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是随身携带的别墅呀》舟行七界

109、明处 从战场到舞

　　门被推开的时候，洛琪已经坐直了。

　　雷刃从门外晃进来，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贴了三块创可贴，但走路的姿态跟没事人一样。石坚从墙角挪了个位置出来——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雷刃在洛琪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左肩脱臼加骨裂，暗影能量消耗七成以上，至少休养一周。”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

　　石坚的声音从墙角炸过来：“你那叫休养？昨天半夜爬起来偷偷练刀，别以为老子没看见！”

　　雷刃面不改色：“你不也半夜爬起来练牵引法则。我路过你房间门口，土黄光把门缝都快烧穿了。”

　　“老子那是在——在冥想！”

　　“冥想到把地板压出三道裂缝？”

　　石坚噎住了。

　　小奇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敲了一行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战斗数据补充：伤员不遵医嘱率，百分之百。”

　　石坚转头瞪他：“你哪来的医嘱？”

　　小奇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刚写的。”

　　洛琪笑出了声。

　　这一笑，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拧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绷着的劲都泄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跑在前面的是个少年，白发在风里炸成一团，正是小飞。小云跟在后面，眼睛红了一圈，显然哭过。

　　“洛琪！”小飞蹿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的焦急还没褪干净就换成了埋怨，“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三天！我跟小云轮流守在门口，龙形态都快盘成石头了！”

　　“洛琪姐姐。”小云扑过来，一把抓住洛琪的手，声音哑哑的，“你那个手环的数据我跟小飞又看不到，小奇又不肯给我们看——他只说还在睡还在睡，睡了三天还在睡！”

　　洛琪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云的脑袋：“行了行了，老娘命硬着呢。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小飞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好好的？脸白得跟纸似的，你管这叫好好的？”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娘顶嘴了？”

　　小飞张了张嘴，没顶回去。他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红了一片。

　　赵澜辰端了杯热水过来，搁在洛琪手边。端水这事他干过无数次了，但今天搁杯子的动作轻得过分，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睡了三天。”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星河手环的记录我看不了，但小奇说你的生命力消耗接近临界值。”

　　洛琪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星河手环。手环没有回应她的注视，但她知道里面的数据多半不太好看。星源共鸣的临时权限，封印网络的全节点绑定，用意识当针生命力当线缝了不知多少针，这些账，全记在手上这条银色环带里。

　　“反正老娘早就不是人了。”她咧嘴一笑，把水杯拿起来灌了一口，“多一点少一点有啥区别。”

　　赵澜辰没接话。

　　但他搁完水杯收回去的那只手，手指攥得比平时紧。

　　石坚从椅子上跳起来，双臂一振：“打赢了不搓一顿对得起谁！？”

　　洛琪斜眼看他：“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说个屁。”

　　“我这不是——星友大人您做饭好吃嘛！”

　　“刚醒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你安排上了，你是我经纪人？”洛琪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走了。她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等着。老娘去厨房看看还剩什么。”

　　厨房里剩的东西不多。折腾了四五天，冰箱基本空了。但洛琪翻了翻冷冻柜，居然找出来两袋速冻小龙虾和一堆配菜。

　　“小龙虾，石坚你上回嚷嚷要吃的那种。”

　　石坚从客厅探了个脑袋进来，眼睛亮了。

　　半小时后，餐桌上摆了四盘菜。速冻小龙虾加热后浇上料汁，两盘炒菜，一锅汤。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在战后这个时间点，比什么都强。

　　小飞小云帮忙摆了碗筷，一左一右挨着洛琪坐下，跟两个护法似的。小云细心地先给洛琪夹了一只最大的小龙虾，小飞瞥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碗里的也拨了过去。

　　石坚吃得满嘴流油，吃到一半开始吹。

　　“当时老子牵引法则一出手，那个矮子直接就动不了！土黄光往他身上一缠，跟捆猪似的，你们看没看见他那个表情——”

　　“你当时牙都咬碎了。”雷刃冷冷接了一句，筷子没停，“嘴角全是血，牵引法则的反作用力把你的双臂勒得跟被铁丝绞了一样。”

　　石坚筷子一拍：“雷刃你他娘的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

　　“不能。”

　　“你——”

　　“暗影穿梭九十七次，比你多。战绩可查。”

　　小奇默默举起水杯，挡住嘴角的弧度。

　　洛琪吃到一半，筷子突然慢了下来。

　　“小奇，封印数据怎么样？”

　　小奇放下杯子，手指在虚空一划，一幅全息投影在餐桌上方铺展开来。

　　画面中央是封印阵列的完整能量图。十二根符文柱等距分布在海底八千米深处的海沟中，每一根都亮着饱满的金色光芒。能量线条在它们之间流淌，编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大网。网格中心，星源结晶像心脏一样缓缓跳动，每跳一次都带起一圈淡蓝色波纹。

　　数据栏在画面一侧跳出来：封印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能量输出波动小于百分之零点一，所有节点运行正常。

　　“只要没有外部力量主动破解。”小奇说，尖耳朵微微竖起来，“它再也出不来了。”

　　洛琪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网，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

　　她就说了一个字，然后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只小龙虾塞进嘴里。

　　聚餐结束得不算晚。石坚吃撑了瘫在沙发上打呼噜，雷刃靠在他旁边闭目养神，右手手指偶尔还动一下。小奇合上电脑，尖耳朵微微垂着，终于显出了一丝累。小飞小云趴在桌上，龙形态的尾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来回扫。

　　洛琪看了他们一圈，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起身，一个人走上了石屋的阳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夜晚的凉意。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面银色的绸子，平铺到看不见的尽头。波浪很轻，打在望海崖下的礁石上，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安眠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星源共鸣的力量还在，很微弱，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琴弦。临时权限毕竟只是临时的。封印完整之后，这股力量也在慢慢褪去。最后能剩下多少，她不知道。

　　也许一点都不会剩。

　　她能依仗的还是得星河手环，系统这次没有主动跳出来帮忙，是它认为我会有惊无险吗？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重，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克制的从容。

　　“你怎么也出来了？”洛琪没回头。

　　赵澜辰走到她旁边，站定了。两人并肩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李敏说的那个项目。”赵澜辰开口，“你怎么想？”

　　“海洋国防电视剧？”洛琪嘴角微微一翘，“用拍戏掩护军方行动？这剧本够绕的。”

　　“不止。”赵澜辰的声音很平，“她说的是国防基金会背书，你经纪公司负责制作，资金我来解决。三方合作。不是让你给军方打掩护，是正经的商业项目：军方出背景和专业顾问，你出专业团队，我出钱。”

　　“你什么时候跟她聊这么细的？”

　　“你睡着那三天。”

　　赵澜辰的语气跟之前一模一样，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洛琪注意到他说完之后，攥了三秒才松开的手指。

　　她沉默了片刻。

　　“拍了这部戏，我是不是就算有军方背景了？”

　　“对。”赵澜辰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你在娱乐圈的地位会更稳。国防影视项目的背书，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轻易碰你。但同时，你也会被更多势力盯上。”

　　洛琪笑了，笑得挺轻松。

　　“老娘被暗影议会盯上都不怕，还怕这个？”

　　赵澜辰没笑。

　　他看着海面，月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切得分明。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暗影议会还没完。傀儡师跑了，碎骨也跑了。他们都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洛琪把笑容收了起来。不是害怕，是认真。

　　“我知道。”她望着海面，望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所以这个电视剧，接了。”

　　“为什么？”

　　“因为在明处，就是最好的掩护。”她转过身，背对海面，往屋里走去，“而且老娘本来就是演员，拍戏是本行。总不能打了一仗就把饭碗丢了吧。”

　　赵澜辰看着她的背影。

　　瘦了点，脚步还有点飘，马尾在海风里甩得一晃一晃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抬手朝身后挥了两下，不知道是在道别还是在赶人。

　　赵澜辰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

　　远处海面上，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海底八千米深处，十二根金色符文柱静静运转，光芒恒久不变。

　　海面之上，是人间。海面之下，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