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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九:真假和离二十九 ...

  •   “这样,才能把这些兵士训练出来。他们才能上战场。否则,上了战场,那就是送给对方的人头。这不仅仅对你执政不利,也对不起那些新兵蛋子的家人。毕竟,这就是白白地送死。”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逃兵,你都这样处理,就没有人再敢跑了。”
      “接着,假设你很会射箭,百步穿杨,给这些兵士演示,教他们技巧。新兵蛋子那就是心比天高的。既不会好好听话地训练,还要吹口哨,觉得你能百步穿杨什么的,就是吹牛。这个时候,你就不能百步穿杨了。你得两百步穿杨。一举震慑住这些新兵蛋子。”
      “接着,你又很耐心地教他们,给他们纠正动作,不急不躁。再接着,带他们去演习基地。你跟他们同吃同住。他们上前线,你也上前线。任何危险都冲在最前面。如此,这么一只听你指挥的兵,就训成了。”
      “我们龙族以武立国。我以军队中训兵的简要过程给你讲,也就基本上是君臣关系应该怎么去驾驭了,为什么你君主必须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之下,不会没有错误。但有了错误,你不能去否定之前那个决定是错的。既然前面那个决定是错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决定呢?所以,你下任何一个决定,那都得深思熟虑。想清楚了,才条分缕析,告诉给这些臣子,让他们去执行细节。”
      “要真的这么一个决定错了,实际上是结果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这个时候,要去分析影响因素。接着,出针对性的改善措施。”
      “这样来讲,假设你做了一个决定甲,等着这些臣子去执行之后,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这其中是决定甲中的第三条措施不对,那么你要做决定乙。因为这个时候,你的这个决定,是针对那个第三条措施的。这是一个新的决定。这个新的决定最后出来的效果,是要去和这第三条措施应有的效果去对标的。”
      “但也有那种每一条措施都给不行的。如果每一条措施都不行,基本上就是这个决定所对应的目标有问题。那这就会涉及到君主是否要进行道歉的关键点。”
      “你作为君主,你是这些臣子的引领者,领导人。你是高瞻远瞩,去遥望未来的。若你这个领头的,都把路——也就是整个执政方略搞偏了,岂不是越走越歪?”
      “战略,那是指引一个我们预期要达到的彼岸。而战术,则是我们要采取什么办法,一步一步接近那个彼岸。战略,就是你看到河对岸有一个巨大的蚌壳,你在河这边,你想要吃到对岸那个蚌壳。”
      “战术就是,你观察河水是否湍急,深浅如何,周围有没有小船,水流如何,你发现河流的情况很好,也有小船,你坐着小船滑到对岸,取得蚌壳。”
      “战略要是不对劲,你之后再做多少战术,都是无用功。且还耗费钱粮。你作为领头人,把你的队伍,给带进了阴沟里去,你消耗了团队的资源,又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还把大家都陷入了糟糕的情况中,那你作为君主,就是有责任的,就是做错了。你需要道歉。”
      “这个道歉,一般君王下发的,就叫罪己诏。这是昭告天下,他做错了什么事。战略是大的方略。战术,则是具体执行。可以这么来说,君主可以为战略的错误道歉,但不能为战术的错误道歉。战术的错误可以修正。而战略的错误却是难以修正的。”
      “一般来讲,能够做君王的,会有这么几种情况。第一,家里传位的。这种,一般东宫都是他的起步。而他能进东宫,则一般是朝堂里的那些大臣支持,上一任君主认可。如此一来,大的方略上,真的谈不到那个跑偏的地步去。”
      “第二,缴诏篡位。这种一般都是上一任君王猜忌心特别重,东宫虽然有,文权和武权都还是将就过得去,但偏文权一点。还有另外一个带兵的儿子。而篡位,就是这个带兵的。兵部意味着什么,我不多讲,你应该知道。”
      “如此一来,没有经过正统的磨练,这个带兵的,他没有一个相对来说成熟的,执政理念体系,那错的概率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大的。除非是那种天生的权术高手。”
      “第三,之前分裂割据,他给统一了。这也要分,两种情况。当最初就是分裂割据,只是其中一个部落的统领更厉害,把所有给统一了。这种,他处于开国皇帝那一档。一般来说,身边的能人异士是很多的。他也依仗这些能人异士,为他塑造秩序。这种,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另外一种,就是本来统一,但又崩碎,再度统一。这种,他会去总结前面崩了是为什么,几乎形成相反的方略。但分裂之时,也有很多情况产生了变化。这也容易崩。”
      “通过这些,你基本上也能知道,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又为什么说圣明的君主道歉,不影响他的圣明呢?就是因为他的执政水平超过了一般君王的执政水平。”
      “就与我之前跟你讲如何选拔官员是一样的。假设,甲地出现了病虫害,传播范围极广,农田接二连三地遭殃。这种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小面积传播。那个时候,大家也不会特别的留意,就去买寻常的杀虫药,直接弄就完。但发现杀虫药没有太大的作用,且影响的面积逐步扩大之时,就有人警觉了。赶紧上报到你这个县长这里。”
      “你一听,肯定是立刻派人去前线,看一看实际的情况。由你派出去的这些人实地考察,回来给你汇报。与此同时,你也会收到更多的奏报。当你了解到当地是个什么情况之时,立刻就要找师爷商议,出处理办法。”
      “你要是就是把虫灭了,给那些农民一定的补偿。这就是一般的政绩。”
      “你要出彩,那就要花时间花力气,去走访各地,真正让你的灭虫办法惠及所有灾区,真正去慰问一下受灾的民众,看他们还有什么疾苦,对你的决定怎么认为,还得去问一问提供这次灭虫技术支持的专家,对于这次的事件是什么看法,这件事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把这些事情做了,你还要跟灭虫专家研究研究,有没有办法可以长远地防治这种病虫害。”
      “把以上种种,一一落实,有新的民情就该解决解决,病虫害这个事情是不是能够有一个经验总结。然后,写成折子,上报。上一级的市长也会从你的奏报里,看出来你是不是具备长远的眼光,是不是在这次病虫害事件中真的提供了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防患于未然。”
      “你县长的政绩,是需要市长给你打分的。你做的好不好,他这个顶头上司是能够切实看见,也可以通过民情采调了解的。”
      “这就是一般县长和圣明县长的差别,扩展至一般君王和圣明君王,你应该能够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了。”
      “因为一般君王,他就是个维持器,保持着这么一个平均水平的状态。如此一来,他一旦出错,那就相当于立刻被扣了大分,后世也会把他当成个不合格的君王来看待。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他在位的功绩,他是不能去认错的。”
      “这一旦认错,简直相当于把自己从一个君王,给拉低到了一个区长的水平。丢不起这个人的同时,也相当的损失威信。虽然他不认错更加损失威信,但相对来说,这更加针对在中垣的官员。”
      “离得远了,不过接到的就是诏书。这些市长,省长什么的,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而圣明的君王之所以圣明,那一定是他之前做的很多事那都是非常有远见的,真正给民众提供了实惠的,真正维护了长治久安,让所有人的日子都蒸蒸日上的。如此一来,基于以往的印象,大家首先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一般君王都不会认错,更何况圣明的君王怎么会有错?”
      “虽然我们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这个话,它放到君王身上是不合适的。因为君王的一言九鼎,就要求他不能有错。但正因为这种种,圣明的君王却自省有错,就会为他赢得更多人的追随。因为大家都觉得,我们的老大都那么厉害了,认错明明是损失他威严的东西,但他还能愿意检讨自己,我们跟着这样的老大,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所有人,都是希望过好日子的——有吃有穿,还能有自己的爱好,生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里,其乐融融。你给他们带来了这些,还是翻着倍地带来,你就是圣君。”
      “而你还认为,你有做的不足的地方。视角转换成,你是这样的君主的臣下,你只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只想誓死追随。”
      “当然,这种认错肯定不能是作秀。否则,你就是自己把自己给送上断头台。”
      打量着敖丙,略有猜测:“...我想,你问我这个事情,是因为大伯对你说的话,对吧?”
      敖丙拿起茶盏,一口闷下:“我那时...这件事纠缠在我心里其实有些年头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想这个事情...”
      抬眼望着摩昂,眼中晕着无助:“哥,我连朝堂的边缘人都不算,我也不懂这些权力到底是怎么纠缠法...我思来想去,不懂父王为什么要那么说...”
      “当时当刻,是感动。但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感动。后来,我仔细去想过,不是我的感动,而是灵珠的感动。因为灵珠是要去找魔丸的,不是我敖丙要去找哪吒。”
      低下头,愧色渐染:“我想过很多事,后来发觉,当年是我错了。因为我和哪吒之间,实际本来就是立场不同的双方。立场不同,就算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结为了伙伴,但在真正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立场才是决定这一段友情是否还能继续的关键因素。且利益也是决定彼此间合作或是敌对关系的关键。”
      “在玩‘红蓝对抗’高级版的时候,加入了更多的对战方,这些对战方还可以转换阵营。我也是从这里,感觉到了,我真就错得离谱。”
      “我升仙归来,向父王请罪,说是我负了他的情,一意孤行,让他等了我二十年。我还他七千六百鞭思念的痛。我心里是有准备的。我既然开口让他放开手劲抽,就已经做好了要死不活的准备。”
      “可真正挨的时候,却疼的身体都像是被用戒鞭给劈碎了似的,很疼。”
      “但我想,他也没真的放开手劲。要是真的,估计一鞭下去,我能交代在那儿。他的龙牙刀我都拿不动,还能妄想他的手劲儿很小?这不可能。我只是...”
      摩昂伸手,覆盖住敖丙冰凉的手背,另一只手把敖丙手中的茶盏拿走,为敖丙续一杯茶,塞进敖丙的手心里:“你只是想用他思念的沉重,去真正鞭责那个混账,对吧?”
      酸楚漫溢上双眼,泪水终究不敌心中的苦涩,顺着敖丙的眼角滑落:“是,我错得太离谱了。我无颜面对所有的族人,更无颜面对所有海族。我...其实都怕进祠堂。我真的没法去面对列祖列宗。”
      “但这些事,我也只能埋在心底。我不能再去翻以往的旧账了。否则,我和他都要反复坠入那一段糟糕的噩梦。我们彼此都要经受折磨。”
      泪水渐收,胡乱将泪痕抹去:“再说,除了那种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东西,那些事要是我没有估计错,都会随着灵珠与魔丸本就有的命运轨迹而逐渐被修正。”
      “我们婚后第三年的纪念日那段时间,天上狂降暴雨,就只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晴了一小会儿。我这些年来,一直被失眠的毛病纠缠,一直都好不了。那个时候,父王就问我,要不然索性选择行针。我当时就梗了一下。中了穿心咒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都好像还在身体里。一提到针,我就真的有一种恐惧。父王意识到失言了,说他不该提这个的。”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看着我被失眠折磨,一个月里能够睡个整觉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心疼我,想要用其他办法帮我。但...”
      “实际上,没有穿心咒这个东西。有的,是穿心锁,挂在通天的脖子上。”
      “我第二天就去齐国,看到了那些百姓给子牙立的碑。但那是七十二疑冢之一。道家讲究这个。立碑的地方,是起点。要通过算筹,才能找到子牙真正安葬的地方。”
      “我去了不久,哪吒就去了。和道祖说的一样,天道已经把哪吒给修正了。他唯一的记忆,只有我们一起踢毽子。他对我的印象,只有我的自称——敖丙。他的生日宴想要邀请我,却没想到,是他的雷劫,是他沾染了灵珠子,害了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对他的心情极度的复杂。也不想和他再续因果。仇人,还能有什么因果?”
      “我也怕,我想宰了他。”
      “我直接走了。”
      “等我再回蓬莱行宫的时候,雨就停了,天空放晴。申公豹填补了海眼,三叔那边地震的情况,你们这边地震的情况都得到改善。我对他的印象,也在渐渐模糊。甚至来说,以前的一些事,我还需要去推算因果。天道应该会修正一切。”
      “只是,这件事埋在我心里,还尚未模糊。”
      摩昂轻拍敖丙手背,宽慰道:“丙儿,放松一些。既然天道会去修正,你为什么还紧抓着不放呢?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
      “可...浑浑噩噩的生,那是苟且偷生!”敖丙坐直身子,盯着摩昂的眼睛,眸色是斩钉截铁的坚定,“我做错了的事,我认!成功的战役,不能真正给将领成长。失败的战役,一败涂地,才知道,输得彻底,才能知耻而后勇。”
      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磨最锋利的刀,骑最快的马,吹最响的号角。胜利,才是战役的终极目的,无论之前经历了什么。”
      摩昂透过那样一双眼睛,看到了一个不屈的灵魂。
      缓缓收回手来。
      提起茶壶,续茶一盏。
      抿上两口,放下茶盏。
      冲敖丙挑了下眉,眼中递去的,是认真的问询:“...你真的想知道吗?”
      敖丙也润润嗓子,敛去激荡的心绪:“为什么这么问?”
      摩昂靠向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拇指交叠:“我只是觉得,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你是能够去想明白的。”
      “...当局者迷。”敖丙垂下眼,眼中荡漾的,是晦涩难言,“我和他之间的身份过于复杂。我理不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用什么角色对我说的。而我,又应该是什么角色去听。”
      为难,纠结,与无助,纠缠在眉眼间:“他...又很别扭,不愿意直说。又或者,是他顾虑的东西太多,遂含糊其辞。那我该怎么去理解?他...”
      抬眼看着摩昂,眼中尽是痛色:“你跟我说,爱到深处,是放手。可他每一次都在放手。我自己放手过一次,就知道有多痛。但他天天都在自苦。我怎么去判断,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吞咽数下,也抑制不住喉间翻涌着的痛与恨:“...有时,我感觉,我们的这一段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我真的觉得,我就该给他上‘琵琶环’,把他给扣住!否则,我很可能,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琵琶环’?!”摩昂一下弹直腰身,眼睛瞪得有铜铃大,“这不至于吧?”
      意识到,他的反应太大,有些失态,尴尬地挠挠脸颊:“光是那把椅子就把他给死死地扣住了,你怕什么?”
      “他要不当梭边鱼,我至于吗?”敖丙深吸一口气,一拍扶手,咬牙切齿,“他大概是真的觉得,我做不出来这种事,真就肆无忌惮~”
      “你要这么说,那就真上啊~”摩昂在心底里眼珠子一转,面上那可是完全压抑不住吃瓜的兴奋,“等会儿,我让人送一副给你~”
      敖丙一个白眼给摩昂丢过去:“哥,你人设崩了~”
      “没有哈~”摩昂笑眯眯地连连摆手。
      一本正经:“我这只是实话实说,你要真这么想,那就真的这么上~你别光说不练啊~是个人被人口头威胁,不来真的,那肯定在一而再再而三之下,肆无忌惮啊~”
      说起此事,敖丙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遭过酷刑,我怎么舍得?”
      摩昂摸着下巴,眼中微有疑虑:“...这事儿,应该是有人告诉你的吧?”
      敖丙看着摩昂的眼睛,眼中则是探究:“难道我不该知道吗?”
      摩昂双肩一塌,一手托腮:“你不觉得祖父才是真的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吗?”
      敖丙垂下眼,目光转向他处:“...祖父有祖父的想法。”
      摩昂搓捻着敖丙这话,向前探探身子:“这倒不合你一贯的锋利。”
      敖丙声调晦涩:“历史,我又不能改写,只能接受。”
      “你既然能够推算因果,为什么不去推算?推算出了,他的整个人生轨迹,你心里也有数。那么他在每一个节点的选择,你也能推测出他的想法啊~”摩昂靠向椅背,“我们常常去推测某某遇到某件事会做什么选择,都会先去调查这个人的生平。通过他对事情处理的方式,去推测性情,再去推测某件事发生时,其会有什么反应。”
      “你都说,最好少推算,因为不会知道最终结果,到底是这些人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才促成了最终的结果。”敖丙古怪地瞅着摩昂,“你怎么又当又立的?”
      摩昂一怔,继而笑开:“呵~”
      敖丙更加觉得,摩昂十分古怪了:“你笑什么?”
      摩昂收了笑,抿上一口茶:“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些~想问题,真的没有以前那么直的让我想敲你的脑袋~”
      心底里,确实也有些我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
      敖丙心头,很是郁闷。
      他在摩昂的眼里,竟然是这样?!
      这...
      想想从前,好像摩昂也没说错啊~
      他现在是比以前要想得多一些了。
      在心头叹了口气,说来这些年的经历:“...我陪他上朝,上了有一百二十年了...一旬四日要上早朝...每次上朝都要很早就起来...天都没亮就要从水晶宫走,要不根本就赶不上早朝...后来,我们约定,上早朝,就去太乾宫住,就不用起那么早,走那么远,还能打个牙祭...”
      摩昂讶然:“你还是...”
      当初,他劝敖丙不要接触政事,当一个名义上的东宫,确实也是考虑到了种种因素,觉得这条路对敖丙而言,是最合适的。
      怎么...
      都上了一百二十余年的早朝了?
      算算时间,难道是一回去就...
      这...
      现在,敖丙那边还有和离危机,这...
      一瞬之间,各种可能在摩昂脑海中飞过。
      意识到摩昂误会了他的意思,敖丙立刻解释道:“没有。刚回去,被他整得下不了床,直到把伤养好之后一段时间,殷丽找他。他们去南书房谈了一会儿,他就带我回水晶宫去更衣,要上朝。那个时候,都已经快下午了。我问他,他不回答我。跟他回去了,我不更衣,他就催我。我跟他说,我们不是谈好这个我不参政的事儿了吗?怎么变卦?他冷笑说,他什么时候给东宫参政的权力了?我想着,这些事情,我们要在那些宫人面前吵,估计那些宫人是恨不得死了算了。就把人遣出去,打算跟他好好谈谈。结果,他是根本没耐心,直接把我扒光了,才跟我说起这个东宫权力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都是个象征意义的东宫。最终,他是一顿操作,让我心甘情愿跟他走。结果,等着上了殿,那些御史大夫,那些官员,跟疯了似的乱咬。我要回嘴,结果被他下了限制,张不了嘴,也动不了身子。活生生听了九天九夜不堪入耳的劝谏。”
      “我当时不知道我该是什么心情。我真就觉得,他是个疯子。他能为我,不理政事,搞得我才真的是苏妲己,我...”
      “而且,我是从来不知道,那些官员阴阳人能够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担心,他上朝会心情不好,就变成小龙缠他手腕上,这样我能通过脉跳,最快知道他心情好不好,下了朝,也好早点通知宫人给他准备疏肝解郁的茶点。”
      “哪里知道,这么一做,就已经是一百二十年了。无论是水晶宫,还是御书房,再或者大殿上,他不主动给我折子,我绝不看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他上朝,要把那个阶梯最低一阶那里降下纱帐。据他自己说,是不想戴冠,太重了。这样,他就只可以戴个簪子就行。”
      “但后来么,我慢慢发现,他上朝心不在焉,就一直逗我。我咬他,他还不撒手。一个早朝下来,我好像还成了他消磨时间的物件儿。”
      “一旬四日早朝,已经定了下来。没有办法改了。但我发觉,他上朝,纯粹就是人去了,在那里走个过场,当个雕像。正经八百处理事情,要等到去了御书房坐下来,批折子。我...真的就是苏妲己了。但他还没堕落到与帝辛为伍,沉浸酒池肉林。”
      声音隐隐有些滞涩与哽咽:“他也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是什么棒小伙子,上朝的时候,我呆在他身边,也是为了盯着他,上了朝之后,不能无休无止地批折子。最多,只能批到吃晚膳的时候,就必须罢手。吃了晚膳,就该休息了。去散散步,去弹弹琴,干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再批折子了。除了上朝的时候,休息的时候绝对不许批折子。”
      想起曾经,心口发闷:“他...毕竟给了我九滴心头血,这就是活生生至少四千五年的寿命,我...”
      摩昂为敖丙续了杯茶,放到人面前:“喝杯茶,缓缓情绪~”
      敖丙深呼吸数次,又看向摩昂,眼神清明许多:“现在想来,你说的的确对,他对朝堂的掌控能力实在很强。当年,他缴权的时候,一屋子人都穿的官服,就他一个穿着那种袒胸露乳的里衣,也能发号施令。他的威仪,确实已经到了不需要衮冕那些表示身份地位的物件儿来为他增加威仪的地步了。”
      摩昂精明地勾起嘴角:“现在能够理解,什么叫做君主必须一言九鼎了吗?”
      敖丙点点头:“知道了。他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每个决定也没有撤回,久而久之,大家就认可他的能力,认为他担得起这个位置,也逐渐从心底里开始佩服他,誓死追随他。那么,就是他个人的能力真正为他赢得了威仪,衮冕这些外物,都已经成了锦上添花。”
      “聪明~”摩昂一个响指,眸中都是——孺子可教也。
      回到最初的原点:“那你再想想你提出的问题呢?”
      敖丙敛敛眉:“是不是分而治之?”
      摩昂循循善诱:“你对我的讲述中,你觉得这是不是你想要向我传达的重点呢?”
      敖丙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摩昂解释道:“人在向亲近的人讲述中,整个身体是放松的,意识也处于散漫徜徉的状态。这个时候,你的讲述是不会有条理的。但也正是如此,多次被提及的地方,就是重点所在。当你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在向我告诉某件事情的时候,你的条理就是清晰的。或是按照时间顺序,或是按照因果顺序。”
      敖丙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任务过于艰巨,他是真的应付不来:“...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你告诉我答案。”
      忍不住吐槽:“我是真的不了解他。天天睡在一张床上,谁会料到,是个安安静静给你发疯的。”
      摩昂坏笑着打趣道:“你一个枕边人都不了解,我能了解?”
      “不~”敖丙挺直腰背,“我相信一点,对手肯定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
      “你这是真把我逼进死胡同了。”摩昂眉眼间,都是此事难办啊。
      又冲敖丙挑了下眉:“就对自己那么不自信?”
      敖丙深吸一口气,狠狠一拍桌子:“你要再这么墨迹,那我就把你办了算了~省得憋屈~”
      “果然是改不了你那个兵痞子德行~”摩昂一瞧,这是又要尥蹶子了,真是怕了,只能妥协,“好吧~要我讲可以,但我只讲,我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为什么?”敖丙觉得奇了。
      立刻双手叉腰,开始嚷嚷:“喂!现在是我有和离危机!你是我哥,你就该帮我啊!我要没整明白他那个奇奇怪怪的弯弯绕绕的思路,我怎么把他给扣下啊!”
      “你理不清,那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参照的目标。”摩昂没被激将,反倒冷静,“举个例子。大伯手里,有两颗珍珠,一大一小。他把珍珠分别给了我俩,都是背着对方给的。我们也很珍惜,把珍珠藏起来,都觉得这是长辈很看重自己,对自己很喜欢,这才送礼物的。我们也积极表现。但有一天,我在收拾箱子的时候,你忽然来了,看到了我放在箱子里的珍珠。你问我,是族长送的吗?我不知道,他也给了你,有点别扭被发现了,告诉你说是。你一想,你得到的珍珠比我小,那你还那么上进做什么?明明族长看重的就是我。你跟着瞎起什么哄?紧接着,你就再不想上进,甚至把那颗珍珠给扔了。”
      敖丙细细分辨着摩昂的讲述:“...这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离间计?”
      摩昂做结:“这就是比较带来的心态变化,从而影响行为。”
      敖丙隐有所感:“那...你是什么感受?”
      摩昂震惊脸:“第一感觉,这是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儿?这天雷到底劈的是谁?”
      敖丙眉毛倒竖,一拍桌子:“你搁这儿说书呢!”
      “我这是给你带入第一视角,让你看到我心里对他这些话的反应。你去想这些的时候,难道不是把他的话,他的态度,给掰开了揉碎了的想?”摩昂敛去夸张的表情,正色道,“你想的时候,就是第一视角。”
      “你继续。”敖丙脸色微有尴尬。
      微眯的眼中,充斥着危险:“不过,难听的话,我说在前面,你要敢偷奸耍滑什么的,就别怪我连你俩一块儿都给睡了~”
      “胃口还挺大~”摩昂捂嘴偷笑,“你遭得住吗?”
      敖丙昂昂下巴:“那你可以试试~”
      敖丙这般鲜活的样子,确实与以往是大相径庭的。
      确实有了一股子作为东海龙王三太子该有的神气。
      “...继续。”摩昂心里有一点淡淡的酸涩,面上却是正经为敖丙条分缕析,“你也知道,他有什么功绩,他给海洋带来了怎样的富饶和安定,他怎么整肃朝堂,让海洋是被光明笼罩。子民对他,肯定是崇敬的。因为谁也不想在压迫下过日子。”
      “那时,他的财税重点,是向那种土地持有者以及富商征税。一般的子民,就种个田什么的,税收都很少。一年到头,一亩田,只用给一颗标准的六厘珠就行。一亩田,高产的,一年可以达到五十个六厘珠的价值。抛去种子,人工这些,净利润也有四十五个六厘珠的价值。一个六厘珠,对于这么一亩田来说,都叫没征税了。低产田,有专门的税收优惠。”
      “基本上,对于普通的子民来说,税收负担很轻。他们能够通过他们的劳动,多劳多得。”
      “那时,疆域很大。四海各地特产不同,也促进了货物流通。那时的商业很发达。像你哥夫这种级别的商人,就是征税的重点。有人丁税,就是家里有几个人就几颗金珠,一年征收两回。一般的仆役,一人征收一个标准六厘珠,一年征收两回。有土地税,就是按照登记在册的他们的地产面积征税,一亩地一颗金珠。若占有良田来做宅地,那么一亩地就是五颗金珠。必须要去补偿良田被占之后的亏损。有摊派税,就是那些边防军的工钱,是被摊派到这些富商身上的。”
      “因为他们是最不希望打仗的。一旦打仗,商道切断,民不聊生,一片混乱。这盐铁的生产权在我们手里,想做武器生意,没有门路,想做‘水盐’这个维持生命必须的东西也没有门路。他们是乐意接受这个摊派的。”
      “那时,富商多得能够用簸箕去搂。还有其他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税。但确实是没怎么压迫那些富商,更不会压迫一般的子民。那时,真的就是万众一心,大家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但朝堂上,又是另外一副境况。有想要复辟门阀的,有正在成为门阀的,有不满龙族占位的,等等。大概就是一锅粥。而他就真的每步都走得很好,让民众得到安生,让大家过好日子,让那些官员真的办事,让那些门阀彻底闭嘴。真要说起来,他是圣君。”
      “而且,他也一直都是那种非常强势的态度,采用雷霆手段。就是那种又强大,又精干。”
      “我也想成为他,也想要他的那把椅子。所以,我要学习他,模仿他,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超越他。但...这个过程么...最后,是越来越佩服他,那些歪心思也渐渐偃旗息鼓,心里想着,跟着他,未来肯定是光明的。”
      “所以,在我的心里,他作为一个圣君,就算要道歉,那也是为了朝纲,而不是为了这种私人的事情。因为这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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