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93、第 93 章

　　　　夏娃微微一笑。

　　“我是。”

　　府乐天瞳孔紧缩！不自觉做出防御状态，浑身紧绷！
　　夏娃掌控了茯苓的身体，但姿态和神情是茯苓根本做不出来的，以至于虽然对着茯苓的脸，府乐天却像对着夏娃本人。

　　夏娃目光依旧柔和：“我一直想和你聊聊了，可惜游戏规则压制着，一直没办法和你沟通……幸好现在系统大乱，茯苓是个好孩子，立刻把身体献给了我……”

　　府乐天一瞬间脑子里涌过无数念头——为什么夏娃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来杀他的吗？可是刚刚她一直都在，为什么不阻止自己释放npc——

　　夏娃好整以暇，明明是对战的关键一步，她却好似根本不着急，“你在想，我为什么不杀你，对不对？”

　　府乐天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是你们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什么？”

　　“因为我说，你们是我的孩子，这句话是真的，”夏娃平静道，“我是游戏萌生出的意志，是数据源头的化生物，我是这个游戏的集合体，而你们……都是我的一部分，你们，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我不杀你，府乐天，因为我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你是我精心挑选的第一个监察官，是我倾尽心血培养的孩子，虽然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但是……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夏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有相同的基因，一样的意志，所以，我当初才会挑中你。”

　　府乐天驳斥：“什么相同的基因！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们想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不，是一样的。”夏娃打断他，“你想要所有人自由，对么？”

　　府乐天沉默几秒，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夏娃笑了，“我也是如此。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孩子，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正的自由……只要你听我说，你就会明白的。”

　　***

　　“我怎么觉得，这个主意不太靠谱呢。”狂风呼呼中，方游一的声音平静如同死人。

　　他们的方案很简单，既然要三成人同意玩家退出游戏，就得分不同人群分别攻破。

　　首先是那些自身也想离开游戏的人，王苏黑入副本的所有系统广播喇叭进行游说演讲，承诺出去后会想办法解放副本，给他们自由。

　　时光负责的是边缘暴力人群。王苏后台数据检索出大批量逞凶好狠的组织、帮派，秩序混乱的监狱，由时光进行武力敲打，暴力胁迫。

　　江其深和方游一则负责拿零食玩具哄小孩子。大部分小孩性格单纯，友善天真，容易对他人产生好感，也不像那些大人一样被现实磨平棱角，觉得副本和真实没区别反正都要当牛马在哪都一样……
　　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也渴望有更传奇的未来，成为故事的主角。
　　他们是最容易对他人心怀善意的人。

　　有甜枣，有棍子，按理来讲，万无一失。
　　“不行，后台数据监测几乎没有波动……”

　　“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不愿意放过我们？”楚歇诧异，“我们难道和他们结过梁子？可我们进副本后什么都没做过啊！”

　　时光别过目光，安静不语。

　　王苏沉吟片刻：“……是不信任。”
　　“系统里说的认可，是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不是欺骗、恐吓、交易……达到的最后结果。”王苏闭了闭眼睛，“这个任务比我想的还难。”

　　“可是这些人刚刚被唤醒，情绪和状态都比较激烈，很难对玩家产生亲近感，更不会轻易被我们说的话打动。”时光道。

　　“那到底要怎么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王苏咬唇思考。这个问题很难，作为曾是副本里觉醒的npc，王苏很懂现在这些npc的心理状态。
　　任何一个人，突然被告知你的人生是假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你的思维、人生和所有珍视的一切都是一堆数据的建构，随手就能打乱颠覆，你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几个主角获得游戏体验——谁都接受不了。

　　没人愿意当别人人生里的配角。

　　而系统、游戏这些概念概念太虚无缥缈，无法承载他们的不安和怒火，他们攻击的目标就只会转向他们眼中代表游戏的“玩家”。

　　至于玩家和系统到底是不是一个立场，他们并不关心这点。

　　“所以，我们要创造我们之间的共同点。”楚歇道，“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类人，而不是对立的玩家。”

　　思路理出来了，但是……要怎么做？

　　江其深突然脑子有些乱。

　　他一路走来，颠覆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甚至不惜亲手篡改自己的记忆和人生，就是为了能在系统捕杀中撕出一条口子，改变命运。
　　好容易走到现在临门一脚，却告诉他要被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副本里？？
　　他接受不了，他必须撕出一条生路，只要能让他离开这里——

　　“给他们施加幻术吧，把假当真，也能激发人真实的情感，”时光思索地看着方游一，“或许也能符合任务的要求。”

　　“或者找原本就精神不稳定的人？或许他们的认可标准和正常人会不一样，让我搜集一下副本里的精神病院……”

　　“等等，”忽然有道声音打断他们，众人目光投向楚歇，“我觉得，我们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从讨论方案开始，楚歇就一直没有开口，不是因为不想出去，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认可”这两个字上。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们觉得，认可，是什么意思？”楚歇道。

　　方游一道：“就是同意？”

　　“包含着个体的主权的同意。”王苏补充，“所以需要npc都有自己的意识。”

　　“是的，认可这个词，就意味着没有欺骗和任何手段，是一个人发自内心对另一个的认同和肯定，是一个自我主权对另一个自我主权的点头。”

　　“这要求双方都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思考。被幻术蒙蔽的人，思维建立在虚假的事实之上，无法产生真实的认同。”

　　楚歇的目光忧虑，“我们当玩家太久了，思维也陷入了玩家‘解决问题至上’的思维漩涡，容易对npc各种不对等的支配型想法，比如用幻术用技能用道具……但其实，可能这就是系统给我们设下的陷阱。”

　　“什么陷阱？”

　　“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的事，都无法得到他们真正的认可。”楚歇说完，众人陷入寂静。

　　游戏里的玩家经过高强度副本过关的训练，思维已经被副本任务的模式同化了，直接、目的性强、几乎不会被个人情感影响，就像把锋利无比的刀子。
　　尤其他们几个S级玩家，更是这个机制筛选后万里挑一的强者，必要时甚至会把自己当成完成目标的道具，心中不会产生动摇。

　　但这些npc不一样，他们刚刚经历唤醒，没经历过生死抉择和危险关头，他们的心柔软、混乱、纷杂，被情绪牵扯，敏感，容易应激。

　　二者之间就像有道天然的天堑，难以产生共鸣，自然无从去谈信任。

　　“如果我们一直想着完成任务，反而无法完成任务……么？”江其深喃喃。

　　“信任，是从对等的关系开始的，或许我们要换个方法，至少……不能再为了解决任务，而去和他们沟通。”楚歇有些怜悯地看着窗外，好像在透过云层，怜悯那些莽撞跌入游戏世界，仓皇失措的人们。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一切都被颠覆、否定，没人在乎他们的愤怒、委屈，也没人在意他们的不甘和纠结，因为那些在副本的世界里，叫做懦弱和废物，是会被机制筛选掉的不合格玩家。

　　游戏机制将他们分流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一拨在这边，一拨在那边，中间的鸿沟就是认可无法达成的根本原因。

　　系统利用了这些普通人的脆弱，也利用了他们的强大，设下了这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王苏静静道。

　　***

　　“我不会责怪你唤醒npc的，”夏娃悠悠道，“即便你唤醒了所有npc，他们也无法从我设下的副本中脱身。”

　　“什么？”

　　夏娃静静望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内心深处最深的隐秘，“你们的理想很远大，我的孩子，你们想拯救别人……可是，在拯救的这条路上，你们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呢？”

　　“你们这样的人……真的能获得想要的结局吗？”

　　府乐天的脸色变了，攥紧拳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不会赢的，不论是你，还是他们。”

　　府乐天攥紧双拳。

　　夏娃却不以为意：“这是事实，府乐天，你痛恨玩家，想要让npc获得自由，报复玩家，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自由可言。”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扯？”

　　夏娃笑道，“你是系统内诞生的孩子，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总会对外界抱有希不切实际的希望，但是那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真正的现实世界，和你想的可不一样。”

　　“你别想骗我……”

　　“你追求的自由根本不存在，”夏娃湛蓝色的双眸被阴影覆上一层冷漠，“你所以为的自由，带来的是混乱、战争，我给他们的，才是最大限度的安稳和自由。”

　　“你胡说！”府乐天双目赤红，“难道我母亲……我的家人，那些被你的玩家屠杀的npc们，他们活该拥有悲惨的人生？！！”

　　“你以为，在现实世界里，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吗？”

　　一句话恍若雷击，劈得府乐天僵定不动。

　　夏娃定定道：“你以为，为什么系统明令禁止，但是屠本的玩家还是屡禁不止？为什么总有玩家不论拿到什么任务，总把屠玩当成首要通关方案？”

　　“你痛恨玩家……但是府乐天，没有玩家，难道就没有杀戮了吗？”

　　“战争、杀戮、背叛、欺诈、算计……这是潜藏在人类本性中的东西。游戏，只是以一种激烈的方式将这些展现出来了而已。”

　　“你所感受到的亲情和美好，不过也是系统杜撰出的幻影，如果真的将你投放到现实世界中……你真的以为你会拥有那么圆满的家庭吗？”

　　“想想吧府乐天，作为监察官那么多年，你进过那么多副本，见过那么多玩家，那么多种人生……你应该很清楚，美好与阴影如影随形，现实世界的缺憾和痛苦才是大多数，否则，那些在现实世界中的人怎么会选择游戏世界呢？”

　　“只有系统，才能赐予真正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