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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绝境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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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中心的亭子里,有一袭白衣静静凝望着远山,不见面容,白发被简单的挽起,配上草帽并不惹人注意。
清风徐徐,水波荡开涟漪,飞鸟叫声婉转清脆。
热闹的集市上人头攒动,比起以往规模更大更热闹,茶馆里坐着一位姑娘弹着琴,给吃茶的客人唱着曲子,嗓音软细。
饭店里小二忙不迭的送菜,还有说书的,卖布做衣裳的,搞印刷书籍的,锻造的,学堂,买卖市场,一切井然有序。
石板路宽而平整,两边树下,是熙熙攘攘的摊贩卖着吃嘴,玩意,女人家的首饰什么的。
人世间平静而和平,居住地也拓宽到无可匹敌的状态。
那男子走进了一间歇脚店坐下,里面一位扇扇子的胖子讲着书,周围吃客大多停下碗筷,聚精会神的看着。
“说那,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看似绝境实则,暗藏玄机啊。”那胖子声音很有特色,停顿也恰好,说罢喝了口茶捋了下胡子继续说。
“上面的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灭掉整片土地上生存着的生灵万物,虽然杀了以人为食的魔却也灭了所有。”
……
“成片成片的尸体横竖乱堆着,血流成河啊。有神仙的有妖魔鬼怪的,还有之前和咱们祖宗一起说过话的。”
“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和被剖开的鸡鸭鱼肉没什么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屠杀,那腥臭味熏的天都黑了,血染的土地都红了,第二年长出来的庄稼都是血色的……可恨啊,可悲啊,那叫一个惨。”
那胖子眼里流露出悲戚,嘴唇也跟着颤抖。
周围有人啧了一声骂道“吃饭呢,能别讲这么血腥的吗?”这一骂,连带着本来陷入悲伤的人跟着附和。
“就是,这话题太沉重了,跳过跳过。”
那胖子啪的往桌子上一拍站起来,头仰着看天然后瞪着满屋子人,语气满是愤意,左手背拍到右手心。
“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了,就忘了老祖宗们的历史了,若不是那位!咱们也是一样的结局啊!曝尸荒野,死不瞑目啊!”
一时间,店里被镇住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能听见有位妇人低声的哭着,接着是男子的声音,屋子里男女老少都陷入伤心。
小二也抹了把眼泪,轻手轻脚的给那位男子的茶端过去,生怕坏了气氛。
暗绿色的的茶叶在瓷杯里舒展,茶水颜色淡却有一股清香,这茶水,可比千年前要好的多。
“咱们的救世主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和你们一样,为那场悲惨的屠戮痛哭了一天一夜。”
“天无绝人之路,瓢泼大雨里,从地里把当时的咱们,我们的祖先祖先给挖出来了,只余百八十人了。”胖子展开扇子,扇着风。
妇人怀里的孩子,声音稚嫩“你骗人,咱们都被埋在地底下了,而且他哭了一天一夜才想起我们,这能活下来了?!”
妇人连忙无助小娃娃的嘴小声说“别冒犯神明。”
胖子不急不躁笑道“你说对了,其实当时没一个活口,除了那位,神仙慈悲为怀,用了仙法把那百八十人挖出来。”
“救活了。”
小娃娃若有所思,抱着馒头咬了一口,又安静了下来,脑袋瓜里想着,怎么救的呢。
“后来,那位神仙教我们种地,教我们手艺,我们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世间太平了,他就消失不见了。”
小孩又反驳道“为什么要消失,我们不要报仇的吗?杀我族类灭我家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为什么不报仇!”
白衣男子左侧那桌的汉子狠狠摔了杯子,啪的把小桌拍成两半。
“我爹临终前就告诉我,当时我祖上的其他兄弟姐妹死了干净,要我勿忘耻辱,一定要报仇雪恨!”
胖子摇摇头指了指天空,把扇子摊开放到桌子上。
“我们只是蚂蚁,只是一只小虫子,只是萤火,如何与明月相争,要如何报仇呢,如何雪恨?我也想报啊。”
“可杀人凶手在哪呢,在二重天呢,人家可是神仙之上的神仙。”
“家破人亡,沦为鱼肉,谁能不恨!谁能安稳入睡!”
那位汉子的拳头紧握着,锤在大腿上,重重叹了口气。
吃馒头的娃娃眼睛一骨碌“找那位神仙帮忙啊,那位神仙的家人不也被杀死了吗?他难道没有恨吗?难道不想报仇吗?”
胖子把扇子合起来,放到腰间,脸上带着笑“那得听下回了,守护神的前世今生。”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表示没尽兴。
男子和气的给了钱走出门,日头正盛,走了好一会,终于见到了山,男子走上台阶,朝着无尽的石阶一步步走着,毫无怨言。
山顶上风很大,谢清昀摘下了草帽,飘飘扬扬的白发被吹起,向后飞扬着很是飘逸。
面容清秀,眼下一点痣,生的比女子还要美,眼神很是坚毅,光华流转。
竹林沙沙作响,随风晃荡,一片片的到像个水中浮萍,漂泊着,却不肯沉入水中。
他的确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苟活于世是种卑劣的行径。
那天傍晚,天空上的夕阳染了色,离地面很近,谢清昀睁开眼时便看见,怒目圆睁的,死去了的顾昭寒。
他流着泪,抱起那句躯壳,甚至忘了思考死去的是顾昭寒还是天帝。
抱着他哭到了天黑,谢清昀将头抵在顾昭寒额头上,边哭边想,昭寒的身子怎么暖也暖不热,眼睛也闭不上。
天黑了,谢清昀站起身来时才茫然发觉,这里安静的可怕,全是成片的血和肉,还有熟人的脸,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可能仙也死绝了。
谢清昀抱着顾昭寒走了好久好久,看到冥渊不远处的新的深不见底的裂谷,只觉得一阵后怕。
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费吹灰之力灭掉三界。
谢清昀记得自己腹部开了个洞,低头看时却是好好的,他记得自己明明死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他也想死去,不愿独活。
谢清昀抱着顾昭寒,在冥渊的边缘坐到了天亮。
天空泛白,云朵聚集又散开,和平常一样。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自己可以死去,和顾昭寒一起死去。
想了半天只想的出月老的那声“助你一臂之力”
可就如说书人说的那样“天无绝人之路。”
谢清昀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不对的地方,比如月老说的吹笛的女子的操控之法,和时瞳里看到邪术的阴邪符咒,属于两种不同的派系,如何能够出自同一人之手。
……
前世之事疑点重重,但,要如何查起。
……
他想起,天帝都成帝尊了,为什么要对一个神魔之子的躯壳那么向往,是什么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
他想起时瞳,查看了死前的画面却一无可获,因为他已经死了已经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绝望闭眼时,天,阴了下来。
云朵汇成一只眼睛,带有强大的压迫感的看着他,声音古老又沧桑“哦?居然没死?”
谢清昀听见声音了才漠然抬头,看见那只栩栩如生的眼睛心中一紧,这声音不是从天界传来,而是天界之上的存在。
谢清昀没说话,如果对方要他死,他一个废人,如何能赢,何况,他如今也是一心向死。
“好可怜的一只虫,灵根烂成这样,你这样弱小的虫子怎么活下来的呢?”
一股压迫从头顶逼来,谢清昀闭上眼,依旧不答,感受那股力量碾过全身。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不如死去,得个痛快。
雨落下来一滴,接着是第二滴,越下越大,大雨中一股暖意传入身体,能感受到,某些东西正在重建,丹田里的灵气越来越多,筋骨心脉灵核疯狂构建。
干涸的旱地再次逢雨,逐渐谢清昀抬头,看见那只眼在笑,雨只在谢清昀的身上下着。
仿佛再说,喏,吃吧,接受吧,这是奖励。
天雷滚滚,谢清昀稳步突破大乘期,飞升成仙的天雷!力量似乎源源不断,谢清昀甚至觉得,自己有机会可以和天上那装神弄鬼的人碰一碰。
大风忽起,天雷被那人随手吹散。
“三界,是你灭的么?”谢清昀他拔起顾昭寒的斩天,不加法力只是拿来当做武器,利落的打了个剑花试了试重量。
尽管可能是以卵击石,也必须一试。
那声音不屑的一笑,这是承认了。
“你很有趣,一个虫子身上居然有我们的气息,你活下来并不是偶然。”
谢清昀执剑指向天空,弯曲手臂一个投掷,斩天剑穿透了云层之上的瞳孔。
利落的飞身上天,一个口诀,瞬间电闪雷鸣。
谢清昀怒吼响破云霄,天地为之一振。“去死!”
那声音还是笑着,也不恼,似乎把他的愤怒当做了无关紧要的事。
“下一个千年,我等着你,虫子……”
谢清昀站在原地,那种遗世独立,世间只有自己的感觉又来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清霄仙尊的时候。
没了顾昭寒,他想,他是孤独的。
直到想起来当时让顾昭寒放了百姓,恐怕还没来得及放,谢清昀下去地牢时,百八十个百姓们走的很安详,和上面的惨状尸体比起来好多了。
感受到了裂谷里的神物,谢清昀把事关气运星矢归还天际,把那秩序的石片捏成齑粉后,看到了天帝碎成一摊的块儿。
真相无法追回,一笔烂账怎么算也算不明白,直到后来,他发现,玄天宗禁地里有一条通天路,通往天界天帝宫殿的路。
他看到天帝宫殿里,枕下压着两个东西,一道符招魂的,以及红绳系起来两段长发,一长一短。
看到了密室里的一副女子枯骨时,谢清昀才恍然大悟 。
一切都有了解释,护送下界的仙子是他,在高堂之上蒙眼的将瘟疫脏水泼到魔族身上的乞丐,是他的信徒,吹笛操控仙者的也是他。
那场可怖的对眼瘟疫只是讨伐魔族的手段。
天帝,吞了妖女的魂,分身可化为她的形态,操控是她擅长的,邪术是他擅长的。
可是为什么,唯独不愿意操控当时的他,白烬。
后面的故事,和说书人讲的差不多,什么都教了,唯独没有教飞升修炼,如果说一千年是个劫。
注定要走向灭亡的话,他希望百姓能少些知情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不如快快乐乐的。
……
谢清昀走进竹林,在玉石上打坐,心格外的静,风拂过,眼中神采依旧。
最重要的是,一千年了,他还是没找到顾昭寒破碎四窜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