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稚子童心（二） 上回书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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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官吏来得很快，还未到约定的半刻钟时限。
跑在前的人有些瘸拐，见着了几人还在原处，才泄了气力，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啊！少侠！”随人来的官吏有两名，一人见着了她就开口喊了一声，像是原先就有过交集。
江湖侠客站得直，听了喊声转过身，她腰间配了柄长剑，两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她身后好像藏着些什么，藏得严实。
人还未看清，有只幼小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好久不见，少侠还是一样热心肠啊！”领头的官吏三四十的年纪，走上前时状似不经意，踩过了地上无声叫痛的两人。
“诶？是你啊，怎么调来城西了？”江湖侠士话没显得太惊讶，只轻笑了下，任由身后的孩子躲着。
“嗨唉，城西这块不是咱未央城里治安相对最差的么，就申请调这儿来了。咱城主那么辛劳，日理万机，我们做下属的，也帮不得什么别的，”他说话逐渐严肃，回头瞥了眼地面，又转回头，重新挂上和善笑容，“这地方还能出这档子事，这孩子也是运气好，能赶巧遇着少侠您......”
话说完，四周看看，这座高宅一向破败，此地灯火又少，耳边不时响起几声鸦声，孤清阴冷的地方，不是常有人出没的，再度开口：“看来我们巡查的路径还要再改进啊......”
三人很快被镣铐铐起，垂头丧气押在了一处。
“少侠还是很忙吧？这回救的这个孩子，我俩替你送回去吧，这天也不早了，少侠还得回城北......”巡城官头领还是没看到那个差点被害了的孩子，那孩子似乎也没有从侠客身后出来的意思。
话一出，明显身后那个“孩子”握自己的手握紧了不少。后腰感受明显，分明是紧靠到了自己身上。
禁不住浅笑的人轻微叹了口气，她没松过手，也没有松手的打算，哪需要握那么紧？分明说了不少话，到底，还是害怕的吧。
轻轻摩挲着握着自己的手：“不用不用，今日倒不是碰巧。这回这孩子，是我们家孩子，她独个落了单，我是来找她回家的。”
江湖少侠拒绝的话说得快，这才转过了身。
“什么？大，大侠......”瞬时惊愕的巡城官见着江湖侠士回看了他一眼，忙压下吃惊，顺她看去，看着了那个一直藏在她身后的孩子......
未央城的无缺城主再度上了任，大人物的事，哪轮得到小角色掺和？何况这未央城里，遍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姓温的尤其。
喜怒无常的白财神再度坐上城主位，温无缺还是那个温无缺，倒也不完全是那个温无缺。
再度坐回城主位子的城主大人是当真心挂未央的，法令大改，每改都落在实处。迅猛又持续的治理下，这从未有变的未央城，真有了变化。
城主再上任后没多久，城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外来的江湖人，未央城中来往江湖人一向多，这人却不同。江湖侠客来去无踪，传闻倒一段段在市井坊间被说着，自然也响在了他耳边。江湖侠客，武功高强，传闻有不平事发生时，总是能遇着这位爱管事的侠士的。
他生来是未央城人，清楚明白得很什么是未央城。人人都想往上爬，拼尽一切，不择手段地爬，以谋求姓温的人一眼垂青，高位者剥削是本该，赢家吃尽输家是应当，百姓被欺辱，不过百姓而已，怪只怪平民太过弱小，弱小的人被欺辱，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的未央城，是他从没想过的未央城。寻常百姓，男男女女，好像都有了盼头，都有了希望。城主做的事，件件桩桩，当真是替他们想着的。
他家原在城东北，家中有母亲有小妹。如今家中生活安定，记忆中一向愁苦忧心的母亲，也常有了笑容。小妹年轻，书院一开始招收女学生，就赶着去报了名，如今每回遇着，都在背读些他听不太懂的文绉内容，背的他都能随口念上两句，总之瞅着是很高兴的。
他是主动调来城西的，依照原来，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第一次遇上那位江湖侠士的时候，还真是有不平事。
超乎预料，那位有名的江湖侠士是位年轻姑娘，女儿家跟男子比多显得纤细，年轻姑娘一身江湖打扮也难掩秀气，瞧着分明算属弱质，武功却实在是高强......
几番交道，外乡来的江湖少侠对未央城的了解远不是寻常外乡人能比的，尤其是那新令新律，比他做巡城的都显得更清楚明白。
他见过，这江湖客低语几句，就能让城中大人物如临大敌，低头放弃。
他知道，这位江湖客解决的事，上边总会安排下对应的善后处理。
他是未央城中的小人物，小小巡城，身低位卑，自不能和上头那些人比，可，能在未央城里混得个位置，也不算是愚笨人。
传闻诸多，年纪轻轻的江湖侠客是什么人什么来历，他没法猜得完全，但也能猜到几分。
“小盈，你会不喜欢，我抱你吗？”轻软声音柔和，江湖侠客看眼前小小的人有些不明所以，表现得更温和些，手上比了比墙，又轻声询问，“可以让我抱你吗？”
顺着她看的年幼孩童聪明，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中仍旧握得紧，小幅度点了下头。
乍然笑起的人，看起来很高兴。
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幼儿瞧着有些懵。
“小盈，手松一下，好不好？”话语柔柔软软，和她既相衬又不衬。
慌忙松手的孩子本想后退，还未来得及，已经被抱了起。
“会不会不舒服？”距离贴得近了，问话更是轻了。抱起的孩子自她话落，就摇了头，江湖侠客话音泛笑，说话还是既轻又柔的，“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讲，不碍事的。”
“少侠，这，这是少侠家的......”窝在人怀里的孩子虽然看着有些凌乱，那头金发在这未央城里实在是过于显眼，如今效仿城主的人虽多，但眼前这少侠，眼前这孩子......
“这是......”她才开口。
“姐姐。”稚嫩的话音，轻也坚决，说话时忙往她怀里靠得更紧些，头深埋进颈窝，未损的手扒她肩膀扒得牢。
“我妹妹。”话落平和，将人揽紧，这么点大的人，实在不重，这么点大的人，实在乖巧可爱。
似相信的巡城官没再多问，道别后就开始厉声将人押走。
“抱紧哦，不用害怕的。”话轻。
“嗯！”风呼地扑面，闭上眼，皱紧眉，抱得确实紧。
“不用怕的，没事的，我轻功可是很好的，掉不下去的。”忍不住笑的江湖大侠，说话间还是慢下来了些，她轻功一向好，收放自如不在话下，只往往都是求快，少有这种放慢的状况。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怀中小小的人绷得有多紧，当然能感觉得出来，这整个人都在往自己身上躲，她时时刻刻除了看路就是在看怀里这个人，怀里人完全不敢抬头，趴在自己肩上，眼睛紧紧闭着。
“小盈一个人都能跑到这里来，明明胆子那么大，现在倒不敢了？诶！你看你看，那是什么，哇，很好看诶！”说话间，话一转，语气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值得看的事物。
她没再动，只一味哄着人睁眼。
或许是她说得太过真切吸引，被她引地睁点眼，慌忙闭上，再睁开。
夜风轻微，天不算凉。
不知什么建筑的屋檐上，位置有些高。
屋檐屋前有彩灯悬挂，彩灯有大有小，五光十色，明亮缤纷。
里面，宾客喧哗，下方，行人来往。
许多商铺招牌在光下，看得见字，很热闹。
左右看看，早不是原先地方。
远处虽暗，暗里也有隐隐灯火光亮。
一放松，叫卖声，交谈声，入耳变得清晰起来。
不羡仙的少东家如今难得这样活泼，冲怀里孩子轻眨了下眼，趁她还没能反应，翻身往下坠落。
眼睁睁看着景物变换，风快风慢，回过神时，已经稳稳到了地面。
“我可不骗小孩子的，我是真的很厉害的，对吧？所以啊，你就放心吧，不用怕的，有我在呢。”步伐轻松的年长者，说起话来，没有一点大人的样子。
医馆里，自认作姐姐的江湖大侠掏钱干脆，毫不在意人打量自己抱着的孩子那与常人不同的发色。
只在已算下手小心的伙计上药时，就算怀中孩子没表现出异常，开口要过了药粉与纱布。
和她手下的动作相比，医馆伙计也实在甘心认输。
“包好了，不疼吧？我没弄疼你吧？”不知道发什么愣的孩子听她跟自己说话，摇摇头，乖乖任人抱回怀里。
分明是不用轻功就能走的地方。
没有谁觉得异常。
抱着人的抱着人，任人抱着的也任由人抱着自己。
出了医馆，小摊糖糕刚出炉，热气腾腾，泛甜的香味直散在街巷上。
年纪小的孩子饿了一天，嗅着了味道，自是往那卖糕摊子上看。
棕白相间的糖糕，一层一层，摆在屉布上，看着很好吃。
“嫂嫂，一，给我两块糖糕。”从荷包掏出的铜板，落盘叮当声清脆。
“好嘞，呀！这孩子的头发......”妇人利落戳起两块糕，递糕时才看到她怀里的孩子。
年纪小小的人脸上瞬时变了颜色，下意识伸手想捂。
“这孩子的发色好漂亮，跟咱们城主似得，这是天生的么？”妇人问话热络。
“嗯，确实常有人夸我妹妹的发色跟咱们城主似得，”回完话，她没接过糖糕，轻轻拍了拍怀里人肩膀，“拿一下糖糕，姐姐拿不了两块的。”
重新抬头的小人看看她，乖乖伸手拿糖糕。
“那将来不得有大出息，诶哟，你家妹子这长相，长得可太招人喜欢了，刚我还没瞧着呢，这糕刚出炉的，娃儿你可要小心烫啊！”
“当心烫着，刚刚蒸好的，”江湖侠客又念一遍，她手上也有一块，吹了吹，咬下一口，立马就皱了眉，“小盈，多吹会。啊，好烫......”
“诶！我说她姐姐，你怎么倒烫着了，来，快，凉水！”妇人忙忙拿过碗水来。
伸手帮着拿糖糕，看着她喝完水，放下了碗：“姐姐，好点了吗？”
她话软糯糯的，眼里话里透着掩不住的担心。
“嗯，咳，没事了，咳咳，嫂嫂，可以再给我碗水么？”
“当然可以，可以可以，她姐姐，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不是未央城人吗？”糕铺妇人来回快，递过水来。
拿着糕的人眨眨眼，只往身边人看。
“我们是未央城人，只是家住的离这儿远，难得才来这儿，”身边人又拿了水碗：“喝点水吧，今天这么折腾，肯定也渴了吧？”
“那你们下次可得在来啊，我家的糕在这一带可有名了，下次来我请你们吃，你家妹子实在是生得讨人喜欢，不过，你长得也好看，你们两，你们两姐妹仔细看还是有点像的......”
“啊，是吗？我妹妹确实生得讨人喜欢......”
温无缺太聪明，她是猜不到那个聪明人脑子里想什么的，总归全是谋算。
小小的孩子看着总是愣愣懵懵的，虽然她还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递过去碗盏，她就就着喝水，又听话又乖巧。
成衣铺里，年长的江湖侠客手里的衣裙一看质地就是贵价货。
比比这个，看看那个。
“小盈，这件好不好看？”她手里的淡色衣裙装饰浅金。
“这件也好看，小盈，这件喜欢吗？”又拿起件绿色的比比。
这间成衣铺在未央城并非一家，做得了店主，自然阅人无数。
店主站在一旁，罗扇轻摇，始终笑容满面。
她一看上一件，店主就立马示意伙计包起。
一身江湖人士打扮的年轻姑娘，出手属实阔绰，眼里只有自家妹妹喜欢不喜欢，看着毫不在意衣裙价格。
做生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
“掌柜，你这里有梳子么？”带妹妹换了衣裙的江湖侠客问她时，她忙回神说有。
“小盈，这些你有喜欢的吗？你看这个蝴蝶，好不好看？”饰品列里，金色蝴蝶精巧细致，一碰微晃，灿灿闪光。
人靠衣装......
不仅是人靠衣装，人确实也靠衣装......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孩子换了衣裙，贵气精致的孩子很少说话。
她一只手揪了点身边姐姐的衣裙，跟着看起了饰品，另一只手握着还有一半的糖糕，时不时咬上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稚子童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