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珍珠》田一束

45、第 45 章 “过来抱抱

　　温了月到lagom时，媒体团队的拍摄工作已经收工，她错过了最精彩的自白部分。

　　一周前，她跟宋景川商量过需要宁素伊达成的效果，因此拍摄期间一直是他对接采访的记者。

　　办公室内，宋景川捧电脑靠坐沙发，重复播放拷贝来的视频。在他的右斜侧方，宁素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满意可以重拍，拍到你点头为止。”温了月进门放下包，坐在他身边看向屏幕，无视宁素伊。

　　进度条移动到尾端，画面卡顿一秒，视频再次从头开始。宋景川食指敲下暂停键，把电脑交给温了月，一言未发走出办公室。

　　宁素伊在视频里讲述的内容和现实里她所了解的大差不差。如何买通来访者，找到提供偷拍服务的摄影师，恶意操控舆论风向。

　　宋景川对他的专业充满敬畏，对行业怀有愿景。当年他费心费力帮助的来访者颠倒黑白，跟宁肃伊找来的媒体描述子虚乌有的咨询过程，给他的打击很大。

　　她在斯德哥尔摩的某个酒吧找到转行当起调酒师的宋景川，第一反应是点款最贵的酒泼了他满脸。

　　宋景川总说她是想所有人都圆满，实际上不准确。她是害怕因她个人原因给他人造成麻烦，毁了对方原本的人生。

　　宁素伊听自己的声音源源不断从电脑扬声器流出来，终究呆不下去，推来一张卡，强撑镇定地加快进程，“你说的，打钱。”

　　温了月关闭视频，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我有说过吗。”

　　“你什么意思。”宁素伊脸上的血色唰地流失，起身膝盖碰掉桌面的纸杯，水汩汩撒了一地。

　　温了月气定神闲，在包里掏出一份报告压在银行卡上回推了过去。

　　宁素伊狠狠刮她一眼，拿起报告草草翻看几页后，颤着指尖把报告甩远，难以置信地指对面的人，呵道：“你诈我。”

　　纸页呈腌菜状躺在地上，温了月弯腰捡起抚平上面的折痕。上面的内容，能证明她是林昱卓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并且供养宁素伊母子的时间从无限期改为林幸冬的法定成年年龄。

　　第二份遗嘱，是林昱卓在他生前录下的录像和亲笔书，通过定时邮件发到了她的邮箱。除了她，没有第三人知道。

　　也就是说，自林幸冬18岁后，她就无需继续转账给他们母子。而这些年她转账的金额日益增加，只要她报案，宁素伊足以构成敲诈勒索罪。

　　“是又怎样。”温了月轻蔑地望向宁素伊。

　　最开始说给钱就是她撒的饵，鱼上勾了，放进水缸好吃好喝养着还是脖子上来一刀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逍遥快活过这么些年，林幸冬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要不是你，我们母子怎么会这么惨。”宁素伊气红了脖子，面目狰狞，眼睛露出凶光，“你为了你妈报复我，人死都死了——”

　　嘭！

　　办公室的门猛烈地砸向墙面，宋景川盯着宁素伊走近。

　　二对一，左右施压。

　　宁素伊两边看看，依旧犟着不肯低头。

　　温了月频繁换气，稳下躁郁的情绪。她接了杯水，一口气灌完。纸杯攥在手心里成团，摔进了垃圾桶。

　　“如果是她跟我提过你，你不会过这么久的好日子。”她的声音仿佛结了寒霜。

　　恰恰是因为温樾半句关于宁素伊话都没说过，刚刚被林昱卓接回去的前几年，她跟宁素伊相处的还算融洽。要不是这个好继母背着林昱卓处处刁难她，为了自保，她只能撕破脸，高一下学期就搬出去自己单独住，她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她由温樾亲自带大，温樾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是于佩照顾她。8岁以前，她完全没有任何与林昱卓相关的记忆。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于她而言没太多影响。大概是温樾总强调：她的女儿是两人相爱出现的宝贝，而现在是独属她一个人的宝贝，她真的好幸运做她的妈妈。

　　温了月获得过足够的安全感，她不在乎一个可有可无的男性，更不会在乎这个男性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的女性。

　　但不代表她会原谅，不代表她全无愤怒。

　　于佩像讲故事一样跟她讲述上一辈的爱恨，她就当成普通的男人抛妻弃女，另觅温柔乡的八卦听。

　　她还没找故事里的人算前账，故事里的人竟主动跳出来恶心她。

　　“我劝你，说话注意点。”温了月坐回位子，自下而上地扫了宁素伊一眼，“我不介意送你和你儿子进去团聚。”

　　宁素伊打了个寒颤，手紧握包带，还想垂死挣扎。她目光移到宋景川身上，“不全是我的问题，当时那个女人她——”

　　“从你开始，到你这结束。”宋景川冷冷地打断她，打消她要用当年来访者威胁人的意图。

　　“单单只怪我？”宁素伊提高声调，“不是那女人点头同意的吗？”

　　温了月嗤了声，说：“按照你们这种人的逻辑是这样的。可你们对自己的引诱，威逼又都一概不提。”

　　找到人的弱点趁虚而入，平常人面对唾手可得的便宜买卖又或是救命稻草几乎没人会拒绝。

　　人最初的出发点才是恶的源头，其它都是围绕它散发出的射线。

　　当年来访者，会答应宁素伊造谣宋景川，有她的苦衷。宋景川回国找到了来访者，她向他郑重道了歉，这个结在宋景川心里早已解开。

　　最后一个就是宁素伊。

　　“给了你别的选择，为什么不选？”温了月说：“国外没人认识你，以你的外语翻译才能真的没办法重新开始？”

　　宁素伊愣住，她颓然垂落肩膀，眼周酸胀。她为林昱卓对接外国客户的场景全都历历在目，工作上收获的满足和认同感她时常回想。自她嫁人生子，再没人夸过她的能力。

　　“他是我生的！”宁素伊声音发抖。

　　“但他犯罪了。你护了他20多年，还要继续献祭自己哺育一个不知好歹、毫无羞耻心的巨婴吗？”

　　温了月厉声说：“你真的从没认为自己是他的帮凶？还是说你害怕承认过往的选择是错误的，所以执迷不悟？”

　　宁素伊突然抬头，瞪着温了月。

　　她脸部肌肉在抽动，下唇的牙印暴露她崩溃的情绪。

　　温了月静静地同她对峙，没过多久，宁素伊起身摔门离开。

　　宋景川长长舒了口气，胳膊肘撑在腿上抹了把脸，“结束了。”

　　“嗯。”温了月惜字如金，她这时的心情不算好。

　　温樾在她这算禁忌，她自己都不会轻易想起。

　　宋景川又说了句谢后，把办公室留给她一人。

　　温了月靠在玻璃窗上，俯瞰车水马龙，指尖拨着戒面，渐渐的鼻尖弥漫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潮气。

　　她皱眉翻找包里常备的护手霜和香水。东西是越急越找不到，故意跟她对着干似的。

　　她烦躁地把包里的物品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门在这时开了，一人走进又缓缓关闭。

　　“过来抱抱。”

　　温了月看见对她张开手臂的周渟渊，想都没想冲过去扑他怀里。她忍去泪意，贪婪吸取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类似泠冽清透的空气参杂幽幽的檀木香。

　　她没问他为什么会来，就像他来找她是理所当然的。

　　他忙完自己的事情，一定会来找她。

　　周渟渊的手顺她脑后的披发一下下抚着，另一只抱她抱得很紧。

　　“她要是个男人，我早揍她了。”温了月闷闷地说：“她怎么敢的。”

　　虽然她学的心理学，调节人类心理活动和情绪是基本，语言沟通同样重要。但她还是认为，能有拳头解决的事情何必浪费口舌。

　　“也可以揍。”周渟渊手指揉揉她的后颈，轻描淡写地说。

　　“不行。”

　　温了月昂头，转一双圆眼，“反正她在我这儿也没讨到好处。”

　　周渟渊低头和她碰鼻子，“真棒。”

　　温了月气消大半，失控的情绪回到正轨，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还知道发生什么的？”

　　她盯看他，忽然又发现他嘴角有一块儿淤青。

　　昨晚她是啃过，只是这么明显的痕迹，绝对不是她的杰作啊。

　　温了月捧着他脸，猜测说：“你别告诉我，你跟宋景川再次打架了。”

　　周渟渊垂落眼尾，眨了两下眼，弯腰埋进温了月头发，蹭她颈侧，“他打我，痛。”

　　刚才走到lagom大门口，正好撞上宋景川，他去他办公室了解了情况。

　　宋景川见他炫耀地转动戒指，就问他上次打伤他的事怎么办。他无所谓，随他所想。

　　最后他站着，迎了宋景川的一拳。

　　毛茸茸的脑袋来回滑温了月的皮肤，还有软热的吮吻。

　　温了月无语。这意思是报上次的仇？

　　“你们到底几岁，幼稚死了。”她心疼地捏他耳垂，“我去休息间给你蒸个蛋，敷一敷嘴角。”

　　周渟渊没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用力，“这样就好。”

　　温了月觉得这人越来越会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她上身了。

　　近朱者赤，还是跟她学了点事。

　　温了月轻拍他后背，“那抱久点。”

　　中午她们准备出去吃，她牵着周渟渊路过前台。

　　坐在台后的李婉欣伸长脖子，眼神都直了，满脸写满震惊。

　　温了月脚步顿了下，小声问：“你来的时候，她没看到你？”

　　“当时没人。”

　　温了月点头，转身跟李婉欣说，“情况呢是，”

　　李婉欣用手一挡，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都懂，你俩一对儿。”她网上冲浪冲在最前线，八卦如数家珍，“温老师，你是霸总的在逃娇妻吗。”

　　“……是我。”

　　李婉欣听到猛料，神采飞扬。她点到即止，趁俩人还没走，汇报简单的工作信息，“明早谢荞入职。另外吴小姐预约明天上午10点，说她要和丈夫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