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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胡琴琵琶与羌笛 舒静娴万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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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舒靖云再没有出现在朝中,连带一些丞相党的骨干一起消失在了京城。
就连本该还呆在京城亲王府的绥亲王也不见了。
丞相的消失让本就沉浸在恐慌里的百姓更加惊恐,整个南唐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九月初七,湖面终于起了波澜。
靠近京城的衢州突然被一帮军队攻陷,领头的正是慕容福和舒靖云。
绥亲王慕容福造反了。
民间传闻对于慕容物的传闻四起。
当年先帝宠爱淑贵妃,子嗣里最喜欢的也是淑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慕容福。就连封号都是越过了慕容物,是皇子中第二个有封号的人。
二皇子慕容物既不是长子,又不受先帝宠爱,但他野心勃勃,想要争夺皇位,便毒杀了他的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当时的太子慕容复。大皇子一死,身为二皇子的他便是长子了。
本以为慕容福已经有了封号,又不是嫡子,太子之位不可能属意于他,便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不过慕容物实在是小瞧了先帝对慕容福的宠爱。大皇子去世后两月,先帝刚从悲痛中走出,便立下诏书,要立慕容福为太子。
慕容物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件事,一时怒火中烧,在先帝还没来得及将诏书公开的时候,就用毒杀大皇子的手法同样了结了先帝。
这样充满戏剧性的传言很快就在南唐内传的人尽皆知。
慕容物毒杀先帝,残害手足,还篡改遗诏,在位时没有做出半分成绩,倒是与北魏的战争屡战屡败,还力压为国为民的忠臣舒丞相。这样的人还能坐稳一国之君的位置,为一国百姓造福吗?
本就生活在北魏军和叛军包围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现在就像受伤的小兽,草木皆兵,一点点风声都会坚信不疑。
从衢州开始,叛军一步步向京城靠去。
京城的百姓们本还没有将边境的战争放在眼里,毕竟离自己还是如此的遥不可及,谁成想一眨眼间,战场就到了家门口。
上朝时有大臣提出用皇后舒静娴做以人质威胁舒靖云退兵。慕容物觉得合理,马上就派人去凤仪宫将皇后带来。
等侍卫进入封闭已久的凤仪宫时,舒静娴还在绣着手绢上的牡丹花。
聪明如舒静娴,就算被慕容物关了起来,她的信息也不是封闭的。早得知父亲造反的事,舒静娴知道父亲真的起兵造反的时候就是彻底放弃自己的时候。作为一个弃子,下场会有多惨她早有心理准备,从她十五岁踏入宫门接管凤印时这一切就都注定了。
舒静娴随着侍卫走过长街,秋风拂面,空气有些湿冷,昨天才下过雨,地上的积水把裙摆拖脏。
舒静娴的膝关节又开始疼了,娘胎里带的弱症。
舒静娴抬眼环望了四周的宫墙,这墙真的好高好高啊,向天空伸展着直至将蓝天框到一个四方的小框里。
迁徙的秋鸟飞过,留下阵阵鸣叫。这样的声音听了多少年了?
舒静娴不自觉抬起左手拂了拂自己的眼角,已经不似少年时的平滑——她不再年轻了。
侍卫见舒静娴停了下来,便开口催促:“皇后娘娘,还请快些。”
舒静娴缓过神来应了侍卫的话继续往前走,她格外的配合,直至舒静娴被侍卫押到朝堂之上,被满朝文武用眼神凌辱着。
舒静娴身着皇后常服,正红的苏锦上面用金丝绣了凤凰起舞的图案,配着两颗东珠耳环与满头珠翠,舒静娴衣冠楚楚,仿佛她早已准备好一切只等着这一天降临。
对于周遭的视线舒静娴置之不理,她平淡的看着朝堂之上坐着的男人——慕容物,她的丈夫。
舒静娴一步步朝着慕容物走去,她身后侍卫想阻拦,却被慕容物一个手势制止了。
“舒静娴,你可知罪?”慕容物问。
舒静娴勾起嘴角,轻蔑的看了周遭零零散散的大臣一眼,脚上的步伐没有停。舒静娴回话:“还请问皇上,臣妾何罪之有?”
慕容物还没开口回答舒静娴,倒是被一个大臣抢先回答了:“你父亲联合绥亲王谋反,妄图撼动南唐江山,已经在城外残杀了不少百姓。你生为罪臣之女自然是有着大罪。”
舒静娴偏过头,目光与刚才那位说话的官员对视,说:“本宫问的是皇上,你回答什么?凤印还在凤仪宫一天,本宫就还是南唐的皇后。你一口一个‘你’,是在藐视皇权吗?”
那个大臣一下被舒静娴堵的说不出话来,暗骂舒静娴不愧是舒靖云的女儿,蛇鼠一窝,令人生厌。
见舒静娴孤身一人还能将局面压成这样,慕容物有些不悦,他唤到:“来人!”
“嗻。”一旁的徐舜应了慕容物的话,跪在慕容物身前。
“舒靖云欺君罔上,罪迹昭彰,妄图造反,罪后舒静娴为其女,在宫残害皇嗣,谋害宫妃,本应五马分尸,念与朕多年夫妻,从轻发落,即刻废后,收回凤印,褪去皇后服饰,赐毒酒。尸身挂于城墙三月,以儆效尤。”
徐舜应下,马上写了一份新诏书。
赐毒酒的消息并没有打击到舒静娴,她含着笑,依旧一步步的往前走:“皇上,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情分,真就消亡在这一朝吗?”
“当时封你为后,不过是罪臣舒靖云以权相逼。”慕容物也回望舒静娴,那张姣好的脸蛋,此刻只剩下麻木,看见这样的表情,慕容物不由的从内心迸发出一股激动。他终于可以杀了这个女人了!这个给自己带来屈辱的女人!
终于舒静娴走到皇帝身边:“皇上,这样的结局,臣妾进宫前就看到了。”说罢,舒静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抬右手,手中紧握着一根细针,眼看着那针要往慕容物太阳穴扎去的时候,慕容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快一阵箭雨袭来,将舒静娴的胸□□穿了。
“啊!”朝堂上的官员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通通惊呼出声。
舒静娴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里充满了不甘心,从嘴角呕出了几口鲜血,随即往前倒去。随着舒静娴倒在地上,她身上的箭又深了几分。但是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高举着手臂,紧握着一根细针。
“朕给了她机会,饮下毒酒尚且死的体面,可她却想刺杀朕,真是与逆贼舒靖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可救药。”慕容物没给舒静娴一个眼神,轻轻一脚踢了一脚,舒静娴的尸体从高位上滚落。“来人,将废后身上皇后服饰剥下,换上麻衣,尸身挂于城墙上警醒造反之人。”
远在城外的舒靖云得知此时后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杀我的女儿,真是好大的胆子,叫魏万青过来。”
很快魏万青就到了舒靖云面前:“大人,有什么吩咐?”
魏万青这段时间一直心惊胆战,造反和战争对他这个文弱书生来讲太遥远了,一下自己就被卷入漩涡中心,魏万青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当时的情况摆在那,丞相党的官员全随了舒靖云出来,魏万青也是被逼上了绝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前段时间的真相传播的不错。”舒靖云还是挺满意魏万青这个文人操控人心的能力的,“皇后被杀的事你想必也听说了。”
魏万青马上意会,点头应下:“我听说了,我一定会将实话说出去的,让百姓不再被慕容物蒙骗,得知事情真相。”
“你知道怎么做就好。”舒靖云挥了挥手,“下去吧。”
魏万青走后,舒靖云闭上眼轻轻拨弄了手中的佛串。想到舒静娴,那似乎还是一个个头刚到自己胸口的女儿。
那个雨夜,丞相府的守卫巡逻时,抓到了要翻墙逃走的舒静娴。
“爹爹,我不想进宫。”十四岁的舒静娴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哀求舒靖云。
舒靖云用手摁了摁太阳穴,将这个画面抛出脑海。
身为丞相之女,舒静娴出生就站在了无数人无法触及的高度,享受着比王公贵女都没有的权利,那么这些付出都是必要的。
舒靖云起身去了慕容福的帐篷。
“明天晚上,行动吧,夜攻京城。”
天雷阵阵,秋老虎本就难耐,雨水瓢泼,浇在地上又激起土地的闷热。
废后的尸体吊挂在城墙上,短短几天已然面目全非,十几支箭羽仍旧插在胸口腹部没有拔出。路过的百姓全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位曾经的国母。
他们听说,废后因为是丞相的女儿,皇帝没少虐打过她,这么多年废后膝下无子也是因为皇帝长期下药,废后的身子早已不能生育。在后宫,废后没有皇帝的宠爱,时常遭受后宫女人的欺凌,多次报病都是因为妃子对她下毒所致。
这皇宫里竟是住着一群毒夫毒妇。
是夜,暴雨停了没多久,城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叛军抵达京城城门了。
刀剑碰撞,云梯爬楼,巨石下滚以及巨木撞城门的声音不断。
本就摇摇欲坠的舒静娴的尸体也一同随着巨石滚落到地上。刚好落在舒靖云马下的不远处。
舒靖云只是分给这个古怪的尸身一个眼神,很快就匆匆收回,继续冷静凝视着面前的战局。
看上去很快就能攻破城门,慕容物在京城的兵力实在不算多,这下看来是要彻底败在自己手上了。只要攻破城门,这南唐的江山就能真正的易主了。
舒靖云眼底流露出狂热。
心里默念:三,二,一。
城门应声被撞开。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舒靖云原以为会看见围满了的士兵,没想到却是空无一物。
难到慕容物干脆放弃挣扎了?
舒靖云下意识觉得不对,想转身找巫霁保护自己的时候,却看见自家的士兵已经相互殴打起来了。
“巫霁!巫霁!”舒靖云大声喊了几句,皆没有得到反应,还好身边还有些巫霁平时亲自锻炼的侍卫,守在他身边保护他,才让舒靖云免于受伤。
人群里属于丞相麾下的兵也奇怪于局势的转变,本还一起奋战的同僚,一下朝着自己挥刀相向。
舒靖云用目光疯狂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人海里看到了同样被守护在刀剑光影里的慕容福,两人目光交接时。慕容福冲舒靖云露出了一抹笑容。
舒靖云心中一凉,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慕容家的两兄弟耍了。
这段时间攻占城池,多数用的自己的兵,导致舒靖云方损失较大,早已不是慕容福的对手。
不过在此之前舒靖云都认定慕容福该恨极了慕容物,因为自己放出的消息确实属实,慕容物夺取了慕容福的皇位,还如此打压欺侮慕容福,但凡有些血气的男人都不可能再忍受。
谁知道慕容福就是个没骨气没气血的!
得知计划已经败坏,舒靖云咬紧牙关怒吼:“杀了他!杀了他!杀了慕容福!杀了绥亲王!”
杀了慕容福,敌方军心大乱,自己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
只要给他机会,只要让自己逃走,舒靖云有信心,他一定能东山再起。他可是舒靖云,权利凌驾于皇帝的丞相,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输掉!
就在此时,舒靖云觉得后背一痛,回过头来才看见原来是自己身边的侍卫刺了自己一刀。
舒靖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此人,喊到:“就连你也背叛我!”说罢,舒靖云便跌下马背,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