子已经在做准备了。我想是你的‘主人’正让你们多带些新鲜血液过去吧?虽然我们曾有过约定不再互相打扰,但这个关头......我们还是可以合作合作的。”

      她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墙上的照片,“说不定你还能因为这件事重建家庭。”

      奥赖恩被戳中了软肋,坐立不安的姿态终于定住了。

      尤利耸耸肩:“你可以跟她们讲是你来苦口婆心地劝我,随你怎么说。”

      奥赖恩抬手捂住了额头,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问法:

      “.......你为什么想去见——主人?你知道......在做什么吗?”

      尤利想过他会欣喜若狂地答应,想过他会面露审视地怀疑她的动机——但她绝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提问。

      因为......尽管他克制了自己的用词,但那的确是隐隐劝退的口吻。

      尤利用一种全新的目光观察着面前这个似乎突然生出一些人性的生父,感到十分惊异。

      不得不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后,她撇开忽然杂乱起来的思绪,再次抬起了下巴。这次她语气相当狂妄。

      “因为我是个魔药天才,而我现在拥有的远远不够,我在为我的未来做打算。至于你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的,我知道,他在建立新秩序,而我在祈祷胜利后可以分一杯羹。我说清楚了吗?父亲?”

      尤利说着靠在靠背上,翘起的脚尖一抖一抖。

      “说真的,我比米里森更像是布尔斯特罗德的血脉吧?你喝下的那瓶魔药给我一小时我就能让它重新填满整个盒子,我相信如果你的‘主人’见了我一定会比见到米里森更满意——米里森还是适合做个无忧无虑的家族继承人,你觉得呢?”

      奥赖恩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他俯下上身,目光严肃地看着尤利。

      “......你是不是缺钱了?”

      尤利第一次知道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陷入词穷。她用“是不是疯了”的目光作出回应,奥赖恩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彻底抛下了那份身份尴尬所带来的欲言又止,并开始试图将她“带回正道”。

      “我知道在你这个年级会想做一些看起来很‘酷’的东西——我在你这个阶段也有这种想法,但是这种想法往往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那些......但我不认为那和你想象中的东西是一回事儿,而且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这么说的身份很唐突——”

      “知道唐突就别说了!”尤利也猛地站了起来,她冲他大声吼出这句话。

      就如同奥赖恩此刻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位父亲,她此刻也真实的因愤怒而颤抖着。

      “别过了快十六年好像突然想起我是你女儿一样!我们早就过了可以修补关系的时候了!如果你早就决定在我面前当个人渣、而在米里森面前当个好父亲——”

      尤利向他靠近,她的双眼紧盯着他的双眼,它们的形状如此相似。

      “那就坚定一点。那样到最后可能还有一个女儿会承认你这个父亲,知道了吗?”

      奥赖恩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等他终于决定要说些什么,尤利扭头离开了。

      “你可以在圣芒戈联系到我,如果你还想至少留下米里森的话。并且你可以晚联系我几天,我会当作你真的对此有所犹豫。”她的声音从背影之中传来。

      出了庄园,尤利没有回头。她紧咬着下唇,在泪流满面中幻影移形。

      她真痛恨这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斩得断与斩不断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启,欢迎大家在评论里找我玩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