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樱花雪》鸳名灯朱

1、重逢 阿雪，给我

　　寒城一如既往里冬季里，风声夹杂着钟声，像天气纯净，也似记忆里一如既往的年轻。

　　钟明雪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被高楼大厦掩遮，些许的雾气也隔绝了往来行人周围流转的目光。
　　手机适时拉响了对方挂断的警告。
　　嘟嘟嘟……滴……钟明雪无力地放下了手机，她想过很多次与她重逢的方式，但是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一种，在商业合作中再次遇到。
　　“喂，明雪，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是挂断电话前京才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年钟明雪狠心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却后悔了整整一年。
　　说起来两人的相遇，倒是半分浪漫的成分都没有，很正常的同学情。
　　是什么时候变质了呢？
　　钟明雪也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某一次的内心激动之后，又或许是某个心疼的瞬间。
　　可是都已经不再是现在的这个时候，强烈的自尊心让钟明雪不想再跟她联系，可是不知是什么阻碍了她这种冲动。
　　电话对面好像依旧是看不穿的面容和仿佛刻进骨子里的冷漠，钟明雪似乎般自嘲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删你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冷场。
　　现在正是寒城春季，本来正是毕业生出学校的时候，说来神奇，钟明雪本来以为两个人都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却因为一个突兀的工作交接重新有了联系。
　　曾经钟明雪曾疯狂得想恢复联系，却都不了了之。
　　“阿雪，给我一个不冷漠的理由。”
　　她自己想要复合吗？钟明雪不知道。
　　她已经二十几岁了，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是对于感情的事，依旧无法掌控。
　　钟明雪恍惚地问，“长合，你爱过我吗？”

　　爱，对于当时她们还是十九的人的时候，似乎还是很遥远，以至于这种感觉钟明雪依旧刻骨铭心。
　　“如果我说没有呢？明雪，我很忙，”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忙碌的滴滴声和嘈杂声，干扰了钟明雪的思绪，京长合也不打算解释，她的公司事情很多，与钟明雪合作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而不是在这唠家常，索性想挂了。

　　可是狠心的话刚刚到嘴边，却又有点犹豫，那段时光，究竟又算什么？
　　“有空见个面吧，就这样，挂了。”
　　挂掉电话，京长合的脑海中却忽然闪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一段三年前的记忆。

　　当时她面前的少女应该和她差不多年纪，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有点像杏眼，看着她的时候像一头小鹿。

　　“高四二班，钟明雪，很高兴见到大家。”

　　那是京长合对钟明雪仅余的记忆，也是钟明雪在她记忆中最好的笑容，可惜她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了。
　　——
　　最后两人见面的时候，选在了黄昏，在拉曼舞歌厅，也是能称得上寒城一绝的地方。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京长合声音淡漠，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钟明雪，这次也只是工作原因。
　　大学毕业之后，钟明雪做了景观设计师，和京长合负责的海观项目不谋而合，所以通过公司才有了这个合作。
　　“京小姐，感情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你的答案和真心话，和你的尊重和态度，至于现在，如果你想谈工作，我们一样也可以谈。”
　　京长合犹豫了一秒，仿佛置身事外，“小雪，你又何必如此。”
　　“你这样，如何放得过你自己。”
　　“无所谓了，长合，感情如果我们谈不了的话，我们暂时只能谈谈工作了。”
　　“这个项目由我负责，既然你有经验，这个景观设计就交给你了，先让我看一部分成果，我们再谈合同的事。”
　　“那好，一言为定。”
　　歌厅响起了轻缓柔和的音乐，漫步的歌曲像一个个小精灵，猛然钻进了钟明雪的耳朵里。
　　钟明雪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因为这首歌，正是她们两个还没有分手的时候，她们经常放的那首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明雪也感觉到京长合有一瞬明显的僵硬。
　　“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见了吧。”
　　京长合手中切着牛排，动作却并不迅速，好像在刻意等待着钟明雪说话似的。
　　“你想说什么？”钟明雪天生敏锐，成功”抓到了敏感点。
　　“谈恋爱了吗？”京长合的声音无澜无喜。
　　“这和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钟明雪直接询问，并没有顾及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客户是一对夫妻。”京长合言简意赅，简洁明了地看了钟明雪一眼，意思暧昧地道，“钟老师这些年并没有谈过恋爱？”
　　“……”
　　“谈过，”钟明雪淡淡道，“分了。”
　　“为什么？”
　　钟明雪瞥了京长合一眼，继续道，“不合适。”
　　“还有能让你不合适的人？”
　　实在不是京长合说的夸张，实在是当时钟明雪在班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算真的不合适，多半也是有原因的。
　　“京小姐何故关心我的私事，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去印见一下那位客户，怎么样？“
　　“好啊。”京长合喝了一杯雪山霜酒，“小雪，有些事情量力而行，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谢谢赐教，小姐。”
　　事已至此，她们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钟明雪知道京长合饭后散步的习惯，当下为了双方沟通的体验感更好一些，主动提出了一起散步走走。
　　京长合答应了。
　　寒城许久未入大冬，天气并不寒冷，可是她们两个人的气氛也不温和。
　　可能是从未温和过。
　　钟明雪想起，即使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要是免不了吵架的，总是有一方要先低头。
　　而低头的那个人，其实最开始是钟明雪。
　　钟明雪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什么都不愿想起。
　　“起风了。”钟明雪淡淡甩了一句，像这场对话的句号，对面京长合的反应并不明确，只是抬眼看着她，美丽的冷眸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鹰，仿佛在蠢蠢欲动。
　　“是啊，小雪，起风了，现在退出的话，还有机会，至少我现在还能做主。”京长合微微摩挲着手里的刀叉，“我们公司的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听我一句劝，别插手了。”
　　“长合，开弓没有回头箭。”钟明雪淡淡回应，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这家企业的项目并不好做，年前有一个设计者来却被严厉劝退了。
　　钟明雪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被劝退的设计师，另有其人吧？”
　　京长合停下了用刀叉切肉的动作。
　　“长合，我记得你最爱吃这家餐厅的牛排，即使是两年后的今天，这个习惯你依然没有变。”
　　“而且，”钟明雪郑重其事，又毫不留情得说道，“长合，你不擅长撒谎，至少，是在我面前。”
　　“如果我怕了，我早就不来了。”
　　“我已经不是最初的自己了，也不是当年的小雪，当初也好，现在也好，我们终究，只能如此。”
　　“当年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离开，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出了餐厅，钟明雪远远地变看到了自己的闺蜜晨灵柒。
　　“小雪，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为难你啊？嗯？快跟我讲讲。”
　　钟明雪接过灵七的奶茶，勾唇苦笑，只是不答。
　　“真的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觉得很不对劲。”
　　“那里不对劲？”
　　“说不清楚，只是能看出她其实并不想我接手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有问题？”
　　钟明雪看出了灵柒的担忧，不想让她担心，“我们先回去吧，也许会有转机。”
　　“你们分手分的并不体面，也许她心底里有怨怼也说不定……但是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哎哎哎，你干嘛去？”
　　晨灵柒跟上钟明雪的背影，见她走得干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钟明雪甩了甩手，“去吃饭，快点，我们得去选餐厅，刚刚我都没吃饱。”
　　“哎哎哎，等等我，话说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有饭吃吗？别啰嗦了，要倒霉的话也是我而不是你。”
　　“哎哎哎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担心你了……”
　　不远处，一扇窗户的空白已经露出了大半，人影驻留。
　　窗户内的京长合通过窗户，遥遥地看着钟明雪走远的背影，目光冷静，一言不发。
　　“服务员，酒打包，另外，再给我来瓶红酒，掺少茶。”
　　“好的，小姐。”服务员看着举止端庄，甚至有些神秘美丽的京长合，一时有些愣住。
　　京长合瞥了她一眼。
　　“小姐心情不好？您已经在窗外看很久了，早点回去吧。”说完瞥见京长合冷冽的目光自觉多嘴，匆匆去打包了。
　　京长合优美的长指摩挲了下杯沿，而后微微摇晃，“明雪，你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的。来了对于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京长合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的目光悠长。
　　“游戏开始了，既然开始了，就没有人能阻止它。小雪，你可千万别碰见我。”
　　“否则，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