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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不懂 ...

  •   纪元二十四年,细雨打在屋檐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是这老天爷在为这一日而悲伤。

      今年,黎叁柒十四岁,身形单薄的她浑身脱力,只剩麻木,跪在铜色斑驳的香炉旁,明明上个月家母还在等待与她承诺的烟花,桂花糕,以及各种各样的话本子……
      明明…还在等待的…明明……就快熬过这寒冷的冬日了,要迎接春天了。

      她呼出一口白气,身上厚重的衣服早就被雨和雪压湿,冷得让她不禁打哆嗦。

      直到一件披风缓缓披到肩上,是家父【黎春生】,黎春生招待了会儿宾客立马就来找她了。

      黎叁柒没理会,而是眼神空洞地问道:“为什么?”

      黎春生想将她搂进怀里的手顿住,望着少女眼眸的泪水,他心底慌乱不堪,面上却强作镇静,“叁柒,要乖一点,夫人她不愿你看到她丑陋的一面,所以这是她所想我便帮她。”说罢,他轻轻地为少女擦去眼泪,“从明日起,你就去阎殿那边祈福吧。”

      黎叁柒诧异地抬头,泪珠被狠狠地甩在地上,不置可否地问缘由。

      黎春生沉声道:“有法师言道,你若去阎殿祈福满六载,夫人的轮回路便走得安稳些。”

      “家父何时信这些?以往做生意都未曾信过鬼神,为何?”黎叁柒不理解,但黎春生撇开头,没再看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偶尔信一信,也可以的。”

      待吊唁者们离开,黎叁柒依旧守着灵堂,她呆呆地看着灵牌上刻着的文字——黎府夫人陈秋楠,她想不到为什么,为什么家母不愿意让她看她最后一面。

      “小姐,你要不吃点吧?”贴身侍女椿儿端着食盒走入灵堂,“你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黎叁柒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未答一言,反倒扯出了新话题,“椿儿,你觉不觉得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椿儿将食盒放置黎叁柒身侧,“小姐,你明显是饿到不真实了,快来试试看。”

      黎叁柒缓缓摇了摇头,腹中并无半分饥饿之感,实在无心进食。

      椿儿不死心地把食盒打开,第一层就飘出甜甜的清香,是一块块桂花糕。
      “小姐,这是陶姨专门做的些许糕点,她说看到这些,小姐多少会吃些。”

      黎叁柒看着熟悉的糕点,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

      椿儿心疼道:“这次的糕点陶姨说,这次她少放了些糖,不会如上次般那么甜。”

      家母素日最喜做些糕点,可记忆里的甜香早已淡去,她捏起一块糕点,缓缓送入口中,咸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果真不甜。

      椿儿见她终于肯吃东西,脸上浮现喜色,叽叽喳喳道:“以前的小姐最爱吃的莫过于香甜的糕点了,不知何时,小姐喜甜都变淡了。”

      黎叁柒红着眼眶,小口小口地把糕点咽进肚里,不知何时,陶姨已立在灵堂门口,望着正往嘴里塞糕点的她。
      “小姐,你慢些。”看着不顾形象的小姐不免出声提醒。

      黎叁柒停下吞咽的动作,缓缓转头看向女子,女子就见,灵堂微黄的烛光下,少女眼眸含光,嘴角微抿着,如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地看着突如其来的人。

      女子轻轻地抱住少女,她还是头次见小姐哭那么久,“小姐莫哭,小姐,遭罪了。”

      黎叁柒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道:“陶姨,你怎么来了?”

      陶姨轻轻拍着她因寒冷而发颤的身体,“小姐,夫人叮嘱过我,你或许会为她的离开而悲伤,但她不愿看你悲伤,希望你能笑着面对她的死亡。”

      黎叁柒顿住,并未回话。

      陶姨继续道:“小姐,人都会有一死,死后步入轮回,夫人一定已经准备好去下一个轮回,过更快活的日子了。”

      说着说着,陶姨也落下泪来,她何尝不舍?不舍夫人就这般匆匆离去,不舍她走得如此痛苦。

      黎叁柒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何家母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小姐啊,夫人只希望你只记住她最美的样子,不愿你见到她那时的狼狈,她希望你日后想起,都是她精神抖擞一起放烟花时的模样。”

      黎叁柒沉默地听着,她缓缓闭上眼,泪水凝在睫羽间断了线,再睁眼时,少女只剩一片沉寂。

      次日,黎叁柒刚睁眼,就看见闺房内进进出出了许多侍女,侍女们正一箱又一箱地把屋内的东西往外搬。

      昨日黎春生说的尽是真的,心底瞬间腾起怒火,她连衣衫都未及换,胡乱披了件外衣便冲出门去,就见黎春生正站在院子里,冷漠地看着侍女把一件件东西搬出去。

      “黎春生!”黎叁柒不置可否,她也顾不上礼仪,直呼自己家父的名讳,“你要做什么!”

      黎春生冷声道:“今日你去阎殿住个时日……”

      黎叁柒打断道:“你真信那些荒诞不经的鬼神之说?昨日家母才撒手人寰,你今日就要赶我走,安的什么心?”

      黎春生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黎叁柒,望着那冷漠的眼神,一股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她颤抖着嘴唇,“你有外室了?”

      黎春生扶额,“你在想些什么,就只是让你……”

      “那你那么着急赶我走是为何?你为什么要赶我走?”黎叁柒看着还不停搬运的侍女们,心中的火烧得更旺,“都给停下,搬什么搬!”

      侍女们似乎听不到般,依旧手脚麻利地把物件装入木箱之中。

      黎春生缓缓道:“这些都是为你好。”

      “好?这算哪门子的好?家父……我半点看不出你此举的妥当之处。”

      “小姐,谁教你这么跟老爷说话的。”刚进来看进度的陶姨就看到黎叁柒这般无理的举动,“身为商家小姐,怎能将礼仪全然抛却。”

      黎叁柒扶额,正想反驳什么,却被椿儿打断,椿儿刚跨进门,一眼就瞧见自家小姐正赤着脚、披着单衣站在雪地里。
      “小姐,外面天如此寒冷,怎能赤着脚穿着单衣吹风,染上风寒可会难受的。”

      说着,椿儿几步抢上前去,忙将身上的披肩解下,飞快披在黎叁柒肩头,攥住她冰得刺骨的手便往闺房里拉,“小姐,我们先换衣。”

      黎叁柒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常年习武的椿儿,她还想开口分辩,可闺房的门已被侍女们合上,连她与黎春生对峙的余地都没了。

      “椿儿,你这是做甚?”黎叁柒用了十分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椿儿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有把我这个小姐放在眼里吗?”

      椿儿俯身,双手叠起,膝盖微微弯曲,“小姐,外面零下几度,你多站会儿都是对身体的摧残,椿儿只能使用强劲手段了。”

      望着自己腕间红痕,黎叁柒气结,指着椿儿,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椿儿露出委屈状,“小姐,我错了。”

      黎叁柒是个很心软的主子,每次椿儿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只为委屈地撒撒娇,黎叁柒便不忍心去责罚椿儿。

      眼见着黎叁柒眼中的火灭了一半,椿儿搓着手,道歉道:“小姐,我们换衣服再商讨好不好,你刚刚那样站在雪地里,真的差点没吓死椿儿。”

      黎叁柒无奈地垂下手臂,“你真的是,我真是服了。换吧换吧。”

      椿儿笑眯眯地来到黎叁柒身边,“小姐别气啦,喏。”椿儿从衣袖里掏出果糖,“这可是我从陶姨那偷偷拿来的,我记得以前小姐最爱吃的就是果糖了,遇到什么烦心事都要吃果糖。”

      黎叁柒看着果糖陷入一丝迷茫,“我爱吃?果糖吗?”

      椿儿有些懵,很自然道:“那当然啦,只不过是陶姨和夫人不让你吃,一直藏起来,怕你多吃牙疼。”

      黎叁柒望着那颗果糖的包装,想起上次,陶姨做了桂花糕时,似乎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
      “小姐,试试看,我向夫人讨要了做法,夫人说,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担忧小姐,以后食不甜。”
      一盘香甜可口的桂花糕被端上桌,陶姨捏着帕子,略显局促地打开食盒,“小姐,尝尝看?”

      她垂眸看向食盒里白黄相间的糕点,指尖捻起一块,清甜的香气裹着蜜意漫开,可入口的瞬间便觉甜腻直冲喉头,她缓缓放下,“太甜了,不喜这般甜。”

      陶姨看着糕点,奇怪地嘟囔道:“我记得小姐最爱的就是甜,怎么出去一趟,口味还变了?”

      黎叁柒望着那盘糕点,恍惚间忆起家母也曾常做这般甜糕,只是滋味早已模糊,她也记不清从何时起,家母便不再踏入厨房做这些了。

      “或许是我记错了,多放了糖,我下回再改善改善。”望着自家小姐忧伤的眼神,一定是看着桂花糕睹物思人了,还是先撤下糕点好了。
      “小姐,我先拿下去了,我再研究一下夫人给的法子再做做看。”

      ——
      黎叁柒依旧望着那果糖,抬手取了一颗放入口中,只觉甜得发腻,胃里一阵翻涌,竟忍不住要吐出来。

      可脑海里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从前家母常偷偷给她递果糖,偏巧总被陶姨撞见,陶姨严肃指责一番后,终究还是没好气地塞给她一颗。

      “为我更衣吧。”黎叁柒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自己又开始发呆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

      更衣后。

      黎叁柒一身白衣,因是家母祭日第一日,她并未在脸上添加任何妆容,周身便透着一股子清冷疏离之感。

      她冷着脸看着家父,陶姨看着父女之间冷冰冰的气氛,不免打圆场道:“小姐,老爷这也是为你好,这回就听老爷的吧。”
      黎叁柒实在摸不透黎春生此举何意,眼见着自己的物件快要搬空,她率先开口道:“家父竟是如此,那我便从了家父意愿,但如此搬空,是否不妥当?”

      黎春生,“你去多住几年,及笄时再回来吧。”

      黎叁柒猛地站起身,“家父这是何意?及笄?那我的终身大事怎么办?这还有几年光景。还是说,家父早已厌弃我,竟这般迫不及待要将我送走,好少一个累赘?”

      黎春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黎叁柒,这一眼中,黎叁柒竟看到了决绝以外的情绪,似是不舍似是悲伤,但被决绝全部覆盖,“没得商量。”

      “好一句没得商量!”

      说这话时,黎叁柒已被人架着塞进了轿子里,她生气地捏碎了手中杯盏,“什么叫没得商量?凭什么…”

      在外面走着的陶姨透过轿窗看到少女生气的脸色,无奈叹息。

      椿儿小心翼翼凑近陶姨,也看见了轿子内的场景,“小姐她没事吧。”

      陶姨轻叹一声:“让她自个冷静冷静,比起以前好多了,感觉小姐长大了许多,莫不是夫人的离世让她有了这般改变。”

      椿儿低声附和:“我也觉得小姐变了很多,若是放在以前,小姐不满老爷的安排,定会想出各种古怪法子逼老爷取消。”

      被两人小声讨论的对象正漫不经心地拿着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

      轿子不知行驶了多久,从繁华的街道到高松树林,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从不知哪里冒出来,似乎是才注意到有马车驶来,领头的马夫来不及停下,径直撞在了乞丐身上。

      乞丐被撞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因身上的疼痛不得已再一次跌回泥地里。

      马车的突然停顿让黎叁柒不免心生好奇,她拉开链子,询问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陶姨已经听到前面马夫的传话,向黎叁柒解释道:“是一个乞丐忽然冲出来,马夫没来得及反应,将人撞倒了。”

      “那那个乞丐现在如何?”黎叁柒不免皱眉,撞到人可还好?

      陶姨也自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毕竟隔着三顶货轿,前面还有随从挡住,想看都难。

      黎叁柒将帘子拉下,倚靠在窗边,摆了摆手,“陶姨,你前去看看吧,如若那个乞丐伤得过重,你自行处理吧。”

      陶姨领命后,应声快步上前,不多时便到了事发之处。

      瞧那小乞丐还倔强地睁着眼,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他左手以诡异的姿态向上翻折,疼得眉头紧蹙却半滴眼泪未掉,只一脸警惕地盯着忽然出现的陶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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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我状态不对,更新速度会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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