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斜风细雨不须归 又遇小豆子 ...
-
董正极落马的事传回京城,慕容物怒不可遏,在朝堂上大发脾气,指责底下大臣们无用,抵挡不住区区一个宇文珩的攻击。
大臣们也着实无奈,北魏军本就凶悍,这下又不肯和解,南唐也才连番经历洪灾和内乱,巅峰时期也只能勉强打跑北魏军,现下实力大不如前,怎么还能说击退就能击退?
而且现在在朝中接二连三的抓出了几个北魏奸细,职位还都不算低,舒靖云暂且不提,那孟遥樱也是皇帝一手提拔上去的,很是欣赏呢。这两位也是还没审查出什么就死了,听说也都是宫里那位严正所做。话说也已经好久没见严正上朝了,听说是旧病复发又病重起来,不过朝中的大家都自顾不暇,也没人再愿意与皇帝撕破脸皮去责怪严正。
就在大家都觉得没人会出头顶嘴的时候,一直是中立党派的太傅却站了出来,将这些大臣的心里话一五一十的都吐露出来,还顺便指责皇帝为了与舒相斗,视淼洲百姓于不顾,视南唐百姓于不顾。说到最后,老太傅潸然泪下,规劝皇帝尽快商讨协议,或许将部分国土让出去还能保住京城周围的这块土地。
慕容物阴沉着脸听完老太傅的陈情之论,没有说话,连退朝都没有宣布,直接起身离开了。
底下的大臣,有以为慕容物去反思了的,有以为慕容物准备着手拟定割让土地的圣旨的,也有人觉得慕容物是恼羞成怒才离开。
当天下午京城就传出老太傅死在家中的书房内,疑似服毒自尽,临死前写下遗书,上面写着老太傅自觉对南唐亏欠,无颜面对南唐百姓。
老太傅的死,不管从那个角度都警醒了朝中大臣,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人再敢在朝堂上这样直截了当的指出慕容物的不是了。
那日下朝,慕容物直接赶到了临鹤轩。
彼时临鹤轩里仅存的小太监才刚刚将药递给严柳,严柳一边经量压着自己的咳嗽,一边想着如何尽快将这碗药喝下。见到慕容物进来也还没来得及行礼。
慕容物见此,直接一挥袖子将药碗拂开,药碗从严柳手中脱落,还算滚烫的药汁撒了满身,药碗摔落再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旁边的小太监吓的一抖,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慕容物冷声说:“退下去。”
小太监听令,连滚带爬的走了。
“皇上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严柳拍了拍身上的药渍,一脸冷漠地问到。
慕容物阴沉着脸,没有说话,鞋子都没脱直接就爬上严柳的床,欺身到严柳身上。
看见慕容物的动作,严柳一向平静无波的面容变的惊恐交加,他挣扎的推搡慕容物,怒斥:“你干什么!”
慕容物一手掐住严柳的脖子一手撕扯着他身上的衣服:“我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严柳伸手挣扎,想将慕容物踹下去,但奈何自己病重多日,力气压根比不上慕容物,只能一边做着微不足道的挣扎一边喊:“不要!不可以!来人啊!”
慕容物被严柳弄的烦了,伸手扇了严柳几巴掌。严柳嘴角被打出鲜血,被慕容物彻底镇压,他才意识到现在大局已定,他注定反抗不了。
慕容物见严柳放弃挣扎后也没有觉得舒心多少,直至进入,严柳又变回那张冷漠的脸。不管慕容物怎么用力折磨,严柳都没有任何反应。
事后,慕容物起身穿戴整齐,说:“你背叛南唐,帮奸细求死,现下局势紧张,北魏军一步步南下,都是你的错。你死一百万次都不够。”说着,慕容物露出笑容,“你让他们死,就得替他们受这个罪,严柳,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要付出代价。你多能耐,让林雾竹跑了,我懒得追究她,但是你绝对跑不了。”
慕容物回了自己的寝宫,招来身边的太监徐舜,说:“派人,将老太傅杀了。”
徐舜应下,即刻去办了。
北魏军扎营在一个村庄里,这两天雪大,军队想省着点柴火用又不想浪费人力去砍柴,就派人去村里百姓家要。
一大早就安排村长通知村庄里每一户都要交五百斤干柴上来。
到了中午,村民集合在村□□柴,大多数村民都交上了这五百斤,只有少数几个没交上来。
夏赤翡与宇文珩散步走到这刚好碰见士兵鞭笞村民。
夏赤翡见那人打百姓,便问上一嘴:“怎么回事?”
“小夏将军,宇文将军。”那士兵对二人行了礼,解释说,“早上叫村民交柴上来,他们几家没交全。”
“我们要了多少?”夏赤翡问,这件事不是他负责的,他不清楚上面究竟要了多少柴。
“每家五百斤。”
“不算多,那就是态度问题了。”夏赤翡说着,走到那些村民面前,“我们没有屠村,放着你们好好生活已经是很好了,只是叫你们交一些柴火都这样,很难让我们相信你们不会造反啊。”
村民们听到这位将军说出这样的话,吓的一激灵,都齐齐跪下了,就剩一老一小还没有下跪。
那老头,头发花白,左腿膝盖以下空落落的,另一只完整的腿也不太灵活,下跪的动作比较慢,他旁边站着的青年应该是他儿子,正搀扶着他跪下。
“在宇文将军和夏将军面前还这样慢慢吞吞的!”军官嘴里骂着,一鞭子就抽了下去。
青年见鞭子袭来,立马背过身去护住父亲,宇文珩这才看到青年的背后单薄的棉衣早已被打的七零八落,血液浸染出来。
老头心里着急,又一下没站稳,跌倒在地上,青年去搀,老头嘱咐到:“豆子,快别管爹,你快跪好。”
豆子?
宇文珩皱眉,刚好青年听了他爹的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宇文珩才依稀能将青年的眉眼与当年那个在山野里奔跑的小孩联系起来。
“小豆子?”宇文珩唤出了这个名字。
豆子听见面前这个北魏军官叫了自己名字,满脸狐疑的抬起头回望过去,模模糊糊的脸庞他不太记得,又将头沉了下去。
“宇文将军,有什么指令吗?”旁边的军官见宇文珩愣在这,开口问。
“你们都下去吧,那些个别没交上的柴火就算了。”宇文珩刚才路过他们堆积收来的柴火的地方,知道那么多已经足够。
“是。”军官应下,招呼着士兵将柴火往军营里面搬,又挥了挥手让村民退下。
豆子见终于肯放自己走,就搀着老四打算离开。
夏赤翡敏锐的察觉到宇文珩情绪的波动,问:“怎么了?”
宇文珩摇了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你等会不是要去练兵吗?”
夏赤翡知道现在宇文珩也做不了什么,将目光停留在那对父子身上一会又离开,应到:“好,那我先回去了。”
见夏赤翡的背影消失,宇文珩追上前面还没走远的二人。
豆子和老四见宇文珩又追了上来,吓的一抖。
“宇文将军还有什么事?”豆子问。
“你不记得我了。”宇文珩问。
豆子惊于宇文珩说出的这句话,又有些疑惑,脑海中的脸庞逐渐清晰,豆子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置信到厌恶。
豆子咬了咬牙,别过头去,说:“草民不记得见过大人您。”
一旁被搀着的老四倒是也想起了面前这号人,同样也震惊不已。老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看见儿子难看的脸色,他还是决定闭上了嘴巴,一起假装没有认出面前的人。
宇文珩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凭着依稀的记忆,与二人回到了当年他和严柳躲雨的那个小院里。
小院破败许多,院内一角堆着竹子还有三两个没编好的竹筐。房子肉眼可见的坍塌了一部分,整个屋子已经不适合再居住下去,但是父子俩的东西都还在里面,想来也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你母亲呢?”宇文珩问豆子。
豆子撇过头去,紧咬下唇,不愿意回答。
半晌,还是老四害怕宇文珩一怒之下对他们动手,才开了口:“五年前,得了风寒,死了。”
宇文珩心里一紧,问:“怎么不去找我们?”
“我们去了,我们一直记得当时你们说的浣溪沙,可是去城里的路途中,遇上山匪,玉佩被劫……”说着,老四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了。
“爹,你和他一个北魏的将军说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什么玉佩,什么浣溪沙,人家知道吗?”豆子面露不快,皱眉站起来,看向宇文珩,有送客的意图,“将军还请离开,寒舍放不下您这尊大佛。”
豆子见宇文珩站着不动,干脆上去推搡。不过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哪里又推搡得懂宇文珩这常年征战的将军呢?
豆子见自己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就像这么多年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维系着这个虽然不富裕但还算温馨美满的家,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一点点的坍塌。
豆子的眼泪涌出,他开口问宇文珩:“宇文将军,你可知,我娘为什么会死。”
宇文珩当然不知道,他看向豆子摇了摇头,豆子的眼眶通红,宇文珩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了汹涌的仇恨。
“战乱不断,五年前一队北魏的流兵经过这里,把附近所有药草和粮食都洗劫一空。他们将百姓吃干抹净,山匪没了口粮这才对我父亲下手,我们年初上供了粮食,他们平时从不伤供粮的村民!”
老四见豆子情绪激动,又知道眼前这位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上前想拦住豆子:“豆子别说了。”
豆子不听他的,三两下挣脱,豆子没收住力,老四一下没站稳就跌坐在了地上。
豆子却顾不得那些,指着宇文珩的鼻梁,继续说到:“我娘是活活饿死的!”说完这句,豆子的泪水彻底决堤,“她知道她生病,体弱,难好,所以后面她不肯吃饭了!”
见豆子哭成这样,宇文珩想要上前,却被豆子一把推开:“而现在,你出现了,你是谁?宇文将军!我听说过你,面具鬼煞嘛。你不是京城人吗?你怎么又转眼变成北魏将军了?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一家是吗?”
宇文珩看着面前的青年,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跟豆子说他是有苦衷的,然后把这么多年如何先在南唐军效力再在回城途中被埋伏成了北魏俘虏最后被胁迫成为北魏将军的事吗?宇文珩自己想想都觉得玄幻的事,谁又会相信。
百口莫辩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豆子本也没想过宇文珩能告诉他答案,他发泄完,搀扶起来老四,说:“我随便你怎么对我,看到你们北魏军打到村子里来,我早也不想活了。”
进屋前最后一句话,豆子对着宇文珩说:“我真后悔当年给你指了路。”
随着里屋门上锁的声音传来,宇文珩这才知道,舒元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宇文珩很快安排下去,让自己培养的心腹连夜带上些银两,带着豆子父子离开战场的边缘,去到北魏那边的村子里去生活。
天还没亮,心腹就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宇文珩听到动静,离开被窝到了营帐外的角落,问心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心腹满脸愧疚说:“属下办事不利。刚才想带那两个南唐百姓走,可是那个青年情绪激动,怎么也不肯跟我走,还一路搀着老头跑到了一处坟地。我还在劝说他们跟我离开,他们却不听,很快就拿着劈刀自刎了。”
宇文珩一怔,问:“死了?”
属下低下头:“死了。”
“你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吧。”
属下麻利的带着宇文珩到了那处坟地,豆子父子躺倒在地上,确实是自刎而死。
宇文珩看见旁边的一处墓碑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爱妻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