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请别装猫》栖鸦瞎

14、三人火锅 许辰风

　　许辰风没功夫捋顺自己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凌晨十二点了，他又变成猫了。

　　猫界灰姑娘记挂着沈清和白天的评价，在主人脚下硬着头皮上窜下跳，妄想得到“莱奥”的评价。

　　沈清和洗完澡穿着睡衣在客厅直播，干了一会儿后关上静音，打算收拾一下这只状似得了羊癫疯的猫。

　　最近他直播间人气不错，屏幕上没睡的人看起来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唰唰发起了弹幕。
　　“主播呢？”
　　“怎么没声了。”
　　“有猫叫，我刚听到了。”
　　“主播揉猫去了吧。”

　　……
　　主播的确揉猫去了。
　　沈清和抓住老王不老实的猫爪子，眯起眼睛，半蹲着威胁到：“你不会又发情了吧，你再动我明天就给你绝育去。”
　　他原本就是随口吓唬，谁知道老王好像正听懂了，浑身一僵，瞪着一双眼睛望他。

　　“喵呜。”
　　“别撒娇啊，没用。”
　　还是有用的，嘴硬的主人抱住撒娇的猫，摸摸它的下巴，过了会儿瘾又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老王在地板上来回踱步，被威胁之后没瞎叫，犹豫了一会儿，跳上桌子，支起爪子转移到沈清和怀里，趴在他大腿上睡觉。

　　用爪子轻轻拍拍他的衣角，脑袋埋在自己毛里，沈清和对着老王比了个“晚安”的嘴型。

　　从直播间观众的角度只能勉强看见一对猫耳，有人发了几个弹幕想要看猫，沈清和摆摆手，在公告屏幕上打下“他睡了”。
　　大家就都不问了，偶尔有几个不放弃的也被其他人的弹幕压下去。

　　翌日清晨，大好的天气，沈清和还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就被床头柜的闹钟炸醒。
　　今天周六，他从早上到下午算排满了课，赚钱是沈清和人生第一要务，他挣扎着掀开被子，老王最近总不乐意上他床，一只猫趴在毛毯上，明明睡醒了就是懒得动。

　　“喵呜。”沈清和逗它一声，没得到回应，意犹未尽地穿上拖鞋去洗漱。

　　镜子里的青年实在帅得没边了，沈清和想，嘴上蹦出的话却格外谦虚。
　　沈清和摸摸下巴，客气地点评：“沈先生今天气色不好。”

　　说完，他凑到镜子前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卧蚕，没看出什么名堂，视线又转战到自己的睫毛。
　　啧，又黑又长。
　　过了几秒，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弱智，抬手轻轻拍一把自己的脸，低头反思。
　　“我最近好像被许辰风那弱智带弱智了。”

　　“某弱智”大清早打了个喷嚏，面包机发出滴的一声响，许辰风在面包上抹黄油放进盘子，准备端给客厅里等着投喂的酒鬼。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迈步出门。

　　褚依风还穿着来时的裙子，昨天晚上她喝了酒又没洗澡，许辰风靠近她总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
　　不过说出来怕被制裁，他默默闭上嘴巴，犹豫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要不赶紧收拾收拾走人？等会儿说不定我朋友要来。”

　　褚依水打个哈欠，闻言警觉地说：“哪个朋友？你谈恋爱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莫名其妙地神奇，褚依风裹着毯子，自下而上打量许辰风，说：“难怪你最近看起来春风满面，不会和你邻居谈上了吧？昨天大晚上还跑人家里去，进展这么快，可以啊。我看你天天往非洲东南亚跑，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带个外国的侄媳妇回来呢。”

　　褚依风接二连三地猜测，他甚至来不及反驳。

　　许辰风沉默，半晌才回答：“别狗叫了，好嘛？”

　　说完他就替褚依风收好包，连推带请地把人送出了门。

　　“不是？尊老爱幼呢？孝敬长辈呢？”褚依风一把拽过包，“老娘连牙都还没刷，你不会恼羞成怒了吧！”

　　“对了，你上回答应我的口红呢？还没买？”

　　东西还躺在床头柜上，许辰风却不想送了。
　　许辰风说：“没买，不买了。”

　　眼看房门就要关上，褚依风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褚依风，我告你妈去！”

　　原本她的杀手锏对许辰风造不成半毛钱伤害，但世上总有意外。许辰风一脚关门，一脚挡人，打算开车把褚依风送回去，房门当的一声，重重关上。

　　许辰风和褚依风从小打打闹闹，鸡飞狗跳这么多年，连他妈都不怎么管他们，只要不把他妈那一阳台宝贝花弄出问题就成。

　　今天算是时运不济，大早上的，沈清和正背着书包，踩着楼梯，幽灵似的飘下来，许辰风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

　　完蛋，许辰风叹气，心安理得地克扣掉他应该送褚依风的一只口红。

　　沈清和若无其事地点头打招呼，对着褚依风笑一笑就转身下楼了。

　　褚依风敏锐地打量沈清和的背影，半眯起眼睛：“你邻居？”
　　许辰风叹口气，叉着手：“要不你自己走路回去？”

　　a城这天气总给人一种炸裂之感，好像要用热胀冷缩大法把他可怜的子民变成人类碎片。
　　前几天满街的短袖，今天沈清和却是裹着大衣出的门，到了楼梯口，大风呼啦呼啦地往他怀里钻，万幸他穿着毛衣，再流氓的风也钻不透。沈清和也叹口气，许辰风和他女朋友拥抱恐怕都没这么亲密。

　　刚才的女生是上次和许辰风一起去酒吧的那个吧，看来是他的女朋友。

　　补课期间最忌讳玩手机，沈清和掏出电脑放ppt，手机早开了静音，一节课下来口干舌燥，出了学生家门才有空拿出手机。

　　刚点开，除了日常关心他的营销号就是微信提示的消息。
　　一个周诚，一个许辰风。

　　沈清和犹豫几秒，点进和周诚的对话框。

　　“我提了一袋子火锅食材，今天征用你的租房搓一顿！”

　　沈清和打字飞快：“滚。你是要用火锅底料把我熏入味是吗？”

　　“放心！我买了除味剂，文文~”

　　“滚。”
　　沈清和言简意赅，切出对话框，点开许辰风的头像，刷新几秒，他才发现这人把头像换成了美丽和英俊的合照。

　　沈清和轻啧一声，在站台等着公交车，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播放器刚好切到一句“你是我心里那扇蓝玻璃。”
　　“……冷漠可以是伪装。”
　　“也可以明亮到地老天荒。”
　　歌手的声音很有质感，像是透过蓝玻璃看天空，天蓝，云也蓝。

　　季节的烙印越来越深重，街边的树叶常年都茂盛，只是在春天格外绿，像是抹了油，打了蜡，在光下发光。

　　许辰风就给他发了两个字。
　　“在吗？”
　　沈清和还在打量他头像上的猫，一只叫许英俊，一直叫沈美丽，凭什么他养的猫要和这小子姓。沈清和略有些不爽，瞪着对话框没回复他，过了几秒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蠢，刚想关上手机，许辰风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我把我小姨送回去了，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嘛？”

　　小姨。

　　那个女生不是他女朋友。
　　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清和长长吐口气，抬头看一眼公交站台旁的树，除了无花的法国梧桐和国槐，还有更多的烂漫的杏花，紫叶李。不过他总觉得绿色比所有的花色都美丽，因为生机，因为太阳都夺不走绿色的耀眼。
　　大风停了，他心情开朗几分。

　　公交很快入站，沈清和跳上车刷卡，在别人奇怪的目光里跑到车厢最后面，然后坐下，视线飞出窗户落在大片的绿叶上，他没忍住伸出半个手掌，风从指尖的缝隙流过，带走滚烫的温度。

　　他还是没回复许辰风的消息，晚饭什么的，还是和周诚吃吧。

　　工作到天黑他才赶回家，一上楼就看见楼梯间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周诚和许辰风。

　　两个人哼哈二将一般，各自占据大门的一边。

　　周诚提着两大袋子不知名的火锅食材，用白色的塑料袋装，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上面还印着附近商场的loge。

　　许辰风也提着一大袋子东西，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洗切干净的水果，一眼看过去，巧的很，全是沈清和爱吃的。

　　周诚眼睛抽风了，疯狂眨眼示意，看起来对于许辰风的出现表现超出了“十万个为什么”体量的疑惑。
　　他的问题多到攒成一团可以砸穿地心。

　　楼上正带着孙子下楼散步的老人家，一看楼梯间外形稳固仿佛要干仗的三角形，拍拍胸膛，加快脚步下了楼。

　　沈清和无视两人的目光，叹口气，进了房间。
　　“晚饭。一起吃？”

　　老人家的孙子还探出个脑袋观察对峙的三人。

　　许辰风惦记着自己作为前教师的优雅风度，转头朝周诚温和一笑，提起水果熟门熟路地走进玄关。

　　厨房容不下三个人一起干活，于是沈清和留在客厅腾桌子，许辰风给老王和美丽喂饭，周诚幽怨地看着他们，进厨房洗菜去了。
　　水声很大，沈清和觉得周诚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我不是没答应你一起吃晚饭嘛？”沈清和压低声音，眯起眼睛瞥许辰风，余光里还注意着周诚的动作，莫名有种他们在偷情的错觉。

　　许辰风眨巴着他的长睫毛：“昨天我都带你吃好吃的了。”

　　实在是小学生发言，沈清和扶额，没忍住笑了，笑出来又怕被周诚和许辰风看到，偏过头垂下脑袋，肩膀都在颤抖。

　　许辰风极有心机地俯身，目光正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他一开始甚至没注意到沈清和的笑，只看到他抿紧的唇。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学着沈清和的样子也偏过头笑。

　　沈清和自己都不记得他们这是第几次傻笑了，许辰风笑，他也笑，地上的老王抬起头，喵呜几声，疑惑地看着天花板上的主人。

　　“不准笑。”沈清和警告。
　　他们在水流声静止之前结束了这愚蠢的状态。

　　周诚从半敞着的厨房门口往外望，大着嗓子说：“快点啊！来处理食材！”

　　沈清和耸耸肩膀，天色暗下来，太阳藏起来，许辰风站在房门口，砰的一声，灯被打开。

　　火锅咕噜咕噜地翻滚，白色的热气飘到半空就消散，空气变得喷香而潮湿，沈清和夹着筷子在锅里放下一碟涮肉，肉从红色变成淡粉色，微微发着灰。

　　他们三个人一人占据了桌子的一边，只是桌子是四角形的，他们看起来不再稳固。

　　周诚率先开口：“这个牌子的火锅底料我在家从小吃到大，老香了。”他识相地没问沈清和和许辰风关系，抢先开一个话头。

　　许辰风留意着沈清和的视线，万分自然地给他夹肉，房间里的空气奇妙地凝固。

　　周诚吃岔了东西，转过脑袋，重重地咳嗽，过一会儿喝口汽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许辰风聊天很有一套，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和周诚搭上了话，从上课聊到篮球，偶尔又和沈清和聊上几句，看起来游刃有余。

　　沈清和吃着东西，没忍住又笑了，他还真没见过许辰风这样的润滑油式人物，如果他那个精英领居是僵硬地和他社交，那许辰风就是几滴雨，默不作声地落下，让人毫无所觉就接受了。

　　周诚原本也是个社牛，此时和他相见恨晚，就差称兄道弟，喝酒猜拳，哥俩好了。

　　和朋友吃火锅还是挺舒服的，菜是现买的，很新鲜，剩下的食材周诚留给沈清和煮面吃。

　　吃完晚饭几个人一块收拾完房间，
　　许辰风瘫坐在沙发上，剩下两位兄弟，一人一个小马扎。

　　“老许。”周诚擅作主张给许辰风取了个新名字，许辰风看起来接受良好，甚至还有空给沈清和端盘水果。
　　“我跟你讲，你知道你在论坛的外号是什么嘛？”

　　沈清和停住往嘴里送西瓜的动作，好整以暇地观察许辰风的表情。

　　周诚不负众望，补充道：“‘美艳’教授！”

　　沈清和颇有些遗憾，居然没在许辰风脸上看到想象中的表情，倒是周诚嘴上不停，“害，你这是全校公认的颜值了吧，之前校园墙有人和我家文文表白都没人用上‘美艳’这两个字。”
　　沈清和一时间不知道按照周诚的语文理解能力是怎么考上a大的。

　　许辰风倒是出于沈清和意料的擅长装模作样，面上露出疑惑地表情，瞬间抓住了重点。
　　“哦？还有人和文文表白？”

　　沈清和正抱着老王撸猫，眼见要殃及池鱼：“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嘛？”

　　周诚不明所以地看一眼手机：“九点都没到，你急什么？”

　　沈清和看向自己的猪队友，重重叹口气。

　　周诚摇头晃脑，开始讲述沈清和凑不出两行字的无聊情史。一个故事结束甚至没有出现第三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也没什么。人家姑娘偷拍他照片贴在校园墙找他要联系方式，楼都盖了几百层还没扒出他的联系方式，你敢信？这小子平时恐怕都穿着隐身斗篷，生怕别人看见他。明明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女朋友？你敢信？”

　　接连两个“你敢信？”表达了角色的震惊无奈之情。

　　沈清和偏过头，总觉得周诚这玩意脑袋里比别人少长点东西，要是他有钱肯定得给他做个开颅手术，不说把少长的东西安回来，好歹得把他脑浆晃匀了，多余的水给倒出来。

　　沈清和翻了个白眼：“别叫我文文。”

　　周诚笑呵呵，抬手就要摸到他脑袋：“文文~”

　　沈清和抬脚踹过去：“滚。”

　　许辰风盯着周诚那双蠢蠢欲动爪子，笑眯眯开口：“周诚，不是说好了除味嘛？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