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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黎府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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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弹指而过,案头纸张上的字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竟也积得卷了边。
十六岁,乃化国娶妻嫁人的年纪,黎叁柒决定回去看看,她只换身衣服,距离自己离开这阎殿不知还有多久。
看着门口拦住的丫鬟,黎叁柒不紧不慢地坐回了书案前,椿儿和承曜扭过身,站立在了黎叁柒的跟前。
陶姨想说什么。
被黎叁柒打断,“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府看看,今日可是我的大日子啊。”
陶姨都不想拆穿她想离开的目的。
承曜天赋极高,这几年跟着椿儿学武,竟能举一反三,还能凭着书中所学,反过来指导椿儿精进武艺。
撂倒这群拦路的丫鬟后,黎叁柒端着姿态越过满地昏迷的人,推开了那扇通往自由的门。
黎叁柒坐上马车,心头仍有恍惚,她竟真的出来了,真的离了那阎殿了。
一番折腾耗费了不少时辰,进西安城时已是傍晚,只见长街被落日晕染出一片暖金,两旁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招摇,炊烟裹着饭菜香漫过巷口,勾得吃了几年素的人味蕾大动。
马车停在一个卖烧饼的摊铺前,陶姨上前,给了些许银子,等着烧饼店长将香喷喷的烧饼做好。
坐在一旁的几个食客叽叽喳喳地在谈论着什么,倒是让黎叁柒不免好奇,靠着窗,静静地听着
食客一:“不得不说,黎府为黎家大小姐安排的夫婿一个比一个富有。”
食客二:“黎家大小姐天资聪慧,那些富家也算是高攀了,又不是不知道黎府是西安首富。”
食客一:“也是,黎家小姐这般貌若天仙、和蔼可亲,平素抚恤无数困民,何等良善,往后定是福寿绵长。”
……
夸赞?
黎叁柒疑惑,她伸出白皙的手,对着椿儿示意,去问问那两个食客。
椿儿拿出一小袋钱袋子,放在了两个食客跟前,“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跟我也说说看呗。”
两个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目光触及那钱袋时,贪婪的眼尾瞬间弯了起来,“姑娘,我们刚刚说的是,今日是黎家大小姐的订婚的大日子。”
“哦?黎家大小姐订婚?”椿儿抱臂,一脸好奇地拖长声音。
食客看着一旁的马车,“对啊,看你们是从城外来的吧,你们肯定有所不知,今日黎府为黎家大小姐办了多隆重的订婚宴。”
食客二补充道:“而且宴饮从辰时直开到亥时,只为让更多世家显贵登门,供黎府老爷遴选相看。”
黎叁柒垂眸,静静地听着:家父看来是想提前给我物色订婚对象?可为何不让我回府自己看?
椿儿问道:“那他们的大小姐都没回府,怎么物色对象?”
食客一疑惑道:“怎么可能,黎家大小姐一直没离开过黎府啊?”
一句话,椿儿沉默了,黎叁柒更是沉默。
食客二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黎府以前的大小姐嘛,谁人不知,黎家以前的大小姐因思念过度,已经去世了。”
黎叁柒眸色骤沉,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攥着袖角——什么叫她已经死了,什么叫……
椿儿生气道:“你们怎么可以咒……”
黎叁柒恢复些许理智,叫停想理论的椿儿,“椿儿,回来吧。”
陶姨将这番对话听得分明,心头一震,竟没想到黎府竟对外宣称小姐已然离世。
黎叁柒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色,只沉声道:“回黎府。”
陶姨将烧饼递进黎叁柒跟前,黎叁柒也没了吃食的心思,“陶姨,拿走吧,晚会吃。”
直到黎府门前,望着红灯喜庆敞开的大门,黎叁柒在承曜的搀扶下,缓慢地下了马车。
两个没有眼力见的侍卫拦住了几人进去的脚步,“要有邀请帖才可进。”
黎叁柒冷着一张脸,陶姨生气道:“黎家大小姐回家还要邀请帖?”
两个侍卫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淡漠地盯着几人:“黎家大小姐正在里面,休要诓骗我们。”
“我们认识黎家大小姐,你们要装也该装得好看些。”
黎叁柒,“上。”
椿儿和承曜当即一人制住一个,一拳便将人砸翻在地,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已然拔出腰间佩剑,死死抵住两人的喉咙。
“你觉得你们?少活几年好呢?”黎叁柒冷漠道。
不一会儿,黎府主厅。
黎春生端坐主位,两侧分别坐着一位女子和一位少女,皆是正襟危坐望向门口,厅内两侧还坐着形形色色的宾客,中间空出的廊道正供舞女献艺。
原本喧闹嬉闹的主厅,随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侍卫被扔进来,厅内的嬉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不解,看到两个人先一步踏进主厅,主位的男子认出其中一人是黎叁柒身旁的椿儿,可她怎么可能在这?
“你们是谁?”
黎叁柒蒙着面纱,“哦?家父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谁?家父不得介绍介绍这些订婚对象给我听听。”
黎春生震惊,但他不能慌,在场太多的宾客了,如果外面的人都相信了黎叁柒还活着,那她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了。
黎春生气地站起身,“大胆!乱认亲,我只有黎兰成一个女儿。”
黎叁柒一脸无辜,“那我呢,家父,叁柒可想你了。”
叁柒名字一出,众宾客纷纷交头接耳,谁人不知,曾经骄纵的大小姐,黎叁柒。
黎春生将瓷杯扔到地上,“来人!擅闯我家宴会就算了,还冒充我已故女儿,你好大的胆子。”
见黎春生依旧这般嘴硬狡辩,黎叁柒面上分毫不见恼怒,“你是说,外面那些倒地的东西?”她捂嘴继续道,“我还以为是路边的野狗呢,见谁咬谁,索性就让他们暂且歇息片刻。”
黎春生望着眼前之人,瞥见她眼中翻涌的不甘与愤懑,他摸进袖子,继续道:“虽不知你为何要冒充我已故的女儿,如若是来拿钱的,我这就派人给你那些钱财。”
黎叁柒看着黎春生依旧油盐不进,看着他身侧的佳人,嗤笑出声,“我是闲得没事干,来打乱黎府首富的破事?”
黎春生身旁的佳人坐不住了,帮着说话道:“你这人口齿伶俐,明显是有目的而来,我们黎府又不是给不起。”
听完,黎叁柒气笑了,好一个给不起,她正打算说什么,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冲进入她的体内,下一秒,黎叁柒眼神变得麻木。
一旁的承曜看着从黎春生身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又看了看黎叁柒身上忽然出现的金色符文,他微微吃惊,选择了静观其变,会用符文的凡人,来历一定不简单。
只见刚刚还嚣张的黎叁柒竟先低了头,“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黎府的钱,破坏黎家大小姐的订婚宴。”
此言一出,满座宾客皆是恍然大悟,方才黎叁柒那副笃定自信的模样,竟险些叫人信了七分真。
黎叁柒说完,就带着三个一脸懵的人离开了主厅。
黎春生满脸愧色,连忙出面主持大局,许诺要给诸位宾客赠礼压惊,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待黎叁柒恢复意识时,几人已回到她从前的闺房。椿儿一路上问个不停,黎叁柒却仿若未闻,如提线木偶般木然前行。
黎叁柒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我……”
椿儿看小姐终于恢复理智了,松了口气,“小姐,你刚刚的样子像是中了邪一样,什么话也不说,自顾自的就回到这儿了。”
黎叁柒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忽然好累,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承曜见状便为几人解惑,他取来纸笔,又拿出一小瓶墨,蘸了墨汁写道:小姐,那位老爷身上似有邪物能操控于你,令你失却身体的控制权。
黎叁柒皱眉,“才一段时间不见,家父这是修炼了什么邪术?怪不得当年把我赶到阎殿里,看来家父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哄骗着。”
承曜看着黎叁柒,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没等黎叁柒亲自去找黎春生,黎春生倒是自己来了。
他孤身站在漆黑的院子里,望着暖黄灯光下屋内的四人,攥了攥手,率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黎叁柒嗤笑出声,“我不回来,怎么可能不知道家父竟然有了新的佳人,而我居然死了呢?”
黎春生道:“你不该回来的?”
黎叁柒捂嘴,“什么叫我不该回来,家父,你糊涂了?这里可是我的家?”
黎春生没有说话,黎叁柒继续阴阳怪气道:“也是,家父如今有佳人陪同,贴心子女陪伴,当然忘记我这个被你赶出去的女儿。”
黎春生反驳道:“你没有被赶出去。”
黎叁柒挑眉冷笑:“没有?那你对外宣称我已死,宴会上又对我用了什么邪术?竟逼得我认下你那些荒唐戏码。”
黎春生撇开脸,不敢直视少女眼眸里闪烁的碎光,沉声道:“你明日一早就回去。”
黎叁柒正要踏进院子,她要好好看,现在黎春生用的是什么表情说出这么冷的话,“凭什么!”
“你不要过来,站在那。”黎春生冷声道。
就在这时,承曜再度看到那金灿灿的符文将周遭笼罩,他皱着眉看向黎春生,这回终于认出了符文的归属人。
黎叁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金灿灿的符文,虽看不懂纹路含义,却能确定就是这符文操控了她今早的言行。
“原来你就是用这奇怪的符文控制我,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黎叁柒质问道。
椿儿与陶姨皆是一脸茫然,她们眼中空无一物,只瞧见黎叁柒在原地奋力挣扎、状若疯癫。
黎春生瞧不见这些符文,只知晓只要触碰到那枚玉佩,无论黎叁柒有何等脱离计划的举动,有玉佩在,她便会乖乖听命。
黎春生看着少女死命挣扎的模样软了语气,“乖,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立在一旁的承曜双目圆睁,震惊之余,心中满是骇然——一个寻常大小姐,竟能瞧见这些符文。
“黎春生!你好样的!你凭什么凭什么……”黎叁柒眨了眨眼,把眼泪尽数收回,“今日你这般行事,我便不认你这个家父了,我们……”
黎叁柒看着金色符文淡淡照亮那张沧桑的脸,脑海里浮现着无数的画面:
“叁柒只是性子皮了点,但她从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闺女,喏,为父在新开的酒楼买的桂花糕,快尝尝好不好吃。”
“我闺女就是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射箭。”
“闺女,黎府永远永远都是支持你的,无论你有什么困难,回家,回家黎府会帮你解决,你要相信,黎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
“我们恩断义绝。”黎叁柒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落下泪来。
金色的符文飘动着,带着周遭的空气迅速流动,吹起少女的头发,黎春生好半天没回应,他只是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陶姨忙劝道:“小姐三思啊,老爷!你哄哄小姐,小姐还是小孩,童言无忌啊。”
金色的符文消散在空气中,黎叁柒也有了自由,正当大家都以为黎春生是被这一番话伤到时,只听他淡淡道:“好。”
黎叁柒撇开头,只听黎春生继续道:“你即便与我恩断义绝,但偌大的黎府依旧是你的后盾,待你及笄,这个黎府也依旧会是你的。”
说完,黎春生转身,一滴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声音仔细听还带着颤抖,“希望你说的话是真的,你明日就回阎殿好好待到及笄,我不期许你什么,期间你别再回来了。”
黎叁柒震惊地看着黎春生决绝离去的背影,她松懈了自身对抗符文的力量,瞬间两腿一软,就到跪坐在地上时,一旁的承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侃侃让她站稳。
黎叁柒擦去脸上的一滴泪,她道:“明日我们就回阎殿去,我们就别打扰这边的好日子了。”
陶姨不免担忧,“小姐,你糊涂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明知道老爷一直很宠你,你只要……”
“他都对外说我死了,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黎叁柒全身重量往承曜身上压,她有些许疲惫,刚刚那符文真的厉害,“就冲他学的那歪门邪术,那金色的符文竟能控制人,留在此处不免是个祸患。”
陶姨疑惑,“什么金色符文?”
黎叁柒蹙眉,“你们没看到?是那些符文缠绕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