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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你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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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活到今天都付出了什么?!以前的我早就死了,就是被你们杀死的!现在你们还想杀我第二次吗?!”
他越说越癫狂,神志不清,攻击的目标越来越混乱,好像四面八方都充斥着敌人,那有形的无形的敌人无孔不入,大大小小的眼睛昼夜不闭,在窗前徘徊者,盯着他,观察他的举动,审判他的精神,用针尖挑出他毛孔般细漏的错误,用嘲弄而轻蔑的口吻扭曲他的一节节骨头,最终脊骨承受到极限,咔吧一声,彻底折断。
于是连呼吸都仿佛吸入毒素,沉重的痛苦拉扯他的神经,积蓄到极点,终于爆发!
“你们都去死!!!”
攻击混乱毫无章法,竟给江其深找到空隙,他捂着剧痛的肋骨,从挥舞的藤条缝隙下钻出一条路来,呼吸冒着血沫,喉咙里好像有刀子倒灌进来。
能让仇恨获得解脱的方法是什么?
“躲不了……你们一个都躲不了,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找出来……”
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漏……
“一分就是一操场的人,少一分,你们的人生就天差地别。”
“一道题就能决定你们以后的命运,一次失误就足以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是的,一次微小的失误就会颠覆以前所有努力,所以一点错误都不能犯……犯错就会死。
犯错就会死。
诅咒一样的思维烙印在大脑循环播放,万荔的脑子也像藤蔓一样缠成一团,越缠越紧。
能让灵魂回归宁静的方法是什么?
“都别想挡我的路——”
江其深被一根藤条重重扯在地上,身体沙袋一样摔打在地面上,短暂失去意识几秒,思维回笼时,视野里是层层围困的藤枝,像是一座荆棘组成的囚牢,将他死死困在地上。
万荔“碰碰”摔打地面,江其深透过藤枝割裂的天空,看见鸽子飞过云朵、羽毛翩跹飘下。
深邃的天空和记忆中的那片天空逐渐融合。
“江其深,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到天空之外去看看,看看世界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你不觉得很无聊吗?你不好奇围墙外是什么吗?”
“我感觉我们就像被豢养在这片围墙里的动物,江其深,我们越狱吧?”
江其深面露难色道:“王苏,就算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你现实一点。”
王苏撇撇嘴:“我看关住你的不是学校。”她伸出手指,使劲戳一下江其深的脑袋,“你的脑袋也被高墙围住了,所以你才这么无聊!”
什么叫做脑袋被墙围住了?
人的大脑也会长出围墙的吗?
人的大脑……
“杀光你们!!把你们都杀了,我就是第一——”
人是会被自己困住的。
骨节分明的五指虚虚抬起,掌下一团透明火焰般的雷电缓缓凝聚,从一开始豆粒大小,很快团成一掌宽,亮银色闪电如游蛇般在掌心逡巡徘徊。
胸口微弱起伏,江其深微张着嘴,凉丝的空气滑进喉咙,给头脑到来一分微弱的清醒。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力量,这个戒指的性能尚不稳定,能量轻重全凭运气,如果自己命不该绝,那么这一击,应当——
雷鸣自手下轰入地面,大地颤动。雷电游走于地表之上,所行之处裂出闪电纹路的沟壑,江其深的耳膜被声音震得发痛,痛感传到眼角和眉心,他咽下一口血腥,背后依靠的大地在以无法挽回的趋势分崩离析。
不仅是大地。
闪电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大地龟裂,墙壁倒塌,困在黑夜和仇恨深处的冤魂从裂缝中呼啸着窜出,银色游蛇所过之处如就像一场地震,或者酣畅淋漓的大雨,所有高楼和围墙碎为粉末、震落飘散。
如果困住你的是围墙,就拆掉围墙,如果困住你的是天空,就穿越天空,如果困住你的是自己——
那就背叛自己吧。
扔掉仇恨,忘记痛苦,抛弃过往。生命就是这样的,没有围墙会永远存在,就连脑子里的高墙,也终会有倒塌的一天。
拆掉围墙,拆掉这座学校。把这座规则和恐惧铸成的牢笼从现实中毁掉,从大脑中彻底拆除。所有被困其中的灵魂都得到解脱。
感应到了这场巨震,楼群中,长久低着的头颅终于缓慢地抬起来,一双双眼睛呆滞空洞,像凝固的胶片,死气沉沉。
他们感应到了地震,但没有人逃,甚至有人趁这个机会靠着墙打盹,试图弥补睡眠。
直到有人轻轻惊呼:“哎……”
僵硬的脑袋陆续扭向窗外,他们看见了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自天边地平线起,天与地好像一块打散了的拼图,逐渐弥散开,露出背后一片晴朗如蓝玻璃的天空。
雨洗过般的光芒从拼图碎片的背后散落进来,柔软、明澈,旧的世界在光中逐渐碎裂消散,原本的世界显露原型——轻盈美好如羽毛般柔软,落入一双双毫无生机的眼睛中,重新点亮光芒。
曙光学院就在这样坍塌的碎片中逐步化为灰烬,连同血腥的博物馆、尸骸累累的老树,变异的藤蔓,还有这些终于有机会仰头看天的灵魂一起,散在无尽的光芒中。
江其深也被光芒包裹,疼痛逐渐消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闭上眼,听到光的深处有人在笑。
是很轻盈、很年轻的笑声,从纷乱的脚步和上课铃声中传来。他听见那些放肆的嬉笑声穿过走廊和校园,推搡着、奔跑着。
他们从年幼跑到青春,从过去跑向未来。无数时光的碎片齐齐涌来,声音穿插交叠,好像来自平行时空,不是曙光学院的某所普通学校——
“快快快下节课查作业你写了没借我看一眼……随便啦全错也没关系!只要能写满……”
“可靠消息今晚宿管查手机!小兰你把手机塞哪儿了?我藏花盆里不会被发现吧……”
“大岳帮我热个牛奶,放暖气片上,求你了辣条分你一包行不行?”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抄作业的快收起来!”
“课代表我求你了你算我交了行不行?我给你带一星期的早饭……不,一个月!”
“你不要早自习在桌洞里偷偷吃早饭,就算吃也别买包子葱油饼这种味道大的行不行?老师一进教室就能闻到!我们又要罚站!”
“跟你说了小说藏起来看,你放桌子上肯定会被没收啦,别哭了,万荔,校长室门口的杏子树结果了,怎么样?去加个餐?”
“你说咱们班要不在窗台上种点草莓西瓜吧,班费还剩多少啊……韩冬你算一下?”
“哎我说,朋友们,你们长大之后想干什么啊?”
“当老师。”
“哇韩冬,你上学还没上够啊?”
“我想当个不骂学生不打学生,还能教好学生的老师!”
“那很难吧,当老师也很辛苦啊……自从带了咱班,咱班主任的头顶越来越亮了。”
“试试看呢?”
总要有人试试看吧,总要有人从这万年不变的泥潭中走出来。
就算我不是第一个走出去的,我也可以是第一个去尝试的。
只要一直有人尝试,未来总会有人爬上岸。她会带着淤泥深处积累的骨骸们的祝福,给后来者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海潮般的声音一波推着一波,散在光明的尽头。
尽头没有电网围栏的高墙,没有陈设凶器的博物馆,有的只是一个个普通寻常的每一天。
……
“恭喜通关。”
“你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太高兴。”
“我应该高兴吗?”韩夏没好气,“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玩家。”
“太荣幸了,”江其深懒得坐起来,就躺在光里和她说话,“你不会就记得我一个玩家吧?”
“我很快也不记得你了。”
韩夏的声音毫无波澜,公事公办地宣布,“玩家江其深成功通关单人副本《校园生存规则怪谈》,结算奖励:无等级道具抽奖机会三次,积分五百万。副本掉落S级道具【凶器匕首】一件,启动条件:献祭一件A级以上副本掉落道具。”
江其深立刻想起背包里的木偶人。在结算页面时可以打开背包,他拿出那只诅咒木偶,选择献祭。
木偶人发出尖利的叫声,被无形的力量塞进匕首中,灰扑扑的匕首渗出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流下来,黏在刀刃上,渗进刀身,变成纹路一样的东西。
“行了你拿回去研究吧,”韩夏把匕首丢给他,“一点也不想见证你的胜利,赶紧滚蛋。”
“什么态度啊我要投诉你,”江其深收起道具,“下次见到真的认不出来我?”
“不会见第二次的,”韩夏面无表情,“一个本不会对玩家开放两次。”
江其深终于从地上坐起来,揉揉蓬乱的头发,“这样啊。”
他看着韩夏,又像透过韩夏看着别人:“你就这么讨厌这里吗?”
韩夏嗤笑:“谁会喜欢被操控?”
“可你也不知道游戏外是什么。”
韩夏沉默一会儿:“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但是答案都不记得了。”
每进来一个玩家,她就会问一次,“副本之外到底是什么啊?”她得到过很多答案,没有一个记得。
但无论遗忘多少次,下一次副本开启,她还是会问那个问题——
“游戏之外到底是什么啊?”
江其深在这个问题里看见了王苏的影子。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她总会问我游戏之外是什么,”江其深坐起来,伤痕累累的背影坐在光中,边缘被光芒模糊失焦,像一层要融化开的泡沫。“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考虑这个,可能是另一套游戏也说不定。这种东西哪有尽头的?”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只是觉得追逐这些都好没意思,我只想回家。你说韩冬对你的爱是系统设定,可是她不是真实地拿命保护着你的吗?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所感受到的一切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随便什么真假和游戏,他只想把一切恢复成记忆里最初的样子。
恢复成熟悉的小院里,一院子的人热热闹闹围在饭桌前,屋内灯光明亮、灶火温暖,屋外夜风如霜。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吗?
韩夏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其深,“看来你有一个不错的过去。你以为你成功通关,这一切就结束了吗?等你走之后,这个副本还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没有改变任何事,江其深,有时候愚蠢是一种幸运,我真有些嫉妒你的愚蠢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活在谎言之中,或许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她说完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巴掌的风都挨不过来,江其深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直直拍了出去!后脑“砰”地撞上枕头,视野从一片光中猛地一收,落进黑沉沉的雾里。
雾中逐渐显出物体的形状,是小公寓的卧室中。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五,窗外一片漆黑,他倒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被子乱糟糟的没有叠,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零食,冒热气的奶茶,还有丢在椅子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外套和衬衫。
看眼钟表,距离他进本只过了半个小时。
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的边缘露出一条明亮的光条——是客厅开了灯,电视机传出动画片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撕开零食包装袋,咔巴咔巴啃薯片的声音。
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断断续续传过来,江其深让自己陷在被子里,听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走出去。
“哎?通关了?”
客厅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各类零食和道具混在一起,遍布沙发茶几和地上,地毯上坐着两个女生,左边是时光,她一手零食袋一手游戏机,还有精力分给电视里的小猪佩奇,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吃的什么,面前摆着五个不同口味的蛋糕,雨露均沾地各挖几勺,挖成形状怪异的高危建筑,摇摇欲塌。
“还挺快,”时光中肯评价,扭过头去对身边人说道,“你看,我说过他实力还不错的。”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长相江其深死也不会忘记。是楚歇。
楚歇盘腿正襟危坐,面前除了一杯清茶,什么都没有。和时光形成鲜明对比。
时光兴奋招手:“快来,这是我们新队友。”
江其深只觉得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先说清楚。联赛禁止队内成员互相伤害吗?”
“说什么呐,”时光摆手,“这种精彩好戏联赛怎么会禁止呢!”
江其深眼前一黑,扶着沙发缓慢坐下来:“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见我的未来了……”
“放心,不会随便杀你的。”楚歇终于开口。
“我看你出刀出的挺顺手的,”江其深不信,“我怕你梦游顺手把我宰了。”
楚歇淡淡喝一口茶:“我不梦游。”
“这是重点吗?”江其深崩溃,“为什么你也要来?你不是从不参加联赛吗?!”
江其深在论坛里搜过楚歇,搜出来最多的帖子是“楚歇应援楼”和“为什么没人偶遇过楚歇姐姐好想看照片”之类的追星贴。
楚歇在玩家里虽然有名,本人却不高调,很少在人前现身,网上仅存的一张疑似偷拍照,只保存了她的半张模糊的侧脸虚影,看不清楚五官和面容。目前为止也没有参加联赛的记录,不是没有人试着招募过她,是这人对积分和道具完全不感兴趣,除了刷刷排行榜的存在感,其他时间基本就是个隐士,深居简出。
以常理来说,有楚歇这样的队友,多少人求之不得,时光安慰江其深道:“你往好处想,楚歇在我们队,总比在对手队伍里好吧?”
没有被安慰到多少。
江其深心中有疑惑,楚歇应该是认识王苏的,她们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王苏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楚歇平静地放下茶杯,一言不发,好像无论他接受还是不接受,她都不在乎。
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大概率楚歇也不会回答。罢了,她在身边,这个问题更有机会问出口。
“行吧,不过我们先说好,不准杀队友,最起码杀之前先打声招呼……行不行?”
楚歇思考了一下,欣然道:“可以。”
……她刚刚是不是真的考虑了?
“好了,江其深也过了初选,楚歇是排行榜前五的玩家可以免预选赛,我们可以提交报名表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队伍要起什么名字啊?”
“让我想想,名字还是要起个响亮点的……”
“真麻烦,好了,我提交了。”
“哎等等!你起了什么名字啊?!”
……
《校园生存规则怪谈》副本内。
漫长的等待,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韩夏站在光里,光中什么都没有,但是再过五分钟,大地会从她脚底出现,接着是教学楼——看了千万遍、看到想吐的教学楼,永远湛蓝的天空,飞翔的白鸽,和成群结队的学生。
再然后,就是系统清算旧数据,有关江其深和游戏谜底的记忆会从她的数据库里抹去,她的记忆会变得碎片化,无法串联成线。就像一本书,被系统间歇地抽走部分书页,又模糊了一些片段,再装回她的脑子里。
她已经麻木了。
大地显露形状,天空重新上色,韩夏知道,又有一部分的自己要死去了。
“叮咚~”
韩夏眨一下眼,不是幻听。
“你好,韩小姐。”
一张漂亮的脸忽然出现,空气中撕开了一个透明的口子,接着半个身子从口子里倒挂悬下来。
橙黄色的卷发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勺浓稠的蜂蜜顺着勺子滑下来,牵出金亮亮的丝,晃得韩夏一时失神。
他从虚空中的口子里挤出来,跳到地上,漂亮的脸贴上来,湛蓝色眼睛里满是欢欣的喜悦:“啊,果然,您和母亲形容的一样美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绅士地一弯腰,从容行礼:“我叫茯苓,是系统十二号监察官,正在给母亲寻找新玩具。韩小姐,想不想去看看游戏外的世界?”
他伸出手,像是古典舞会上邀约心上人跳舞的小公子,表情羞涩又期待。
“……游戏外的世界?”
“是啊,这样虚假的轮回游戏,你是不是早就玩腻了?”茯苓俏皮的一眨眼,“成为我的同伴吧,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母亲会是你最真实的依靠。”
“母亲……是指系统?”
“没错。”
“游戏之外……都是什么?”
“那得你亲自去看,但我保证,一定超乎你的想象。”
韩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曙光学院。
江其深以为拆掉学院就拯救了npc,太幼稚了,只要游戏还存在,npc永远只是npc,所谓的he结局只是玩家一厢情愿的幻想,是虚无缥缈的抚慰,根本没有任何人得到幸福,副本结束之后,npc重回地狱,玩家又要面临新的游戏。
牢笼牢不可破,所谓幸福的结局,就是一个谎言。想要逃离牢笼,唯一的方法就是彻底脱去NPC的身份,离开这里,成为游戏外的人。
“韩小姐,母亲说你渴望自由已久,准备好面对自由的世界了么?”他长了一张天使般的脸,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好像能蛊惑人心,说出的每个字都似恶魔低语般,叩动人心里最深的欲求,“不被操控,不被洗掉记忆,可以随心所欲地爱或恨,拥有你自己的选择的世界。”
——选择。
她双眼被这个词点亮,猛地抓住茯苓的手:“我跟你走。”
任凭他是魔鬼还是天使,随便谁也好,随便去哪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像真正的人一样活一次——她愿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