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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唯命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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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几乎是爬回玄天宗残破的山门的。
昔日雄踞一方的巍峨宗门,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痕迹如同狰狞的伤疤,无声诉说着魔族的肆虐与天灾的无情。
山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法器、染血的布帛,空气里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尘埃气息,这样的地方如何护得住百姓。
几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难民,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或许是亲人最后的遗物。
偌大的宗门,竟萧条至此,更别说……
他怀中紧紧捂着一个圆滚滚的发光的红珠子——那是小灵蜘最后的妖珠。
为了助他从魔族地牢逃出生天,这只默默跟随他数百年、从儿时就跟着他的灵蛛。
最终选择了燃烧本源,以自身灵躯为盾,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裂隙,将他推了进去。
最后一刻化为一位娇俏少女,一袭红衣,苏珩认出。
这模样,是儿时那位养蛊巫术的天才少女。
可能这灵蛛就是她用血养的的蛊虫。
燃烧着消散。
她来不及说一句告别的话,只留下一个决绝的眼神,便在刺目的白光中化为齑粉,只余下这枚小小的妖珠,冰冷地贴着他的心口。
小灵蜘陪伴他的岁月,比许多同门还要长久,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带着暖意的牵绊。如今,这点暖意也熄灭了,只留下刺骨的寒。
他又一次,没保护好身边人。
十几年前的她,或是她的蛊虫。
都没有保护好。
还有受辱的师尊。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身体的创伤远不及心中的剧痛。
这石阶,怎么就变得这样漫长。
他跌跌撞撞,慢慢向上走着,他还要回去,护着剩下的百姓。
身体一歪,不受控制的跌坐在主殿仅存的半截石阶上,目光茫然地扫过远处无边疮痍。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脉只是光秃秃一片,被火烧过的炭黑。
远处,依稀可见几缕难民升起的炊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更远处,是死寂的城池轮廓,顾昭寒除了玄天宗清霄峰没动,其他的所有,全部被摧毁。
不论缘由,不论尊卑,一律平等的被碾碎。
曾经的人间烟火,如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悲凉。
偶尔有零星的人影在废墟间蹒跚,如同蝼蚁,在倾覆的天穹下艰难求生。
人间,已非炼狱,炼狱尚有尽头,而这里,只剩下望不到头的绝望。
魔族随时可以来抓人吃。
他们修真界也破破烂烂,那么多宗门弟子,只剩下寥寥三人,死的死,死的死。
恐怕下一次魔族来犯,便是他们的忌日。
这哪里还能叫做人间呢。
一股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胸膛撕裂的悲愤,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爆发。
苏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看似澄澈、实则冷漠无情的苍穹。
他不知天帝此刻是否正注视着这里,他不在乎,他只想对着这高悬的天,发出灵魂的诘问。
“天界!” 嘶哑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死寂的山门废墟上炸响,惊飞了仅存的几只昏鸦。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高高在上,坐看人间沉沦?这两年,人间成了什么样子?尸骸枕藉,魔族肆虐,生灵涂炭。
修士浴血奋战,十不存一!我师尊……呜,你们呢?你们的职责呢?你们的慈悲呢?你们凭什么做神凭什么在天界作壁上观。”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字字泣血:
“多少宗门道统断绝,多少修士埋骨荒野,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曝尸荒野无人收殓。”
“你们看不见吗?还是看见了,依旧不管。”
“我们打不动了,魔族太强了……”他说着说着竟面上悲戚。
带着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压抑许久的悲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废墟间,先是响起压抑的啜泣,随即化作一片撕心裂肺的恸哭。
白发苍苍的老者捶打着地面,年轻的弟子抱着残缺的兵器失声痛哭,失去亲人的妇人抱着婴孩哀嚎……周围瞬间被绝望的悲鸣所淹没。
这哭声,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无情苍天的控诉。
血肉之躯再多也会有死尽的一天。
天界。
天帝高踞御座,神光笼罩,面容隐于其后,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殿中仙气缭绕,祥云浮动,一派清圣庄严。
然而,下界那悲愤至极的诘问,那震彻云霄的恸哭,却如同无形的利刃,穿透了仙凡屏障,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仙神的耳畔、心头。
众仙肃立,神色各异。
更有不少仙官神将,面露不忍,或悄然叹息,或移开视线。人间惨状,他们或亲见,或听闻,并非不知。然而……
天规森严。
天帝法旨至高无上。
未得谕令,私自下凡干预人间因果,乃是大忌。轻则削去仙籍,重则打入轮回,甚至形神俱灭。譬如白帝,大家心里门清。
那无形的枷锁,名为“天道秩序”,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仙神心头,让他们只能袖手旁观,只能看着那炼狱般的景象而无能为力。
这无力感,此刻被下界那悲愤的嘶吼点燃,灼烧着他们的道心。
天帝周身的神光,没有任何波动。那震天的哭嚎,那泣血的控诉,仿佛只是拂过神山的一缕微不足道的风。御座之上,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漠然与冰冷。
苏珩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与绝望。
“等着吧,我们几个死完了,就到你们天界了,顾昭寒是神魔之子,闭关修了多年,打你绰绰有余。”
“那一起死吧。”
神魔之子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凌霄殿中轰然炸响。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天帝,周身神光骤然剧烈翻涌。
一股冰冷刺骨、令整个大殿温度骤降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御座上的神光猛地向内一敛,露出了天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
那眼中不再是漠然,而是翻涌着足以冻结时空的震怒与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没死?两个残魂受了他一击,居然还没消散?
“顾昭寒?” 天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
“好啊。” 天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殿中所有仙神都感到灵魂颤栗。
他缓缓站起身,神光重新笼罩全身,威压更甚。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仙,最终落向凡间玄天宗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锁定了那个在废墟中悲吼的身影,以及……他口中那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传吾法旨。” 天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凌霄,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魔族余孽苏珩,妄言天听,亵渎天威,其罪当诛。着雷部正神,引九霄神雷,即刻降罚,灭其形,碎其魂!”
“另,那苟活之孽障顾昭寒,乃乱序之源,秽乱三界之根。请诸君即刻锁定其所在,率天兵一队,下凡诛灭!务求形神俱灭,涤荡其一切痕迹,不容有失!”
冰冷无情的法旨落下,如同最终的审判。
却无一仙应答。
司命出言反对“帝尊,要不先出手保护一下人族。我等愿意鞠躬尽瘁。”
众仙附和。
强大的威压从上座传来。
“恕难从命。”一位女仙站的笔直,声音清脆,是扶明。
“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恐怕不妥,您一直不让我们下界相助,是否太过冷血。”紫宸站出来。
“再者,先前战神白帝的那些事,是事实吗?敢问帝尊,那作证的究竟是男是女。”
“为何您下令镇压魔族之后,那瘟疫就猝然停止了?”月老也站了出来。
众仙皆是附和。
疑点重重,不能服众。
这回,天帝再放威压也没用了。
玄天宗废墟上,苏珩带着一群可怜人仍在仰天悲啸。
另一边冥渊的顾昭寒还在傻乐。
笑的不值钱。
“师尊,师尊果真愿意吗?那。”顾昭寒轻轻的吻着他的眉睫,吻着那颗小痣,一下一下,亲昵无比。
“不行……今天不行。”谢清昀立马拒绝怕伤着他,语气缓和了一点。
这俩人身上都是汗和泪,不洗一洗怎么……
虽然之前他在地牢那样肮脏的环境下都被,但现在昭寒记起来了,才不会那样对他。
“师尊,那可以再亲一下吗?我爱你,我想和你亲嘴。”顾昭寒又使出来狗狗眼必杀技。
可怜巴巴的伏在谢清昀脚边,就差又在床上磕起头来。
“好吧。”谢清昀没法子了。
唇瓣相覆,顾昭寒吻技了得,勾着引着,又轻轻咬着谢清昀嘴唇。
有些克制,有些压抑。
“师尊,你再说一遍你愿意好不好,求求你了。”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又叼着唇瓣半啃着了。
得寸进尺。
谢清昀没好气的推开他,顾昭寒又滑上来。
往后退一步,那厮就往前来一步。
厚脸皮。
“不说。”谢清昀一双眸子清冷又自持,不想理他。好话才不说第二遍。
省的他又得寸进尺尺尺。
“师尊……”顾昭寒面上委屈,又爬到谢清昀脚边,泫然欲泣。
谢清昀扶额,往里默默移了移,有一些无奈,但还是开口。
“为师说,我愿意。”
顾昭寒又开心起来,笑着贴上去,狗皮膏药一样赶不走。
“那师尊,要不要昭告天下让您当后,唯一的妻,不想师尊受委屈。”
“不必。”人间都被你霍霍成啥样了,骚年,还昭告天下个鬼哦。
顾昭寒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美滋滋把头靠在谢清昀臂膀,闭着眼,脸上带着幸福略带因荡的微笑。
没眼看。
这,虽然神魂魔气强大了,但心理完全没长大啊。
“先把苏珩放了吧,还有,让魔族抓的人全放了,好生对待。”谢清昀开口。
顾昭寒连连称好,还夸师尊实在是想的周到。
这场大赦安排下去,把百八十个牢里关着的百姓好吃好喝招待一番放走了,有不听或者抵抗的魔族,一律斩杀。
顾昭寒在他们面前还和之前一样,冷漠无情,及其受魔崇拜。
却在谢清昀面前,是听话的小狗一枚。
地牢深处却不见苏珩的身影。
想来是逃出去了。
当天,顾昭寒命左右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热水,在寝殿西南方向造了一个露天浴池,美玉兰草,及其有品位。
及其类似清霄峰竹阁后面,桃林里的那池子温泉。
不过兰草在这儿魔界,怕是活不过三天。
四周寂静,萤火虫扇着翅膀,带着一点光,热气扑面而来,温暖如春,顾昭寒亲自一件一件为谢清昀更衣。
谢清昀让他转过身去,玉足缓缓踏入水中,温热舒服,热水放松整个身心。
顾昭寒转过来,小厮一样,弯腰跪在谢清昀身后,耐心细致的服侍他,看到他露出来的肩颈居然也有了许多伤疤,还变得这样削痩。
不由得心疼起来,心脏处一丝一丝的痛楚,抽抽着。
师尊身体白,疤痕显得黑比较明显,师尊身上每一条疤,他都清楚来历,甚至心口和这一头枯燥的白发也是,无一例外都是拜自己所赐。
看着看着居然落下泪来,自己真是个混账,抿着嘴,不敢再看这副身体。
一滴冰凉落在谢清昀锁骨。
无声的悲伤。
这热气蒸人,搞得他也想流泪,吸了口气。
“好好的又哭什么。”谢清昀在水里转过来,一只手举起来轻柔的拭去他的泪,一条小臂横着放着撑着。
绝美的容颜此刻是生动的,带着灵气,满脸笑意,特好看,像个水中伏在岸边,清纯魅惑不自知的人鱼。
“师尊,我对不住你……”顾昭寒还是不敢看他,垂头抽泣着,尽量埋在最低,好不叫谢清昀看到。
只能看到一串串泪珠,滑落下来。
谢清昀擦完这边擦那边,耐心的哄着他。
“别哭了,哭多了会变丑,我可不喜欢丑的。下来,你也好好洗一洗。”
顾昭寒听了这话,把泪生生憋了回去,他靠憋气这法子忍住泪水,整个脸憋的通红谢清昀轻轻打了他一下才知道呼吸。
傻瓜。
知道他长大了不少,也接触过很多次,但都是在及其混乱黑暗的场景下,这还是谢清昀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到他的身体。
粗犷,野性,疤痕。
肌肉,宽肩,厚背。
人鱼线,鲨鱼肌。
震惊,震惊。
十块腹肌。
怪不得那么…………
那么有劲。
雾蒙蒙的水汽里,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回过神来谢清昀就发觉被人吻着,辗转细撵,温柔至极,被牢牢的圈在顾昭寒的怀里,抵在有些冰凉的白玉壁上。
“师尊……”顾昭寒在他耳边呢喃。
下一秒潜进水里,拖住谢清昀两条修长的双腿,浮上来时,已经被人扛了起来,水声哗啦。
谢清昀勾着腿在顾昭寒肩上坐的稳当,发丝湿答答贴在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空气骤然变冷,谢清昀难免不惊呼一声。
“放我下来,冷。”
顾昭寒连忙把他轻轻的放下来,赶紧施法整个冥渊都加了法罩。
各路魔物惊呼,我擦怎么一下子到大夏天了,咱这不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寒之地吗?!
背着肌肤相贴,顾昭寒紧紧圈住谢清昀,他身体热,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谢清昀只觉得那一块一块硬邦邦的肌肉有点硌人。
“师尊,跟我亲嘴好不好。”顾昭寒从后面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带着点撒娇意味,又故意吹了一口气。
“不是才亲过,怎么又要……”下一秒未说完的话又被堵上。
密密麻麻,雨后春笋,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吻,一点一点试探,轻轻啃咬。
吻到谢清昀嘴唇红的要出血,叫停也不听了,推也推不动了,吻的越来越急,谢清昀扇了他一巴掌。
顾昭寒赶紧捧起那只玉手,放到自己脸上。
“师尊,可以继续打,打到你开心为止,师尊心脉受损不能受委屈,打徒儿吧,徒儿皮厚不疼。”
你是不疼,但为师的手疼啊。
“师尊,从今以后,徒儿只听你的话、唯命是从。”顾昭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只有一人。
谢清昀冲他笑笑,温柔的让人心动。
“好。”
顾昭寒痴痴的望着,这表情,谢清昀暗道不好,恐怕下一秒又要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