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早期驯狼日记》酒尾蛇

33、哄不好 烂命一条，

　　江澈不敢停下，因为身后的追兵速度并不比他慢多少，他只能借助身形优势躲避朝他射来的箭支。

　　在飞速移动的状态下，他来不及勘察周围地形，远远瞧见正前方一座无人看守的城楼，他朝身后一瞥，一个黑色豹子精已然追至脚下，江澈想也不想地提速冲了过去……他背身躲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巷子内。刚要停下歇一歇，有几个速度快的追兵瞬时跟了进来，江澈头也不回的往深处跑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没刹住脚步的追兵刚一踏进来就消失了。

　　江澈又往深处跑了一会儿，察觉无人追赶时才慢下步子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似是周围有些过于安静了。发现这一现象后，江澈疾步朝巷口走去，空荡的长街印证了他的猜想，就是不知道是一座空城，还是都躲起来了？

　　江澈原地转了一圈儿，正感疑惑那些人为何突然不追了……刚才不还一副拼死拼活的架势？

　　江澈预感真相不会太美妙，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找到傅升，在哪儿都一样的心理，推开了一户半掩着门的民家小院儿，惯性使然，让他很想问上一句“有人吗”，但他没忘这里是冥市，说到底还是牛鬼蛇神居多，只匆匆忙瞥上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杂草丛生的院墙长满了爬山虎，挨着房屋的灶台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甚至已经有开裂的架势。

　　江澈跳下院墙，扑了扑灰……满大街都找不见一个人的影子也就没必要再躲了。他缓步走在长街上，悠闲的像是来逛夜市的。两侧的摊贩小吃还驻留在原地，甚至还有一些食材摆在上头，这里的人就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到了出摊时间还要接着回来做生意一般，处处透着诡异。

　　江澈思忖着在一处摊贩小吃前徘徊了一会儿，一瞬间恍如被人泼了半盆凉水，他面前的锅中正呼呼冒着热气，那里头是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浓汤。

　　白毛汗噌的一窜，江澈心凉半截，他扭头钻进窄巷，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朝城外走去。

　　还好，没多时的功夫城楼便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临近城门口，江澈谨慎的慢下步子。

　　如果那些人在城外蹲守他，他刚一出去，岂不是被逮个正着……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推着农物车的老伯朝他摆摆手，“小伙子让让，挡路了。”

　　江澈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刹那间才似有所感似的回过头，僵直着身躯望向长街另一侧……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间活络了起来，商贩一边叫卖着吆喝自己手里的生意，一边和邻里邻居侃大山、唠家常。江澈站在这里，像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故而止步生疑的局外人。

　　他收住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扭头就要出城……但也就在此刻，他终于知道追兵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了，因为这里进得来……出不去。

　　任凭江澈怎么靠近、怎么加快步伐，城门口始终距离他几步之遥，像是永远也到不了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他终于肯停下，抬头望向顶端的同时往前迈上一步，那个被他作为参照物的点在视野范围内明晃晃的后退了一分。

　　那他后退一步呢？

　　江澈蹙了蹙眉，饶是见过无数骇人东西，对于这种境况也是闻所未闻。再这么下去，恐怕还没等找到傅升，他就要先被困死在这儿了。

　　江澈朝身后望了一眼，这座城池与他遇见蜥蜴又逃离的地方不同。那里妖怪丛生，而这里入目所及皆是人类。可不知为什么，江澈宁愿和外边那些妖怪打交道，也不想在这里呆上半分。

　　他看这些人，总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就像是和和气气的外表下，披着一副人皮面具，内里则是烂了七八百年的尸骨。

　　江澈踟蹰着正要走向那位还算面善的老伯时……那位老伯的身影乃至周围所有人在他眼前直愣愣地化为了一道道瘦长黑影，每一道黑影都有近乎房檐那么高，手里还都提着一个竹篮。

　　江澈原地愣住，腿像灌了铅那么沉，长街望不到尽头，大街小巷都是瘦长黑影。

　　叫卖吆喝的摊贩停下手中的活，街上闲逛的客人也停下脚步，齐刷刷的回头看着与周围长相明显不一致的江澈。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的盯着他……

　　江澈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敢动作半分，他怕这些瘦长鬼影不由分说的扑过来，然而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里，除了林渊……

　　余光中黑影动了动。

　　江澈拔腿就跑，往城门的方向，不知是他慌不择路还是奋力一博。这城中到处是怪物，根本就没有人，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江澈更要拼尽全力逃了。

　　他可不想死。

　　然而即使江澈靠不近城门，那些怪物和他一样竟也靠不近城门，就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他们身处其中，永远也跳不出不属于他们的维度。

　　你追我赶的戏码从江澈进到“灰不拉几”的冥市便从未停止，用“水深火热”来形容他这一段的经历再贴切不过了……眼见着距离忽远又忽近，江澈牙都快咬碎了才再次拉开了一丁点儿安全距离——

　　bang——

　　一个东西擦着他肩膀落在了面前的地上，他匆忙瞥一眼，呕——

　　江澈不敢真呕——耽误他逃命。

　　他不仅看清了还闻到了——那是某种生物的残渣。

　　这种时候，他过于灵敏的嗅觉就变成了累赘。

　　江澈强忍恶寒，这么跑下去怕是自己要先一步累死，就在他刚生出“烂命一条，必须你死”的念头，打算杀个回马枪时……那些人却突然消失了，他缓慢停下脚步，身后的空城已来至身前。

　　江澈举目看向四周，这一次，他朝城中深处走去……

　　他不在乎下一个等着他的是什么，反正无外乎有两种：一种不是人，一种看着像人但依然不是人的怪物。

　　怪不得江偃竹拼死也要回去。

　　江澈笑了笑，挑一个视野开阔的屋檐三两下翻了上去，窗檐紧闭，屋内依然听不见任何声响。他放松下来，给自己找了个舒服地儿躺着……

　　也不知道傅升怎么样了？

　　江澈在胸前摸了摸……火琉璃在掌心发出耀眼的光。他困顿地眯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哈欠停在一半，江澈猛地怔住。

　　他扭头看向四周，仿佛在发现的这一瞬间，周围突然多了生机。而同时被他捕捉到的，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呼吸声。江澈朝声音来源处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小酒？

　　屋檐上的人喜出望外，同一时刻地面上那只白狼也朝他望了过来……

　　江澈平稳落下，但却没再往前一步……白狼满眼的陌生让他有些犹疑，只一个停顿的功夫，它突然往远处跑去。

　　江澈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小酒的速度要比他快得多，如果不是它一直没脱离长街，江澈这时就要跟丢了。

　　然而在他即将追到城门时，小酒却还是突然就没了踪影，连声音也毫无痕迹的消失了。江澈不得不停下脚步，目光不免有些失落，但四处寻找的视线转向城内时，他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面容和善的老伯和那个耳熟能详的吆喝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商贩位置没变，瘦长鬼影重新成了人。

　　江澈不动声色地退开，隐去身形躲进了窄巷。

　　他一个巷子一个巷子的找过去，期盼傅升能再次出现，然而不知是不是命运之神眷顾他，江澈回身时，那个人出现在了与他一巷之隔的长街上，他缓慢的朝那处移动着，害怕再次惊扰到他。

　　江澈一边极力稳住心神，一边惊喜的向他靠近——

　　直到出了窄巷，他愕然看向四周，只见刚才还是热闹的集市转瞬成了尸海，街上到处都是人类的残肢，有如狂风过境，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江澈怔愣地看着，始作俑者傅升正站在尸山上，对着他的方向抬起了头颅。

　　那双泛着幽光的金色眼睛，朝他迸射出敌意。仿佛在说：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江澈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一样站在原地，眼神错愕得无处安放。

　　直至白狼餍食结束，堂而皇之的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

　　——

　　深色床单下伸出一只胳膊，那胳膊四处摸了摸，最后伸到地上摸到了——空调遥控器。

　　空调是江澈睡前开的，某人不喜欢冷，但又把室内吹成了冰窖。

　　傅升小声地叹了一口气，意识跟随主人意愿，朝某人靠近几许……却在手心搭过去时突然睁开眼。

　　中间快隔了个——马里亚纳海沟。

　　他探出上半身，往江澈那边挪了又挪。

　　手心在床单下边游动时，不禁皱了皱眉。他小心翼翼地动作，往那人眼前凑了又凑，一层闪着微光的细小水珠薄薄的覆在江澈脸上。

　　那双好看的眉宇隐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轻轻蹙着……

　　做噩梦了吗？

　　傅升悄悄伸出胳膊，一下一下带有安抚意味地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