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 我会带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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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小少爷，快出来吧，再晚一点的话，游乐园就关门了。”
管家抱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叹了口气。
在他眼里，小孩刚满十二岁，又俊又懂事，讨人喜欢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夫人就是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得上讨厌。
每每她心情不好，小孩不管多么小心都会被找出点错误，无限制地放大，然后被关进楼顶的那间小黑屋里，不准吃饭，不准喝水，那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管家五十几的人了，进去一次回家都做了好几宿的噩梦，可小少爷已经数不清在里面熬过多少个日夜了。
这不昨天，少爷过生辰宴，可偏偏二少爷也回来了，偏要去抢老爷送给少爷的礼物，那只是一个木制的飞机模型，二少爷的屋子里不知道摆了多少，贵的，便宜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可他就是要老爷随手买的那一个。
少爷不愿意，跟他抢了起来，动静大了惊动楼上的人，夫人把飞机模型砸了，给了少爷一耳光，又锁进了楼顶。
锁了一天一夜，直至老爷和二少爷离开了，夫人才不耐地叫过管家，命令道：“把人放出来吧，给他喂点东西，带他出去溜一圈，拍点照片回来，记得拍得好看点。”
管家这才明白过来，昨天一大早夫人交代厨房要多做些菜，不是为了给少爷庆生，而是为了欢迎二少爷和老爷回家。
从那个房间出来，少爷只喝了口水就进了卫生间洗澡，洗完出来了也不吃饭，就坐在书桌前发呆。
管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不忍心打扰他，但看了眼时间，想起夫人的任务，要是完成不了，少爷又少不了一场折腾。
还是没有回应。
管家走向前，很轻地把外套搭在小孩身上，“听说游乐园那边今天有流浪小动物的领养活动，你不是喜欢小狗吗？要不要去看一看？”
手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僵着脊梁犹豫了半响，终于是点了点头，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后面招招手，阿姨这才把煮好的长寿面端上来，放在小孩面前。
管家伸手替他将面条搅匀，“把面条吃完了再去好吗？”
小孩接过筷子，发了会儿愣，忽地笑了下，转过头对着管家，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刘叔。”
管家眼眶都酸了，拍了拍小孩的肩，“小少爷，长命百岁。”
太阳已经落到山顶了，大部分的人已经散场，领养活动早就结束了，宋远叹口气，逆着人流闷头向前走，肩膀被撞了一下，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扶住撞到自己身上的人。
是个小男孩，身后还背着一个篓筐，里面放着密封好的酒酿，他神色很慌，眼睛四处地瞄着，好像在躲什么人，视线相碰，赶紧低头说了声对不起，便推开宋远跑了。
宋远望着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大半，保镖上前询问，宋远摆摆手说没事，继续低头向里走。
走到旋转木马那里，宋远停下来，保镖见状赶紧掏出相机，调好角度，准备开拍，宋远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估计着应该拍得差不多了，再抬起脚向前走，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他像一个自觉的模特，知道该在哪里停下，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该怎么表现出自己过得很好，很开心，只有这样，回家才不会被找麻烦，才能安稳地过几天日子。
手腕传来震动，下午五点了，距离闭园还有半个小时。
宋远看了眼只剩一半的太阳，招招手，让保镖上前。
“小少爷，怎么了？”
“我渴了，你去帮我买杯水。”
“好的。”保镖收好相机，“那我们往南边走，那边有很多小摊贩。”
“我走不动了，你去买。”宋远后退一步，靠着护栏打了个哈欠。
“这……”保镖有些两难。
宋远叹口气，抱起胳膊放在胸前，“我真想跑你也拦不住不是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想再惹我一次？”
保镖张张嘴，没敢再出声，想起上次因为同样的事情他没有满足，宋远一气之下跑了，他绕着公园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在一条河里找到了，因为这件事他差点被辞退。
还是不要再多事了。
保镖点点头，嘱咐两句，便离开了。
宋远靠着护栏用余光瞟着保镖离开的方向，待那人一消失，立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园区的广播已经传来即将闭园的通知。
宋远一边快走，一边不断地朝左右看，嘴里嘟囔着：“奇怪，刚刚明明还在这里——”
“终于找到你了！赶紧滚出去！”
门卫抓着小男孩的领子，另一只手去拽背后的篓筐，里面装着的酒酿接连滚落砸到地上，成了一滩垃圾。
“放手！我买了票的！”
小男孩脸红脖子粗，死命扒着肩带，想从门卫手里抢回来。
“票呢！哪来的不要脸的玩意儿，我今天非替你爸妈教育教育——”
“他的票在这。”
宋远上前一步推开门卫的手，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把票递到门卫眼前。
“少他妈哄我！这是他的，那你的呢？！”门卫怒骂。
“我的也在这儿。”
宋远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张门票，一起递过去。
门卫哑了，手指着宋远好半响，最后朝地上退了口吐沫，背着手走了。
“谢谢。”
“没关系。”
宋远笑了一下，回头看小男孩一眼，又低头看了眼篓筐里所剩无几的酒酿，问他：“酒酿都打碎了，没法卖了，怎么办？”
男孩双眉紧皱，低头沉默着，看上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卖不完会怎么样？”宋远问。
“回不去了。”男孩答。
“回不去哪儿？你家在哪儿？你爸爸妈妈呢？”宋远又问。
这次男孩沉默了，良久才说了句：“我没有家，也没有爸爸妈妈。”
然后弯腰下去捡地上碎了的塑料瓶。
宋远顿了顿，抿抿唇，从口袋里翻出几张零钱，递到男孩面前，“那这样吧，我买你所有的酒酿，代价是今天你要陪我过生日。”
“生日？”男孩抬头，有些惊讶。
“对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没有人跟我一起庆祝。”宋远说。
“可是酒酿已经没有了，而且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要赶车，最后一班车是六点。”
“没关系，闭园了你就可以走。”
男孩还是有些犹豫，但想到回家的车费，只能伸手接下钱，叠好放进口袋里，抬眼说：“那好吧，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宋远笑笑，“只剩十五分钟了，还能玩最后一个项目，你想玩什么？”
“我？”男孩指了指自己，“我都可以的，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宋远也没什么想法，偏头看向身旁的指示图，觉得都没什么意思，这个游乐园他来过很多次，几乎每两个月就会被带来拍照片，所有的项目都玩过不下三次，实在是抬不起兴趣了。
“那要不就摩天轮吧。”宋远指了指身后，“我看你一直在这里卖酒酿，是想玩这个吗？”
“不是。”男孩摇摇头，“这里人比较多，而且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宋远“哦”了一声，拽着男孩的袖子转身去排取票的队，男孩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闭园有烟花秀，因此摩天轮的最后一批队伍总是格外得长。
宋远闲得无聊，回头找男孩聊天。
“你经常混进来吗？”
“不是，这是第一次。”
“酒酿好卖吗？”
“冬天不好卖，可是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卖了。”
宋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听起来好可怜。”
男孩不躲不避，对上他的眼神，“就是很可怜。”
宋远莫名被他的认真逗乐，抬手摸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呜咽的小狗。
小狗站在后面，低着头乖乖地任他摸。
终于排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却无奈笑笑，满含歉意地说：“抱歉小朋友，今天摩天轮的票已经没有了，明天再来吧。”
宋远又确认了几遍，工作人员摇摇头，不再答复，拉下了售票窗的帘子。
“怎么办？看不了烟花了。”宋远有些丧气。
“你很想看吗？”男孩问。
“也不是，只是觉得生日总要有点不一样吧。”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锁进小黑屋，礼物被弄坏，早上的长寿面因为胃里太久没吃东西不舒服刚刚也吐了，好像没有一样的东西可以用来庆祝他的十二岁。
“我知道一个地方，也可以看到完整的烟花秀，但是在游乐园外面，你想去吗？”
也没有其他好去处了，宋远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时间很紧，男孩拽着宋远的手一直向前冲，挤开离园的队伍，惹来一群骂声，但男孩好像听不见一样，只顾着向前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宋远有没有跟上，见宋远紧跟着，就再次加快速度。
一直跑到游乐园外面的一条小路上，那是一条上山路，路上全是碎石头，宋远不得不慢下脚步，可男孩还在向上跑着，见宋远停了下来，他折返回来，朝着游乐园那边看了一眼，打气道：“加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放烟花了，我们快一点，能赶上的。”
好吧，就当是陪小孩玩了。
宋远平衡了一下呼吸，鼓起一口气就开始闷头向前冲。
“到了。”
不知跑了多久，男孩终于停了，宋远赶紧也慢下来，张大口喘息，靠着树缓神。
这是一个土坡，站直了能隐隐约约看到游乐园，但这真能看到烟花吗？
宋远保持怀疑。
男孩低着头四处找了找，从宋远脚下搬过来一个大石头，放在路中央，蹲着把上面的灰吹了吹，又用手扫了扫，觉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脱了衣服铺在石头上面，回头对宋远说：“哥哥，你坐这里吧。”
“那你呢？”宋远问。
“我有个篓筐还在游乐园，我得回去拿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宋远皱皱眉，走过去，“我给你钱，回去重新买一个，我不想一个人看烟花。”
“可是，那个篓筐很重要，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男孩有些为难，“我保证在烟花开始之前赶回来，行吗？”
宋远看了眼表，距离烟花秀大概只有六七分钟了，刚刚他们跑了十多分钟才跑到，还是以那样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回来？但男孩的眼神很真诚，宋远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算了算了，为难个小孩干什么？本来就是个陌生人，人家没义务在这陪他看烟花。
宋远没再说话，走到石头前，把外套掀起来，丢给男孩，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就这样吧，估计保镖再过几分钟也该找到他了。
男孩走了，宋远坐在石头上发呆，心里跟着手腕上的秒表默默倒计时。
远处游乐园的灯塔已经亮起来了，预示着烟花秀即将开始，可男孩还是没有回来。
算了，没意思。
宋远垂下眼皮，有些伤心，远处传来“咻”的一声，烟花秀开始了。
蓝色的火焰在黑色的天空下炸开，散开金色的细线，带着灰色的烟雾回到大地。
宋远呆呆地看着，瞳孔忽亮忽暗，男孩没有骗他，这里真的可以看到整个烟花秀，比摩天轮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又一朵金花炸开。
宋远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生日快乐。
“哥哥，生日快乐！”
背后传来一声祝福，宋远回头，只看见男孩手里托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蛋糕，蛋糕中央还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蜡烛的光被风吹得很暗，但却把男孩的眼睛映得很亮。
“好了，现在开始许愿吧。”男孩又抬高了些。
宋远愣了，反应不过来一样盯着男孩的眼睛看，那双眼睛生得很好看，瞳孔是浅棕色，里面倒映着他的脸，眼尾带着笑，里面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厌恶，是一种宋远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视线。
那晚许过的愿望早就记不清了，但那双透着光的眼睛宋远却记了很多年。
宋远没有猜错，蛋糕还没吃完，他们就被保镖找到了。
保镖黑着脸，“少爷，该回家了。”
宋远“哦”了一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在男孩的注视下，慢慢起身。
“你要回去了吗？”男孩问。
“嗯，我的生日结束了，谢谢你。”宋远低头看他。
“不客气，生日快乐，我也该回去了。”男孩叹了口气。
被保镖拉着向前走的时候，宋远其实很想回头问问男孩的名字，可转念又觉得没有必要，他们大概率不会再相见，如果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再次相遇了，那宋远觉得他一定可以认出那双眼睛，到那时再问吧。
“看什么呢？”保镖语气很不耐烦，一把关了车门。
“看一只小狗。”宋远没什么表情，盯着窗外，男孩正在跟他挥手。
“一条破狗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要不要过来，如果过来的话，我会带他回家。”
宋远无声地回答，车子启动了，男孩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不见，宋远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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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北城的某家商场外围了一圈人，伸着脖子向里望着。
“天菩萨，什么样的畜牲，这么恨的心？”老太太捂着心口，不敢上前，“多么冷的天啊，把小孩扔这里，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就是就是。”
“也不敢说，万一是谁家小三的孩子，不敢要了呢？”
人群里嘈杂不断，偶尔有应和的骂声，当然也有质疑的嘲讽声。
宋远裹着围巾刚从补课班出来，学生一个接着一个没脑子的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转圈，宋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看路都有点晃，路过人群时，本想绕开，却从缝隙中看到了靠在垃圾桶旁的脸，下意识停住，他折返回去，穿过人群，蹲下身去看。
那人靠在垃圾桶旁，嘴唇都冻紫了，活像只没了气的小狗，宋远伸手捧住他的脸慢慢端详着，像，又不像，记忆里的小男孩好像没这么清秀。
宋远叹了口气，刚想放手，躺着的人若有所感一般抬起手握住他的小拇指，嘴巴开开合合，宋远俯下声去听，也只听见两个字，哥哥。
宋远还是把他带回家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他抱起来，上了出租车。
司机从镜子里瞄了几眼，夸他，“小伙子人真好，是个男人！”
宋远摇摇头，这跟他人好不好，是不是个男人都没关系，他只是觉得，八年前那只没带回家的小狗，好像真的又出现了。
而和八年前不同的是，现在他可以把小狗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