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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江其深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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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深发誓,下次再嘴快过脑子,他就要把自己毒哑。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无波澜,貌似无意问道:“你在找什么线索?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实则迅速点开商城,给自己寻找保命道具。
一千的积分扣掉药水和食物还剩七百,上商城里的武器都是五百积分起步,最便宜的也要550积分。
【道具名称:弹弓】
【道具简介:一把看上去放了很久的弹弓,皮筋已经松了,或许目标近在眼前也瞄不准,但是十分值得珍藏的童年回忆。】
“?”
系统你没事吧?放这种废物道具是做什么?去餐厅顺把餐刀都比这东西有用!就不能给新手放点用得着的吗?比如□□什么的!
时光瞥了他一眼,把地图一道收进兔子包,笑得不怀好意:“帮我?可以啊。我找这桩雨夜碎尸案的所有线索,和涉案人员的全部身份信息。”
果然是在找人!!!
“现在很晚了,”江其深亮出腕表给时光,“两点四十五,二楼如果死人也应该死的差不多了,现在回去补一会儿觉,明早可以坐缆车去警局。”
先把今晚糊弄过去再说,即使是在游戏里,人也是要睡眠的,至于明早还见不见面……游戏里那么多变故,总能找到理由搪塞过去。
时光对今晚的收获颇为满意,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两人一道顺着楼梯去往二楼,回到客房前,忽然对江其深说了一句:
“如果明早在缆车附近没有看到你,我就直接杀你了哦。”
江其深忽然收到死亡通知,猝不及防:“什么?为什么?!”
时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应该猜到我在找人了吧?如果避着我走,岂不是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逻辑通顺,无可反驳。江其深哑口无言,时光甜甜地道了一句晚安,反锁上房间门,只剩江其深一个人站在充满血腥味的走廊,静静反思全程,深感自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吧?!打算还说什么看着眼熟!骗子!
江其深咬牙切齿地回到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关上门,房间的主灯坏了,他只能打开台灯,把亮度拧到最大。
房间的样貌陈列眼底。干净的床铺,整洁的书桌。床边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的行李箱,箱子表面破损,似乎用了很久,里装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沓笔记和研究资料,都是这个角色的私人物品。
“珍惜动物观察员……”江其深随手拿过桌子上的笔记,对着昏黄的灯光,辨认出封皮上潦草的字迹写着“观察日记”四个字。
他随便翻开一页:
【206年7月32日,天气晴。
适合观察珍稀动物的好天气,这一只我已经跟了三个月了,它好像在找自己的族人,每到夜晚就在悬崖边嚎叫,可见动物也有人的情感。】
【206年7月33日,天气阴。
今夜它照旧在悬崖边嚎叫,令人震惊的是,山崖下有同类回应。看来这里有它的同类,真替它高兴。它决定黑夜就出发,沿着嚎叫声的方向去找,我跟在它身后,拍摄到不少有用的珍稀照片。】
【206年7月34日,天气雨
跟丢了,大雨遮盖了它的脚印,但我敢笃定,它一定没有走远,或许就在附近,我需要一点时间探查踪迹……等雨天结束。在那之前,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206年7月35日,天气雨
大雨没完没了,连续下了两天,不知道小家伙和它的族群汇合了没有,希望它不会遭受排挤。幸运的是我在山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落日山庄的主人真是好心,允许我暂住在此直到雨天结束。我想我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山里的野果太难吃了,我现在非常需要热腾腾的炸肉排和满满一碗煎鱼汤,最好还有奶酪和红酒……当然,加了糖和奶的咖啡也可以。还需要一张柔软的床铺,在不需要担心毒蛇的房间里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太累了。】
【206年7月36日,天气雨
管家先生帮我准备了非常合适的换洗衣服。连续几天大雨,我想它也找不到吃的吧,我去厨房要了一些生肉,挂在花园后门不远处的丛林里,希望小家伙能看到。】
【206年7月37日,天气雨
生肉没有动静,可能是雨水冲掉了食物的气味,或许得放更大块的?】
【206年7月37日,天气雨
山庄的主人老约翰先生似乎在筹备宴席,来了许多客人,其中不乏地位尊贵的上流人士……呵,我想我和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贵族是无话可说的,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206年7月38日,天气雨
宴会的第二天。我在二楼呆着没有出去,管家很贴心地将餐点送到了客房,甜点是奶酪樱桃派,正是我昨天和厨师聊天时顺口说起的,用蜂蜜替代冰糖的配方,我家乡的味道,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206年7月39日,天气雨
宴会似乎要开一周,难以想象我可能要一周都不出门。今天管家来送餐时,我请他替我挂一些生肉到后花园外,希望小家伙能看见。】
【206年8月0日,天气晴
它来了快跑】
【206年8月1日,天气晴
跑不掉了原来它一直都在】
最后两页的字迹潦草混乱,笔尖戳破纸页,滑道下一页去。江其深后背寒毛竖起,好像黑漆漆的房间里有视线盯着他一样。他再往后翻几页,都是空白,观察日记停在这一页,对着光仔细看,能看见隐约的血迹。
他把观察日记合起来,想放进游戏储物栏,却放不进去。
看来只有道具才能放背包里,副本内的物品带不走。他转而从行李箱里摸出一只防水背包,把日记装了进去。再把桌面上的资料摊开。
资料记录的都是那个“小家伙”的信息,但是科属和物种名称均画了问号,似乎是不在记录的珍稀动物。
是什么动物?怎么都没照片……等等。江其深迅速翻开观察日记,翻到7月33日的记录,逐字逐句阅读。
“……我跟在它身后,拍摄到不少有用的珍稀照片。”
照片,是的,角色拍摄照片了,可是这些资料里一张照片都没有。江其深从床上弹起来,举起台灯翻床头和衣柜。一张照片都没有,甚至照相机也没有。
他拍的照片哪去了?
“轱辘。”
声音轻而脆,在寂静的夜里尤其突兀,江其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听得很清楚,这个声音距离他非常近,声音之后,是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就在房间里,台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那个方向看,握紧手上的台灯——他对商城已经不抱希望了,这台灯抡起来杀伤力都不止五百个积分。
“嗒、嗒、嗒。”有规律的敲击地板声,停在床对侧的墙面下。
“我们来玩游戏好吗?”
江其深头皮炸开,没有回答,那道声音还缩在角落里,自顾自道:“我们来玩一二三木头人好不好?”
“我说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你就不可以动了。如果被我看见你动了,就轮到你来做鬼啦。”
江其深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做鬼”应该是字面意思,输了真的会成鬼。介于他没能力反杀npc,在对方想和他玩游戏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配合他。
“开始咯!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
江其深迅速卧倒,攥紧台灯,选择了最舒服的不动的姿势。
“——动!”
“哎呀,真的没有动呢。”声音有些遗憾。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好像离开了。
足足过了三四分钟,那道声音都没有再出现,江其深留了个心眼,依旧一动不动,他躺到脖颈僵硬,汗水滑过面颊,弄得皮肤发痒,也不敢去擦,直到声音再度响起:“怎么真的不动呀?”
呵,玩你大爷的心眼。
“真的不动吗?”对方好像不甘心,粘腻的水声从墙角滑出来,咕咚咕咚移到床边。
江其深眼眶泛酸,他忘了闭眼,视线被生理性泪水模糊一层,缓释酸涩,从眼角流下来,眼球难受得不行,他用余光看见床边有一颗腐烂的头颅滚来滚去,比餐桌上那只要小很多,不是同一个怪物。原地蹦跶了几下,似乎想要跳上床来。
终于在眼睛坚持不住之前,脑袋遗憾地蹲回墙边,大声念道“三二一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
江其深迅速把眼睛闭上。等了许久,没等到最后那个字,他僵在床上,攥着台灯,灯泡热得发烫。
人在闭眼之后,对时间的感受会无限放慢,恐惧也成倍增大。脑海中各种恐怖画面蜂拥而至,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像要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把他吃干净。晚餐时见到的可怖画面,还有染血的城市和孤儿院散落一地的残骸……都在黑夜中愈发清晰了起来。
江其深反复告诫自己,只要遵守游戏规则,对方多半是无法杀掉自己的。这是游戏,游戏就有规则,npc给出的规则不会坑人。
应该……不会吧。
“你动了!”畅快的尖叫响彻房间。
什么?江其深大惊,猛地睁眼,随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是在诈他!
床底下传来哈哈大笑:“睁眼啦睁眼啦!轮到你做鬼了!”
江其深懊恼又愤怒,这个破脑袋居然会骗人!烂脑袋奸计得逞,从地上一跃而起,小小的嘴巴咧到脑后,尖锐的牙齿像错开的刀锋,黑夜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轮到你当鬼——”
江其深反手把台灯塞进脑袋嘴里,“咔崩”一声,碎片蹦他一脸。
脑袋一口咬碎台灯,又奔江其深来,江其深挡无可挡,危急之下,下意识伸胳膊挡在面前,闭上眼,电光石火间,只感觉到一团腥臭的腐烂气味扑到面前,世界骤然陷入一片安静。
“……”江其深谨慎地睁开一点眼睛,被吓得后退,脑袋撞在墙上。
烂脑袋离他的胳膊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张开的巨型大嘴已经将他的手臂囊括其中,尖利的牙齿就要刺破肌肤,却合不拢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定在空中,眼珠子一动不动,不成形的五官定格在狂喜的表情。
烂脑袋的边缘浮现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像是魔法,光晕越来越淡,即将消失之际,江其深迅速反应过来,抄起椅子就是一砸,接着用外套把脑袋一裹,丢出窗外,关死窗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管他是什么原因,先活下来再说。
他背靠窗户,满头冷汗,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窗外传来声音:“要不要和我玩一二三木头人啊,这次不骗你了,开开窗户嘛……”
玩你个鬼!!!我再信你一个标点符号,都活该死在这!
江其深忍着眼泪把窗帘拉上。又把椅子抵在门前,钻进被窝里,生理性的恐惧使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竭力把自己蜷成一团,一动不敢动,保持一个姿势,直到天亮。
天亮后。江其深一夜几乎没睡,到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勉强对付一下,准备出门去坐缆车,走到大厅,遇到章佟,她似乎也没睡好,眼底一片青黑。
念及二人任务不冲突,江其深和她打了个招呼。
出乎意料的是,章佟态度没有昨天餐厅那么强硬,礼貌地回了一声好,接着道:“昨晚死了两个人。”
江其深一愣。
他在屠本中踩过了亲友的尸体幸存下来,以为自己对死人这件事已经不敏感了,但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胸口蔓延开一片凉意。
“尸首不全,都是在客房被杀的,应该是npc动的手。”
说完,章佟好像还想说什么,顿了顿,没有开口,转身就要走,江其深开口道:“有npc可以进客房,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会诱导人犯规,睡前检查好客房内再关门窗。”
章佟有些惊诧,回过头多看了他几眼,随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詹齐还活着的情况下,江其深不打算和章佟走得太近,容易惹上不必要的注意。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大厅,沿着小路上的指示牌,前往缆车点。
缆车点,时光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还有闲心换了身衣服,从头到脚撞色系的穿搭,背着毛茸茸兔子包,动起来就像洒出一把彩虹糖。见到江其深来,毫不意外:“你看上去没睡好啊。”
江其深没好气道:“我上缆车补会儿觉,你就算杀我也等我睡熟再动手,谢谢了。”
时光咯咯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个普通女孩,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完全无法和悬赏榜单上身价几百万积分的人联想到一起。
“放心,都说了我没屠杀玩家的爱好,不会随便杀人的。”
说着,二人并肩进入缆车中心。缆车中心的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游客,热情地将二人送上车厢。
游戏副本的世界规划的十分完善,每个和副本有关无关的npc都有完整的记忆,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这都是为了完善玩家的游戏体验。
虽然是为了完善玩家的游戏体验,但每个npc也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是这几天的经历,江其深只会觉得这是很寻常的一天,他在山顶看完日出,要下山回家了,孤儿院已经做好了晚饭,院子亮起灯,照亮靛蓝的夜,院长会站在门口张望过路行人,寻找他的身影。
他靠在缆车车厢里闭眼出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鼻尖和眼皮上,暖融融的,照得鼻尖有点酸,他轻轻吸一下鼻子,把脸往角落里藏了藏。
“睡不着就喝点牛奶。”
江其深一睁眼,眼前一瓶放大的牛奶盒,盒身印着系统制造,草莓味。他抬头看时光,时光在拆棒棒糖包装纸,于是他沉默接过来,捂着盒子半天没动作,直到掌心的温度把瓶身捂热,才说了一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