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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阏伯台秘辛 从赤玉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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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声,慢悠悠地传遍整座归德府的大街小巷。
夜深人静,整座府邸沉寂无声,唯有阏伯台的青砖台上,魏铭夏正独自俯身忙碌。她拿着一柄玳瑁柄放大镜,对着白日发现的焦黑刻痕,一点点仔细描摹着。
白天父亲魏澄讲解古籍的声音,至今还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父亲他是归德府世袭阴阳官,精通星象历法,今日授课时特意叮嘱她:“二十八星宿的方位,不靠距离测算,全凭日影、晷针的轨迹判定。”
此刻盯着砖缝里蜿蜒交错的暗红色灼痕,魏铭夏心里猛地一惊。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裂痕,居然和上古《河图洛书》里的阴阳点阵,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姑娘,寅时三刻您要随老爷去观星台值守了。”
侍女春桃捧着计时的珐琅更漏,轻手轻脚地进来提醒。
魏铭夏手中蘸着银朱墨的毛笔骤然一顿,悬在半空。烛火摇曳,宣纸上刚画好的卦象纹路,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微光,看着格外诡异。
穿越来这边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有一个疑问始终缠着她,挥之不去。
真正的魏云娟,到底去了哪里?
是被困在了现代?还是早已随着时空错位,彻底消散了?
天刚蒙蒙亮,卯初的晨露微凉,打湿了魏铭夏身上的素纱衣裙。
观星台上冷风习习,父亲魏澄手持黄铜星晷,仰头观测天象,仪器的光影缓缓扫过整片夜空星垣。老人家抬手拨动古老的浑天仪,动作沉稳娴熟。
魏铭夏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莫名想起现代大学的物理课堂,教授调试精密光谱仪的模样,与眼前的古老景象诡异重叠。
“柳宿明亮,火德当兴。”
魏澄忽然转头看来,苍老的目光锐利无比,直直看透人心,让魏铭夏后背猛的一紧,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你昨夜拓下的砖台焦痕图,可有看出什么门道?”
魏铭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深浅不一的焦黑痕迹,根本不是普通灼烧留下的印记,而是一套立体的星空模型。痕迹的深浅,精准对应着天上二十八星宿、三垣星宫的明暗亮度。
可她现在是明代深闺的官家小姐,不通数理、不懂星算,太过出格的见解只会引来祸端。
如今她只能低头垂眸,故作懵懂:“女儿资质愚钝,只看得出一片火烧的痕迹,看不出有别的端倪。”
魏澄并未责怪,只是抬手用藤杖轻轻敲了敲西北角的青砖。
簌簌碎屑落下,砖缝之间,竟露出半枚精致的玉雕星像,正是二十八宿中的鬼宿星官。
紧接着,他从宽大衣袖里取出一枚古老龟甲。龟甲上灼烧的裂纹,与阏伯台青砖上的纹路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成化年间地震,方圆百里砖石尽碎,整座阏伯台险些坍塌。唯独这九宫方位的砖石,完好无损。”魏澄缓缓道出秘辛,语气带着凝重,“这枚龟甲,便是千年前的古物,藏着此台最大的秘密。”
魏铭夏心头大震,低头细看,这龟甲的工艺、纹路,确实绝非本朝所有。
暮色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魏铭夏怕春桃察觉异常,便以熬夜温书为由,把小丫鬟支了下去。她贴身收好白天描摹的星图摹本,趁着夜色悄悄溜到阏伯台西庑。
西庑本是存放祭祀礼器的库房,常年上锁、专人看管。可今夜她翻墙潜入后,却发现平日里摆满祭器的柏木架子,空空如也,一件器物都没有。
月光透过菱花窗棂洒落,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黑影。
起初魏铭夏只当是普通窗影,定睛细看,浑身骤然一凉。
这根本不是光影!
平整的青砖表面,布满了细密凹凸的沟壑,层层交错,竟是一幅完整缩小的黄河水道分布图!
“咔嗒——”
一声清脆的瓦坠声,骤然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魏铭夏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住冰凉的墙壁,循声望去。夜色里一道黑影伫立在库房中,肩头扛着一尊厚重的青铜鼎,鼎身泛着幽幽的暗绿光泽,古朴又神秘。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秋祭大典上,专门用来盛放燧木火种的祭祀重器!鼎身饕餮纹路的缝隙里,还沾着新鲜的朱砂红痕,分明是刚被人取走不久。
那人抬手转身的瞬间,袖口掠过一抹奇异的银蓝色粉末。
魏铭夏眸光一凝。
她在课本上见过,这种蓝铜矿粉末极其特殊,只产于深山火山温泉附近,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
远处的更鼓声准时响起,夜色更浓。
魏铭夏敏锐察觉到,那尊青铜鼎的鼎足,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温,显然对方刚来不久,并未走远。
鼎足铜锈上,印着五枚清晰的指印。最特殊的是,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一圈深深的环状压痕。
是常年佩戴扳指的痕迹,且此人惯用左手,必定是常年习武之人。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星图摹本骤然发烫,指尖一阵刺痛。魏铭夏再看青铜鼎身,斑驳纹路之间,隐约刻着两个古老篆字——荧惑。
“云姐儿深夜在此,倒是好兴致。”
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如同鬼魅突袭。
魏铭夏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缩紧,吓出一身冷汗。她来不及多想,飞快抬手,将手中浸湿的宣纸紧紧贴在青砖墙上,假装正在拓印纹路。
魏澄缓步走来,枯枝般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浑浊的眼眸里,映出墙上扭曲交错的星图文路,深邃难测。
“嘉靖八年,黄河大水改道,冲开了地底的古祭坛。这玉龟甲,便是那时出土的,上面刻的,正是这天地九宫星象纹路。”
三更梆子声遥遥传来,惊起台间栖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划破静夜。
魏铭夏独坐案前,盯着那枚古老玉龟甲久久失神。
她越看越心惊。
龟甲上刻录的千年星宿位置,竟然和她现代实地测绘的商地磁场异常区域,完全重合!
就在此刻,她怀中的赤玉笄骤然发烫,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笄身原本细密的裂纹里,缓缓渗出金红色的温润浆液,落在青砖地面,蜿蜒流淌。
转瞬之间,地面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地图,赫然是现代博物馆馆藏的——明代归德府城防全图!
“姑娘!您怎么了?!”
春桃猛地撞开房门,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只见魏铭夏正拿着金簪,用力想要挑开赤玉笄顶端的凤首宝珠。不等她动作,那颗万年玉珠骤然应声开裂,轻轻滚落出一枚小巧的黑色玛瑙珠。
玛瑙表面刻着细密古老的楔形文字,烛光映照下,清晰显出一行波斯古语,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永恒之火。
窗外,夜枭的凄厉啼叫此起彼伏,凄厉骇人。极远的夜色深处,隐约传来铁器交锋的铮鸣,清冷又肃杀。
魏铭夏捏紧掌心的玛瑙珠,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清明。
她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从赤玉笄发光、时空重叠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被困在了这千年之前的大明盛世。
冥冥之中她知晓,唯有完成一场未知的任务,她才有一线生机与归途。
可这宿命交付的任务,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