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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面糖人(二) ...

  •   书中世界分九州,九域特色,各有千秋。

      糖画便是柳州远近闻名的特色手艺。

      以勺为笔,熔糖为墨,描绘万物。

      手艺世代传承,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能画点儿简易的样式。部分有经商头脑的人还开了间自制糖画的小铺,吸引外来游客跃跃欲试。

      糖画生意火红盛行,直至十年前的一个残昏,柳州城来了位书画了得的人物,扬言要与本地的手艺人赛一场酣畅淋漓的糖画技艺。

      少年仅用一枝柳条在石板上挥洒自如,一气呵成地勾出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后。

      糖画手艺便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内卷之路。

      画不好一张人脸,就愧对列祖列宗的高标准,渐渐湮灭了许多手艺人的斗志。

      他们就像光芒万丈的星子,因心蒙了尘而失去了本该有的璀璨,与那日落下的橙日一并沉寂在了十年前的黄昏中。

      现如今,要想在柳州城中找出一家能画出人脸的铺子,可能性微乎其微。

      南池却是幸运,昨日误打误撞寻到了这间名叫“人面糖人”的铺子。

      说来奇怪,他直到被糖画铺老板拉到桌边坐下时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只是想着有只馋猫喜爱甜食,做个糖人送她,她或许会更乖一些。

      于是,他坐在铺子里,画了一个下午,直到画成,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老板名叫清蛮,在他忙着绘图时,还从旁打趣他。

      “公子这是送给心上人?”

      南池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清蛮摇着扇子,靠在门口的躺椅上,了然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这儿的人都说我的铺子是月老红庙,来我这儿画姑娘的,后面都成了一对儿。将他们的喜事说与你听,就当分你一些喜气,也愿公子心想事成。”

      “我不需要这些。”

      信则有不信则无。

      南池拒绝干脆,而木九星的反应显然是盲目崇信的。

      听完清蛮对昨日的描述,木九星对他月老的人设极为虔诚,巴不得给他供起来。

      “我需要!我可太需要了!”

      清蛮被她突然的迎合,吓得愣了几秒,然后乐出了声。

      “像你这般有胆量的姑娘,如今可不多了。所谓女追男隔层纱,那便预祝姑娘也马到成功,早日喜结良缘。”

      说着,清蛮便领她进了铺子,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

      这条街的铺子沿江坐落,窗户支开便能看见身侧的滔滔江水。

      清蛮给她上了热茶和糖酥,转头去准备做糖人的用具,说是熬好的糖得热软些,让她在此处先稍坐片刻,他去去便来。

      木九星乖乖点头,想来一大早的折腾,滴水未进,看见热茶时,喉头不由地一滚。

      她伸出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下一秒却全吐了出来。

      苦。太苦了。

      她伸着舌头,舌根都苦麻了。但不知怎的又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挑了块糖酥,咬了小小一口后,又吐了。

      果不其然,咸的,齁咸。

      她正纳闷这东西难吃,清蛮便端着用具,笑着走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味道怎么样。”

      木九星还是客气的态度,笑着回答:“口感不错,味道差一些。”

      清蛮看着她,眸光闪过一瞬,笑容温柔:“你与她说的话一样。”

      她?

      凭借敏锐的嗅瓜直觉,此她绝对是女字旁的她。

      木九星竖起耳朵,悄悄凑他近了些:“她是……?”

      清蛮为她又添满了一杯难喝的茶,笑容却人畜无害,缓缓说道:“一位友人。前些日子与我走散了。她口味独特,这些都是我为她定制的吃食。姑娘若也喜欢,要不清某送你一份?”

      木九星苦得后怕,猛地摇手拒绝:“不必了。咱们还是画画吧。”

      清蛮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

      “姑娘不会画画的话,就一步步慢慢来,清某保证一定教会你。”

      见他挽起袖子,将工具有序摆成一排,然后研墨取墨,在纸上顺利地画下一个圆。

      木九星登时竖起手指为他点赞,心里又添几分崇拜,兴致勃勃地起笔依葫芦画瓢了一番。

      可画了满满两页纸,数十个圆中,怎么看都差强人意。

      毛笔她不曾练过,力道控制不好,手抖得厉害,一落笔就是个大黑点儿,圆倒是勉强算圆吧,只不过是实心的。

      木九星举着画纸端详着,面色五味杂陈。

      清蛮见她眉头皱得拧巴,矮下身来,认真看着纸上黑黢黢的团,似在想着什么合适的措辞,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还不错。虽然与那公子比,姑娘的画技不算精湛,却也别具特色,笔锋浑厚,一看就是个豪爽的性格。”

      木九星黑脸:......

      她早就料到,自己不是一块画画的料,实践见分晓,确实如此。

      肩头一塌,木九星泄气地将两页纸揉成团丢到脚下。

      画画这条路看来是不行的,要么她开窍精通了术法,要么就只能日夜苦练,第一个对于她来说是万不可能的,第二个又需要大量时间。

      南池可没时间等她学会,他只会一气之下提剑砍死她……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木偶头一下跳到桌上,蹭吃蹭喝还多嘴了一句。

      “不会画画,又何必强迫自己呢?”

      木九星斜睨他一眼,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办法总比困难多,既然画不行,那字说不准可以。

      木九星笑嘻嘻地摸着他光溜溜的脑袋,把吃的喝的全推到他跟前:“平时没白打你,关键时刻,木脑袋也是有用起来了。”

      木偶头莫名噎住,呛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

      木九星提起笔在新的宣纸上写下“南池”两个字,琢磨了一下,在前后加了两个爱心符号。

      “[爱心]南池[爱心]”

      这下满意了。

      站在一旁的清蛮突然伸出手指着那两个奇怪的符号,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

      木九星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求知的渴望,很是骄傲地挺直腰身,指着纸上的文字一一为他解释。

      “这是我家乡的文字,意为爱。”

      清蛮了然一笑:“原来公子与姑娘是两情相悦啊。”

      “既然如此,清某便用自己家乡的字祝福姑娘与公子百年好合。”

      说着,他起笔一挥,动作强劲有力,在纸上挥洒自如。

      木九星坐在旁边,隐约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汹汹燃起的气势。

      一笔起落,字成。

      木九星好奇地接过瞧看,不由地一怔。

      以笔墨断处的停顿能看出,写的应该是两个字,可这字看不出笔画也看不出章法,没有古文象形也没有西文简洁。

      笔锋狂野,很多地方都有炸毛的痕迹,如果真的要说像什么,带有几分像符文。

      “这是什么意思呢?”

      清蛮像她那般,一字一字解释道:“同,心。”

      木九星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然后将祝福折起塞进包里,继续跟清蛮学着用瓷勺盛糖描绘糖画。

      比对着纸上写好的字,一笔一划画完最后一个爱心,糖画就算绘完了。

      木九星拿着糖画走出铺子时,天渐暗,暮霭沉沉看不见晚霞。

      她摘下一只蝴蝶银簪递给清蛮当做银子,清蛮却笑着拒绝:“相遇即是缘,清某开这家铺子本就没打算赚钱。”

      木九星却有原则,虽然兜里没银子,但是买卖哪有占别人便宜的道理。况且见他面色苍白,总觉得是个病入膏肓的可怜人,眼下应是与朋友失散,独自一人身处他乡,万不能再断了他的财路。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说过会教我学会糖画,这些就当拜师学艺的定金,日后我再补给你剩下的。”

      木九星将簪子塞进他的手里,动作有些强硬,稍一用力竟将他推远些许。

      清蛮朝后摇晃一下才勉强站定,看着银簪面露难色:“不是清某不收,这簪子一看就价值不非,若是学艺倒也用不着这么多。”

      “要不,姑娘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你想要的,尽管拿去。”

      木九星愣了愣,哪有人这么做生意的。

      虽是这般想着,眼睛却随着他的话环视起四周。

      这家铺子不大,与“老龙祥”金店的装修确是两个极端。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糖画和临摹画纸,铺子里只有四张桌椅,素雅的白色窗幔将桌椅隔成四个小房间,她方才坐的就是最里头那间。

      木九星朝外走了一步,直至整间店铺一览无余,也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

      硬要说的话,怕是只有他这个人了。

      一袭青衣,面相短命。身形薄得宛若一张纸的男子就这么靠着门边,温柔笑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木九星喟叹,这下更没有值钱的了。

      无意间,她目光往下一瞥,指着他脚下散落着一捆铁链:“我要这个吧。”

      清蛮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神色疑惑:“这是我用来锁门的,你要这个做什么?”

      “保命。”

      木九星抖了抖身上的包袱,捡起那串铁链,朝他一并拿走了钥匙,便作别离去。

      暮色渐浓,长街上点起昏黄的灯火。

      墨青色的地砖朝远处延伸而去,清蛮看着木九星又蹦又跳的桃红色身影融进人群中,最后渐渐被埋没。

      一时间,街上来人拥挤,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群孩童嬉笑打闹着路过糖画铺子时,猛地与他相撞。

      但他的身形却稳稳立着,一把抓住闷头撞上来的孩童。

      “对不起,哥哥。”

      孩童连忙致歉,却见男子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正在隐隐发力。

      孩童有些吃痛,抬头时眼角已微微泛红:“……疼。”

      清蛮却丝毫不松,手指微蜷朝深处掐去,冷言呵斥道:“不许哭。”

      孩童被吓得呜咽,泪滴成串往下滚落,泪眼朦胧间投射出男子可怖的脸。

      面色煞白,眸色冰冷,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其他的孩子都被吓坏了,大叫着四散跑开。

      清蛮却见怪不怪地轻轻摇起扇子,蹲下身来,看着眼前咬破嘴唇都没敢叫一声的孩子,眼里很是欣慰。

      “还是你乖。”

      话音未落,跑开的孩子们身体突然僵直,猛地朝前倒去,一头磕死在地。

      空气中霎时盈满了血气,孩童看着眼前的场景,害怕地失声大叫,他费力挣脱着,但胳膊却被清蛮死死拽住。

      骨肉撕裂开,孩童向后猛地倒去,头磕在墨青色的地砖上,当场噎了声。

      双目未阖,看向的方向悬着一条断臂,血流汩汩,流了满地。

      清蛮揉眉叹息,咋舌道:“还是不够乖。”

      话落,原本拥挤的长街登时空无一人。

      他举着羽扇朝四周轻轻一扇,长街巷道宛若浮在纸上的长卷水墨画,扇开表象的灯火通明露出阴森晦暗的另一面。

      身处之地,密林繁密,透不出一丝光。

      遥听后方一人哒哒跑来,语气谄媚道:“主子,我做得如何?”

      “你觉得呢?”

      清蛮一脸嫌弃地丢掉手中的断臂,回头抓起那人的头发净着手。

      那人掌着灯,被他这么一揪,疼得面容皱缩,呜呜叫疼。

      “你若是再看不好伏虚门,放这些小苍蝇进来扰我清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清蛮笑意阴森,双眸下垂示意他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白骨。

      那人吓得直发抖,连忙跪地求饶:“主子饶命!”

      “刚才我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将尸阴散熔进金子里了。想必用不了几日,火阳之力就会被完全压制!届时主子定能一举取得至阴灵石。”

      清蛮听得身心畅快,眉眼舒展开来,对着幽深的林中展开手掌,自顾自欣赏起来。

      月光恰时落进密林间的缝隙,撒下稀碎的光斑,打照在他附着些许皮肉的指骨上。

      一、二、三、四……

      少了一根尾指。

      昨天为了将那姑娘骗到此处,他自断一指,还死了一个卧底探子。

      眼看着事将成却蹦出来个红毛,气得他大开伏虚门,引诱柳州百姓入内屠戮了一夜泄愤,即使如此却还是有气郁结。

      但好在今日那姑娘自投罗网,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尸阴火阳,相生相克。

      南池既要阻拦,那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人面糖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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