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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蜡笔画和锦鲤池-回忆篇 “这又是小 ...

  •   五岁生日那天的晚霞是粉橘色的,像妈妈梳妆台上打翻的指甲油。凛跪在儿童房地毯上,蜡笔在画纸上游走,画到第三朵山茶花时,铅笔盒突然发出"咔嗒"的声响。

      紫色蜡笔滚到地毯边缘,被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物吞没。小凛看着那个水母状的生物伸出触须,在夕阳里折射出七彩光晕

      ——真漂亮呀,她这么想着,把新画的太阳涂成葡萄味的紫色。

      “小凛又在和空气说话?”穿着振袖和服的妇人经过廊下,白金色长发在夕阳里泛着光泽。她望着小女儿对着虚空比划的稚嫩模样,嘴角扬起矜持笑意。

      “妈妈你看!”小女孩转身时发梢的樱花纷纷扬扬,肉乎乎的手指向画纸,“它吃掉了蜡笔...”却只看见贵妇人的绣着精美仙鹤的衣角扫过连廊的拐角。

      这是凛能看到“透明朋友”的第一个盛夏。

      深秋的东京失去了蝉鸣,透明的朋友变成了“鬼怪”。

      凌晨一点,儿童房的珐琅座钟响起布谷鸟报时。凛把脸埋在彼得兔玩偶肚子上,泪水浸湿了绒毛。

      床底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那个长着妈妈面孔的怪物已经徘徊了两小时。

      “哥哥...”带着哭腔的呼唤刚出口,走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景吾的睡衣沾着刚沐浴完的水汽,怀里还抱着国际象棋棋盘——他总说下棋能让人冷静。

      “又做噩梦了?哥哥来晚了。”七岁的财团长子早熟的令人心惊,他熟练地拧亮蘑菇夜灯,暖黄光晕里,凛看到他微湿的发梢。哥哥今晚一定才下课。

      小凛指着床底抽泣:“那里有...”

      “只是影子,小凛看了太多绘本啦。”
      景吾摸摸她的头,手指梳过妹妹打着卷的长发。月光漏进百叶窗,在他掌心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哥哥陪你数小鱼好吗?就像在庭院的锦鲤池边那样。”

      当景吾哼起勃拉姆斯摇篮曲时,床底的抓挠声似乎也小了些。小景凛把脸埋进哥哥带着玫瑰香气的睡衣,假装听不见怪物的涎水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滴答声——

      只是影子,都是假的。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景凛的蜡笔画开始变得诡异。

      家庭教师惊恐地发现,原本画着兔子与山茶花的涂鸦本里,逐渐出现长着复眼的侍女、脖颈缠绕锁链的锦鲤。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幅《全家福》——笑容优雅的父母背后,漂浮着无数黑色手掌。

      “小凛为什么总画这些呢?”
      戴金丝眼镜的咨询师小姐指着画纸,上面是用二十四色蜡笔描绘的宴会厅。穿礼服的大人们脖颈缠绕黑蛇,水晶吊灯上挂满骷髅头。

      凛抱紧怀中的猫咪玩偶,哥哥去英国游学,这是带回的礼物:“因为蛇先生想吃掉所有人。”
      咨询师手中钢笔不停:“缺少亲人陪伴导致的创伤性臆想症初期症状...”

      迹部宅邸的夜灯开始彻夜长明。

      壁炉上方的家族肖像画每到子夜就会淌下沥青,顺着鎏金画框在地毯凝成爪印。

      第三次被拖拽脚踝的触感惊醒时,她抱着枕头赤脚穿过十二米长的走廊。月光像冰冷的绸缎裹在身上,儿童拖鞋被粘在楼梯拐角的黑色物质里。

      推开兄长房门时带进一缕腐臭味。

      “哥哥...”她把自己塞进迹部景吾怀里,发梢还沾着怪物留下的粘液,“画像里的阿姨又爬出来了。”

      迹部景吾拧亮台灯,水晶灯罩在墙面投下星芒。他揉着妹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是看了《海底两万里》做噩梦吗?”

      景凛把脸埋在他睡衣前襟摇头,真丝布料上立刻晕开深色水渍。那些在兄长眼中不存在的黑色掌印,此刻正顺着床柱向上攀爬,在帐顶聚集成扭曲的人脸。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熄灭了六次,凛的蜡笔盒只剩下黑、灰与暗红。
      凛在这一年长高了7厘米,那些奇怪恐怖的怪物也变得愈发活跃。

      浴缸里钻出奇怪的狐狸,桀桀怪笑地冲她扑来,女仆们听闻小小姐的尖叫声迅速赶来时,却只看见夫人价值千万的珍珠项链散碎一地,小小姐跌坐在地毯上面色惨白。

      会客室里所有落地窗上布满狰狞的蜡笔画,黑色的涂鸦爬满巴洛克式的梁柱。迹部景吾站在扭曲的太阳图案前,第一次对妹妹皱起眉头:
      “这又是凛的新游戏?”

      凛抓紧公主裙的下摆,柔软的蕾丝竟然磨得手生疼:“镜子里出现了章鱼...卷住了蜡笔...”

      八岁的小少年长久的注视着妹妹,伸出手将凛抱起,
      “凛只是生病了,”
      凛的眼眶攸地通红,紧紧揽住哥哥的脖子,迹部景吾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答应哥哥,以后不要再撒谎了。”

      怀中的小身子瞬间僵硬。
      凛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那里映出她背后盘踞的八爪鱼咒灵,而兄长眼中只有一片葳蕤蘼丽的山茶花。

      “该给凛换一个礼仪教师,”茶桌边迹部夫人搅拌红茶的手顿了顿,鎏金瓷杯与碟盘发出清脆碰撞声,“迹部家的女儿不该沉浸在这些胡闹的游戏上。”
      肃立的管家先生低声应是。

      然而事情并没有得到改善。大人们还是忙忙碌碌,哥哥也沉迷于学业和认识新的伙伴,凛愈发沉默。破碎的花瓶、枯萎的花朵,腐烂的昆虫尸体,也依然归咎于凛的胡闹。

      又是沉闷的夏季,空气粘腻的令人作呕。

      迹部景吾在锦鲤池畔找到妹妹时,她正用蜡笔在观景石上涂抹血色符号。稚童无意识画出的涂鸦布满咒力,让途经此处的咒灵自动绕行,也隐隐吸引着潜藏的恶意。
      “天黑了,回去吗?客人已经来了。”

      凛放下蜡笔,埋进哥哥的怀里。“想要数小鱼。”

      “父亲送了你一条新的小鱼,是吗?”
      迹部景吾轻抚妹妹的头发,今天是凛的八岁生日,往日披散的白金长发难得的盘起了发髻,他看着远处主厅里嘈杂的人群,决定放纵下近来愈发被严厉管教的妹妹,
      “哥哥先过去,凛再看一会小鱼,便去向宾客问好,好么?”

      凛点点头,看着哥哥匆匆里去的背影,呆坐在月光下。池水中二十三条锦鲤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烁,像浮动的金币。她趴在观景石上去看新来的小鱼,却见水面一瞬间凝结成镜面。

      镜中的自己歪着头微笑,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
      凛浑身僵硬。

      “小凛...”镜中人伸出手。当凛本能地后退时,池水暴涨成透明巨蟒,缠住她的脚踝拖向池底。

      锦鲤们疯狂跃出水面,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长出怪异的胳膊试图抓住凛。凛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右手无意识地抓紧蜡笔——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血管里奔涌的咒力,像滚烫的岩浆冲破指尖,蜡笔成了咒力输出的介质。

      “破!”

      稚嫩的童声掀起咒力风暴,红蜡笔陡然粉碎,池水里价值三千万日元的变种锦鲤一瞬间僵直。凛浑身湿透地跪在淤泥里,右手死死掐着条挣扎的锦鲤——监控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遥远的京都,19岁的五条悟捏碎了最后一只咒灵的头颅,若有所觉的向远方望去,
      “新生的咒术师呀...嘛,明天去看看好了。”

      8岁的凛等不到明天了。
      她穿着染血的和服,看着宾客们掩鼻离席。母亲的和服下摆扫过她跪坐的膝盖,山茶花胸针第无数次勾断她的发丝。

      “是水鬼!它变成凛的样子!”凛抓着景吾的袖口哭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鱼鳞和蜡笔的粉末。主宅大厅的水晶吊灯将她的影子撕成碎片,父亲砸碎第三个茶杯时,迹部景吾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你捏死了朱衣。”少年声音比池面结的冰还冷,他指的是那条获得过国际观赏鱼大赛冠军的绯红锦鲤,也是父亲送来的生日礼物,“还要编造这些...”

      凛突然安静下来。
      她看到一个新生的“鬼”正伏在哥哥肩头,用她的面容吮吸着哥哥心口处的失望。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哭声,像浸透冰水的丝绸。

      “够了!”父亲掀翻江户时代的青瓷香炉,飞溅的瓷片划破凛脚踝。她透过泪眼看见不成形的咒灵转去舔舐父亲颈间的怒火,那团黑影比之前任何“鬼”都要庞大。

      “下个月启程去英国。”父亲冷漠的声音响起,似乎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向跪在地上的女儿,“景吾,该学习管理海外资产了。”

      当晚,迹部白金汉宫的儿童房冒出火光,当迹部景吾冲进儿童房时,看到的是妹妹手中攥着烧焦的画纸碎片,眼前的火焰像场荒诞的祭典——所有蜡笔在那夜的火中化成了灰。
      “闹够没有?”他扯住凛的后领,只见妹妹安静的眸子不再有往日的水光,“哥哥,以后不会了,”8岁的稚女仿佛被一场火烧尽,“蜡笔没有了。”

      小女儿的疯狂让迹部夫人不能再忍耐一秒,管家连夜运走最后一件行李。凛隔着车窗望着夜幕中的宅邸,二楼主卧窗帘突然掀起一角——那个由负面情绪凝聚的咒灵正对她微笑,嘴角裂到耳根。

      景吾将羊毛毯裹住妹妹颤抖的肩头,少年指尖残留着仿似钢琴键的凉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没弹过那首哄睡用的《勃拉姆斯摇篮曲》。

      车灯照亮前方公路时,凛突然开口:“哥哥看见了吗?”
      “什么?”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猫咪玩偶,布料迅速被泪水浸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蜡笔画和锦鲤池-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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