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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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夏娃在等能够一口歼灭他们的时机，而江其深他们也在等。
等王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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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拂过女孩浅栗色的卷发，发丝在晦暗的天空下微微泛起金色。
宽松的校服下摆被风吹的高高扬起，她一步一步向前踱着，像下课后去小卖部买零食一样，步伐轻松，哼着小歌。
她的脚下，赤原绵延数千里，起伏的山岭如同战死的恶龙，烈火焚烧尽的骨骸匍匐在广袤天空之下，她一步、一步，风越来越激烈，推着她的膝盖和肩膀，像要把她往外驱赶。
王苏顶着风，终于站在一口漆黑的无底深渊前。
深渊黑不见底，边缘规整得像是人工修葺的井口，只是这个井足有几座山那么大，站在这里，听不到井底一点动静，只有颤人肺腑的寂静。
死寂。
王苏嘎巴一声咬破棒棒糖，把棍子随手丢井口里。
咬扁的棍子吧嗒掉在漆黑的井口，咕噜噜滚两圈，悬浮在黑井表层，就好像井口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薄膜，拒绝了女孩扔的垃圾。
“果然……黑城毁的很彻底啊。”
“那你还来做什么呢？”
身后有声音响起，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高挑男人，王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或者说她其实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夏娃手下的那几个监察官了。
监察官站在她不远处，将女孩的动作收归眼底：“你用副本里带出来的大量黑玩遮掩你的行动，非常聪明，大部分监察官都被你骗过去追缉黑玩们了。”
“哦，怎么没骗过你呢？”
“我猜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王苏注意力仍在井下：“猜到的？”
“如今你们大势已去，百分之八十的系统权限握在母亲的手中，若是想赢，只有两条路，”风衣男子缓缓道来。
“一个是再次开启系统重置，这办法需要你和江其深的技能一起才能完成，但你们却分开了……可见，你们觉得还没到要用这个方法的时候，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王苏回头，深沉的眸子掩藏在狂风吹乱的发丝间，如匕首般锋利地扎向风衣男子。
“黑城被毁，系统上这个位置会留下一片空白，系统底层协议会试图修复重建这里，试图打造新的黑城。”
“这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刚好可以趁着系统修复的混乱期，将王苏世界的数据融入系统底层协议。这样不仅可以避开和夏娃的劣势决战，还能利用黑城的数据区块让你的王苏世界彻底合法化。”
“你很聪明，黑城这个位置非常特殊，在底层规则中是不受管辖的蛮荒之地，哪怕是监察官也无法干涉黑城的运作。你趁机夺取此处，就是打算给王苏世界在系统里‘上户口’，堂而皇之地在系统规则内开辟一个不受辖制的新世界，是不是？”
“这样一来，哪怕最后母亲获得全部的系统权限，也无法关闭本在系统运行模块中的黑城模块，更无法攻击你的王苏世界。”
“你们这群人，总是有超脱母亲预料的举动。”风衣男子微微蹙眉，“可要做到这一步……你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风衣男子不太明白为什么王苏执着至此。他也是夏娃从系统里找到的npc，不过他的性格比较躺平……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和想法，对茯苓和王苏这种人不是很理解。
何必呢？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非得搞得玉石俱焚干嘛呢？
风衣男子挠挠头。
王苏平淡道：“你想劝我？”
“对我们这样的数据来说，鲜少有真正的死亡，即便是删除，也会存在游戏的存档里，但是王苏，如果你将自己融进游戏的底层协议，便等于将自己拆分开，要尸骨无存了。”
风衣男子俨然是明白王苏想做什么的。
王苏的技能堪称bug级别，十分罕见，但是发动起来也有限制，那就是不能篡改太多数据，否则引起系统反噬，她曾和江其深一起主导的游戏回溯就反噬掉了她的身体，即便要显示出人形，也是虚无缥缈、一戳就碎的魂魄状态。
现在她想篡改系统底层协议，给王苏世界建立“户口”，无异于要奉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哪怕之后再有回溯重生，也与她无关了。
她会永远成为系统上的一个节点，覆盖过去，延伸向未来。
“如果劝得动的话，”风衣男子道，“你我同为系统npc，何必走到这个地步呢？”
“是啊……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话语消散在王苏唇边，随着一声叹息，绵延向远山和平原。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明明她想要的，其实是想要替代系统，新的神明，她要游戏归于她的掌控，要拆毁令人厌恶的规则，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走到这一步，只要重头再来，也总有希望的……
“可能是因为，我改主意了吧。”
“我改主意了。”江其深平静道。
夏娃微微挑眉。
“比起游戏，你更可怕，”江其深道，“你想成为游戏的独裁者，掌控所有人，你比游戏还要可怕万倍……难怪你是游戏的意志。”
夏娃不屑地一笑，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吞噬的系统权限到达百分之九十了。
“可惜你们没有获胜的可能了，如果你和王苏联手再重启一次游戏，或许我真没有办法，但是你们自己放弃了。”
夏娃耸肩：“你们对自己太有自信。”
“不是对自己有自信，”江其深依旧平静，“出色的棋手可以预料到棋局的任何一种发展，接管系统主权失败这件事，也在计划之内。”
夏娃微微意外：“在计划内？”
“没有任何一种胜利会是顺风顺水的，我们只是习惯了给不同结果多做几重保险……夏娃，你的系统权限接管应该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了吧？”
不知为何，夏娃心中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其深却好像看破了她的想法，眉眼露出一点笑意。
“快到胜负手了呢。”
“我突然发现，我想要的不是成为这个游戏的神。”王苏缓缓转过身，面对风衣男子。
风衣男子微微挑眉。
王苏眼神中闪烁：“之前我一直觉得，接替游戏成为新的主神，是我毕生的追求，也是我不惜一切代价要达到的目的，但是进入夏娃的副本后，我突然发现，不是这样。”
“夏娃为了让我留在副本内，将副本建设的和现实一模一样……包括建设了一套游戏和游戏外的现实世界，她做错了很多事，唯独这一件事做对了。”
“在那个副本里，我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并成为了系统的主神，但我发现，我依旧没办法达成目的，我救不了任何人。”
“所谓的主神，并不是操控了游戏，而是成为了游戏意志的延伸。”
“游戏本身建立在固有逻辑运行的框架上，它的逻辑是你死我活，是高竞争高淘汰率的对抗型游戏，它的每个代码都为此而书写，根本不可能直接改版成休闲娱乐的过家家，就像磨好的刀没办法拿来绣花。”
“所以我一开始就走错路了，我不该去和夏娃争什么系统主权……夏娃需要主权，是因为她想要贯彻系统的博弈属性，她渴望把游戏推向血腥的极端，而我……我是想改变这一切的，我想给所有人自由，给自己自由。”
“我需要的是另起炉灶。”
王苏静静地望着风衣男人，退后一步，悬空在漆黑的井口。
“所以我问我自己……如果自由的代价是死亡，那么自由还值得争取吗？”
风衣男人的脸色微变，“你把母亲想的太恐怖了，她不会……”
“如果自由的代价是死亡，这样听起来很不值得，毕竟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王苏打断他，认真道，“但是如果换句话说……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一生都被操控奴役、画地为牢呢？生活在狭窄的、系统允许的范围内，每一个步子背后都连着系统数据的木偶线……那样的生命和囚犯有什么区别？”
长风荡起金栗色的发丝，飘扬在烈火焚烧过的大地，她轻佻地笑起来，眉眼中有些许傲慢之色，仿佛从无败绩的棋手居高临下，为了夺取最后的胜利，何妨以身入局！
“如果一生只能那样活着……那么死亡，才是我自由的翅膀。”
她伸出手，忽地一瞬，风衣男人只觉得眼前颤动一下，好像眼前运行的世界被抽了帧数，一格一格地颤动起来。
他骤然拧眉，伸手抛出一道雪亮的数据，他的技能居然也是和数据有关，难怪被派来追踪王苏！
“别妄想……”
“哒。”
风衣男人定格在原地，好像有人给他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他只有眼球能动，转向左侧。
一个长发西装男人，撑着一把开满彼岸花的油纸伞缓步出现。
“我说江其深为什么把我送这来……”府乐天目光越过风衣男人，停在一帧帧闪动的王苏身上。
少女虚幻的身影越来越薄，淡得好像只剩一层云雾，轻飘飘浮在赤色原野之上，伶仃好似一缕幽魂，她脚下踩着漆黑的井口，蓝色代码如同点点星光闪烁，顺着她的小腿和脚底，融合进井口中。
府乐天顿了顿，“原来是送我见你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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