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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稻草 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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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羽灵刚离宫墙不远,尚未跑到北大街,听得一声巨响,吓得一惊,再转头,便看到了那宫墙正中,滚滚浓烟!
“父皇!母后!”穆羽灵跌跪在地,浑身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悲的。
慈安宫内,亦是听到了巨响。
“是福宁宫么?”皇后闭着眼睛,问宫女画心。
画心至殿外看了一眼:“回娘娘,是福宁宫方向。”
慈安宫的门也被砸响,右羽卫已至。
“点火吧。”皇后轻轻说了句。
画心流着泪,点燃了宫里的帷帐,打翻了所有的烛台,宫里的下人都被皇后遣散了,只有她自己不愿意走,她这一生,总是要侍奉娘娘到死的。
慈安宫的门被撞开,右羽卫入了宫,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烧起来,救不救火,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娘娘!等等奴才啊!”突然宫门之外传来一声哭喊,就见得吴危冲了进来,直奔那火海而去。
尚都城内离皇城最近的平江桥上,此刻挤满了百姓,活了多少年,也见不到这样的光景。
起初只有近处寿昌坊和安仁坊听得了动静,那里都住着达官贵人,再后来,接连的爆炸,连北大街和重阳大街上也能听到些了,再看那皇城顶上,浓烟滚滚,就有人沿街跑着叫着。
皇宫炸了!
此时的穆羽灵抖抖索索进了北大街一家普通的成衣铺子,她对这皇城外的世界了解不多但也不是全然无知,从前每年上巳节和乞巧节,嘉盛帝都会允皇子、公主出宫至民间游玩,穆羽灵从来都是玩的最欢的那个。
“掌柜,这里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不好意思,这位小客官,我这店里都是些大人衣裳。”
那掌柜说着,见小姑娘身上粉色锦袄还镶着白狐毛领,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姑娘,只是那本该柔软蓬松的白毛,此刻却湿漉漉的耷拉着,再看这姑娘,大冷的天哆哆嗦嗦的,嘴唇都白了,又不忍的说道:“等一下小姑娘。”
便掀了柜台后的帘子入了里去,不多会,带着几件衣裳出来给了穆羽灵:“这些是我家丫头的旧衣裳,不嫌弃的话就换上,这大冷天的,别受了寒。”
穆羽灵去铺子里间换上干衣,想了想,便将右边发髻绑带上垂下的珍珠扯了一颗下来,扒在柜台边递了上去:“掌柜的,你看这颗珠子够买这些干衣吗?”
那掌柜看那圆润光亮的珍珠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赶忙摆手:“哪里用的上这么贵重,都是些旧衣服,不值几个钱的。”
穆羽灵知那珠子肯定是够这衣裳钱的,转身就跑了,任掌柜追着,叫也叫不住。
可是刚跑半条街,穆羽灵就累喘不上气,坐在路边台阶上,一时也不知往哪里去。
父皇宠爱自己,自小便让自己与太子一同读书,天下大事,朝堂诡谲,她虽懵懂却亦知晓三分,萧振海谋反,不可能只是萧家一门所为,总要先探了些重臣口风,方才敢行动。
皇城西侧寿昌坊,东侧安仁坊皆有皇亲贵戚,可穆羽灵根本不知,其中有哪些人默许或者参与此事。
突然,穆羽灵想到了一个人,玄武卫将军宋逸风。
玄武卫是历代君王近卫,只听命于皇帝本人。能入玄武卫的,祖上都是些穷苦出生的孩子,自小就被搜罗来养在宫里,唯一的依仗只有皇帝,直到年满二十岁,家中尚有父母之人,或在玄武卫得了官职的,方可出宫居住。
想要在玄武卫领个官职,那都得是皇帝放心交予后背之人,而这宋逸风是统领玄武卫之将军,可见嘉盛帝对其信任之盛。
无论如何,宋逸风定是不会叛变的,连带着宋家也定是可去信的。
穆羽灵记得,去年乞巧节,父皇曾让宋逸风护着自己逛过这尚都,那时候,遇到过宋家夫人,说是宋府也就在不远处,该是在……
长庆坊!
突然一阵号角响起,尚都城南早已关上朝圣门再度拉开,那边皇城还烧着,这边一支肃穆的银甲骑兵队伍,缓缓进入尚都。
千余名骑兵,列队整齐,铁蹄踏地之声如同雷鸣,震得人心惶惶,谁都知道这不是晏国的兵,可谁都不敢说上一句。
为首之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跨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不怒自威,铠甲右护肩竟是一只张口的猛虎头,所见之人,胆战心惊。
往长庆坊路去的也被这骑兵队堵住了,缝隙中,穆羽灵撇见那虎头甲,心中一惊:“郭凌岳!”
她听太傅说过,此番成晏交战,成国统帅便是郭凌岳,他向来用兵凶狠,战术诡变,有勇有谋,成国皇帝封其为白虎大将军,钦赐白虎肩甲。
可成国人如今不是该在六百里开外的邺城,这郭凌岳怎得竟率了这样一支骑兵队堂而皇之的入了城!
郭凌岳不疾不徐地行至平江桥前,方才停下。那皇城的爆炸声早已停了,郭凌岳的目光穿过层层烟雾,凝视着远方皇城的火光,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这嘉盛帝,倒是有趣。”
而后,骑兵队便踏过平江桥,往皇城而去。
穆羽灵也没时间想太多,待路通了,便直奔长庆坊。可她刚到长宋府前门的大街上,一路奔跑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尚都卫中郎将居然领着一帮士兵,围了宋府。
不光是宋府,坊内勋贵之家,无一幸免,满大街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夹在着哭闹、喊叫,穆羽灵害怕的退到旁边的巷中,再也站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如普通人家的六岁女孩一般,呜咽起来。
母后让她好好活下去,可是她一个人,要怎么活,她此刻只恨不得自己与父皇母后一同死在那宫墙之中,也好过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宋逸风沿着福宁宫密道一路快跑,到火折子都灭了,又摸着黑走了一段,总算看到点点月光落在地上,原是一口枯井,井底还有许多垃圾。井口出来,是个废弃民宅,推开门走几步,便是南长街的菜场。
谁能想到,最富贵的皇城,救命的出路竟然在那市井肮脏之地。
但此刻宋逸风来不及感慨,他得尽快赶回宋府,接上夫人林兰之和儿子宋泽。
可到了长庆坊,宋府居然被尚都卫围了!
宋逸风不禁暗骂,这萧振海到底是拉了多少垫背的。
宋逸风蹲守了一会,见尚都卫一直在搜查,该是没有找到林兰之和宋泽。他此番入宫当差,已两个多月未曾归家,当差期间,玄武卫不得和外界通信的,若是林兰之离了尚都,一般都会去甜水巷的赵家给自己留口信。
宋逸风想了想,决定去甜水巷看看,他刚拐入一条巷子,就瞥见一个小姑娘缩在地上哭,他本已越了过去,想想又回了头,蹲在了小姑娘面前:“小姑娘,出什么事了?”
穆羽灵抬起脸,见到眼前人,先是一愣,原本小声的呜咽,突然“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宋将军!”
“公主!”宋逸风也是没料到,公主怎会在此。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宋逸风起身就想领着公主离开,可穆羽灵再也走不动了,她耗尽了所有力气,原本支撑她求生的意志,此刻看到宋逸风,也已经完全懈怠了。
“得罪了,公主。”宋逸风将穆羽灵背了起来,沿着黑夜的街巷,避开了越来越多遍布坊市的官兵。
不知走了多久,穆羽灵在宋逸风的肩头睡了过去。
待到一阵肉香窜入了穆羽灵的鼻腔,她嗅着鼻子醒了。
眼前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民房,打扫的倒是干净,摆着些简陋的木头家具,屋里没有炭火,睡醒了,倒是觉得有些冷。
再见宋逸风背对着她坐在条凳上好似在低头打盹,头顶热气腾腾。
穆羽灵从床上爬下来,走了过去,见那宋逸风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大盆鸡汤,口水忍不住往外冒。
宋逸风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行礼:“公主。”
穆羽灵爬到板凳上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宋逸风:“宋将军,这个我能吃么?”
“就是做给公主吃的。”宋逸风连忙拿起桌上的空碗,给穆羽灵盛了碗汤,又把那鸡腿加在了汤里。
“小姑娘醒啦。”房间的布帘子被掀开,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盆糙米饭走了进来。
“辛苦赵婶了。”宋逸风接过米饭,放在桌上。
赵婶和她儿子都受过宋逸风的恩,宋家逢年过节的,也常给赵家送好些东西。纵使尚都卫配合成国人抄了满城勋贵的家,她还是冒险将宋逸风和他带了的小姑娘留在了家中。
穆羽灵抱着碗喝了大半碗汤,忙不迭的啃起了香喷喷的鸡腿,中间还要扒拉两口米饭:“宋将军不吃么?”
“微臣怎能与公主同席。”
穆羽灵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哪里还有什么公主……宋将军坐下一起吃吧?”
宋泽不为所动,穆羽灵也不勉强,又问道:“昨夜福宁宫到底发生了何事?”
宋逸风想了想,大致说了些,又问了穆羽灵如何从宫墙中逃了出来,而后两人便是一阵沉默。
穆羽灵没想到竟是父皇炸了福宁宫,而宋逸风也没想到,慈安宫居然将公主救了下来。
“宋将军,父皇交代你所谓何事,我也想帮忙?”
“不急。如今尚都局势未定,公主首先要保全自身。”宋逸风想了想:“若是公主信得过我,便跟我走。”
穆羽灵怎能不信,此刻,宋逸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尚都当铺查的严,宋逸风只得带着穆羽灵装成避祸归乡的百姓逃出了城,徒步走了近百里,到了同州,方才寻得一处当铺,将穆羽灵那金项圈下挂的长命锁取了下来,拿着金项圈和一对金镯子换回了三百两银子。
又雇了一架马车,两人颠簸着过了禹州、丰山,贺州,又是冬日,中途还需换马,前后花了两个月,方才到了建德镇,此处为晏国北境,过了建德再往东北三百里,便是成国。
“宋叔,我们到底在这里等谁啊?”
与之前马不停蹄赶路不同,宋逸风已经在建德待了三日了,每日午时,都带着穆羽灵在镇上福顺酒楼二楼的厢房内,点些酒菜,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日落山,就不发一言的回客栈,穆羽灵问他,他只说,等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