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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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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天里两人便寸步不离地守着雷安,就像照顾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江蛰本就该这样做,因为他对雷贝菲与雷安是亏欠,是一辈子也偿还不了的。可事实上,江蛰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非要把这分明不该存在的罪名,拦到自己身上。
雷安出院以后他们仍然每天都替雷贝菲陪伴着雷安,他们像是把与雷贝菲的约定当成了一个必须遵守的协议,生怕一旦违背,就会再次背负上无法饶恕的深重罪责。
那天漆黑的夜晚,伴随着夏日的蝉鸣与路灯的闪烁,两人走在安静地,他们走过许多遍的街道上,那天夜里,晚风格外的凉。
江蛰忽然说:“江羽,我待会儿把你送回去,今天就不住在那了,我得回家一趟。”
对于这种请求,江羽倒是无所谓,甚至江蛰现在走她也没什么,这反而能让她松一口气,因为至少这样,她不用再看到那充满恐惧的双眼与颤抖不停的双手了。
江羽说:“嗯,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家。”
江蛰拒绝道:“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到门口,就回去。”
“嗯。”
两人一路走全程都很有默契地没开口说话,只静静裹在软和的晚风中,他们自由的,贪婪地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安宁。
他们话平时就很少,因此也不会有与其他人相处时的那种尴尬,相反,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气氛被称为自在。
江蛰在楼底停下脚步,他对江羽说:“你回去吧,艾利丝记得喂,别睡太晚,早上要吃早饭,明天我来找你。”
江羽回过头,她站在月光下那孤独的身影,忽然让江蛰心软,让他产生了“要不不回去了”的念头,可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江蛰强硬地撵出心底。
“嗯,你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听完江羽话,江蛰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快点离开,想要阻止贪婪的自己继续享受这片刻安宁。
路灯的昏暗光芒照着江蛰沧桑的身影,江羽分明看到江蛰还是被一片黑暗所笼罩,他的世界没有光,仿佛被坚固的墙壁所包围,无论多么美好,多么温柔的暖阳,都无法照亮他半分。
江羽忽然叫住江蛰:“江蛰。”
江蛰回过头,他不解的看着江羽,可眼底更多的是不舍,他说:“怎么了吗?”
江羽看着悲伤的月亮,又盯着他的脸,然后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怕,我都在呢。”
不过一瞬间,江蛰只觉鼻头发酸,温热的泪意瞬间漫上眼眶。江羽这一番略显唐突的言语,反倒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当下满心想要把这份安稳的生活留住,多逗留几日好好享受,可他心底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根本没有余裕继续浑噩度日,属于他可以暂时逃避颓废的时间早就一点不剩了。
江蛰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觉得在这毫无遮挡物的外面哭泣,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尽管四周没有任何人,尽管唯一他深爱着的人已经见过他哭了无数次。
“好。”
尽管与江蛰相处了如此之久,可当江蛰离开之后,江羽便立马恢复到了与江蛰相遇之前的状态。她开始不吃不喝,不到迫不得已就不愿踏出房间半步,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个麻烦的事,那就是喂兔子。她就像一个真正感觉不到饥饿的孤独的人,可事实上,她也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
次日下午,静静躺在床上的江羽听到门锁插钥匙的声音,便知道应该是江蛰回来了。她倒没有多么激动,而是责怪这响声扰乱了她如此喜爱的安静气氛。
江羽翻了个身,想要再躺一会儿,她想,江蛰应该是会理解她的。只是没见想到,江蛰进门之后立刻来到江羽房门前,轻轻敲门。
“江羽,我们能谈谈吗?”
显然江羽有些不耐烦,她一脚踢开被子,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之后,才慢吞吞地开了门,走出房间。
“发生什么了。”江羽看起来十分精神,看样子,她虽然一直都躺在床上,却并没有进入梦乡。她来到沙发旁坐下,静静等待着江蛰再次开口。
江蛰来到江羽面前,却只是局促的站着,他手指不停扣着衣角,似乎接下来说的,是多么糟糕透顶的大事。
“江羽,跟我走吧,离开这儿,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番话,江羽第一反应便是疑惑不解,在这个秩序井然的城市,在这个充满他们幸福痕迹的家里,难道还不还不安全吗?
“去哪?为什么不继续在这儿待了?迄今为止,我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危险到需要逃离的事,你不告诉我一个原因,就想让我跟你走吗?”
江蛰很是意外,事实上,他一直觉得江羽应该不会去问这么难以解释的事,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从来没有规划过怎么搪塞。
在经历一阵沉默之后,江蛰低声说:“跟我走吧江羽,待在这儿,你会被杀死的。”
“为什么?我会被杀死?为什么你会知道未来的事,还是说这是注定的事。还有,为什么要救我?”面对这个恐怖的现实,江羽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毫无波澜的问出这些问题,却看起来对此不感兴趣,她只是在为难非要带自己离开的江蛰罢了。
江蛰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有超能力,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还有,我想救你是因为我爱你啊!我不想眼睁睁看到你死去。”
江羽却说:“对于我来说,是死是活其实不重要,我不怕死亡,只是从一个世界去到另一个世界而已。反倒是你,在素不相识之前你就应该知道了我将来死亡的消息吧!如果说,我活着带给你无限的痛苦,那么我就是背负上了罪孽。”
对于江羽的话,江蛰仅仅只是摸不着头绪,为什么她依旧会这么说,为什么她会把拯救视为罪孽呢?
江蛰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江羽,没有人会不怕死,你也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罪孽是什么意思,我想救你,我只想救你而已。”
“为什么想救我?”江羽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蛰斩钉截铁道:“因为我爱你啊!”
江羽没有多震惊,因为这个“爱”字,她在以往就已经听过无数次,以前她只当个玩笑听听,而现在,她却紧紧盯着江蛰的眼睛,质问道:“爱在你看来很重要吗?它真的可以被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吗?”
“我听不懂,你别总是问这些没有价值的问题了行吗?”
江羽又问道:“那么我换个问法,你真的确定你那是爱吗?还是说,你其实是把痛苦时抓住的救命稻草,做当成了爱情。”
江蛰再次弓着腰,像一个死气沉沉的老人,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江羽,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江羽是爱情还是依赖。
江羽又继续道:“而且,你离开我,不是会过的更幸福吗?”
“……你真这么想。”江蛰又恳求道:“随便你怎么想吧,至少我一直认为我是对的,你的思维我搞不懂,但我不想你死,至少你可怜可怜我,不管是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为什么不能用爱代替呢?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至少,我现在是爱你的啊!”
江羽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跟你走是在可怜你呢?你了解我是一个多么怕麻烦的人,死亡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终点吗?至少之后就没有麻烦找上我了。所以说,你是真的爱我吗?还是说,如果我死了,就会夺走你认为的最重要的东西呢?这可不叫爱,这叫利益。”
江蛰又像一个被戳穿谎言,马上就会受到惩罚的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他才意识到,江羽是个多么清醒的人,她的每一句无疑是在用最无法反驳话语为自己着想,而他忽然也明白,自己口中的“爱”事实上是在为自己的痛苦找的借口罢了。
“……你死了,我也会死,我们都会死,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因为你而死去,江羽,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如果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如果亲眼看见你,江汐,雷安,我的父母死去,我会有多痛苦。”
“这是利益,也是恨。”
“这不是恨,江羽,跟我走吧,活下去。至少是为了我……”江蛰哽咽道:“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死去了,我已经不想在看到任何人死去了,可是停不下来啊……”
“什么意思?”
这次,江蛰终于决定把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全盘脱出,想要以此来说服江羽。
原本的江蛰干净,潇洒,明朗。在家里,他有一个总是与他拌嘴的妹妹,一个温柔慈祥地母亲,一个总是在公司,却经常给他们带礼物的父亲。家里几乎没有矛盾,是别人羡慕的和谐。
江蛰父亲是某公司的董事长,得益于这层背景,他家的经济状况要比多数普通家庭宽裕不少。当然两个孩子对父亲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是很了解。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父母不把自己零花钱停掉,其他也没什么大事。
或许是遗传了两位高智商父母的基因,两个人在成绩方面也十分突出,几乎没有偏科的状况。早些年江蛰还在贵族学校上学,但由于易贺的原因,他便在高中选择了这所普普通通的学校,为的就是离易贺远一点。只是易贺半路辍学是他没有想到的。
在这所学校他依然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他相貌出众,只是个子不太高,因此也从来没有碰过篮球这项运动。事实上他的运动细胞相比于别人,确实是不太好,但他身上的优点足以掩盖这个微不足道的缺点,因此,他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凭借身上格外亮眼的诸多优点,他向来人缘出众,往来好友数量不少,同时也收获了很多异性的青睐与追求。江蛰倒是对恋爱不是很感兴趣,他喜欢的是跟朋友比成绩和看一些有意思的书。
事实上,江蛰骨子里本就带着几分傲气,向来瞧不上身边那些遇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慌神忐忑的人,只是他不会把这份鄙夷摆在明面上,免得让旁人难堪。所以旁人聊起江羽的时候,他面上还挂着笑顺着打趣,心底里其实实打实的厌烦对方。
这种无可挑剔的美好生活本应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2024年3月21日。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被手机的那惹人厌烦闹钟吵醒,迷迷糊糊起了床,坐在餐桌旁时,头发乱的像鸟窝。
与不怎么注重形象的哥哥不同,江汐是个爱美的女孩儿,每天早上都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打扮自己,所以每当江蛰满是困意的坐在饭桌前时,身旁的妹妹总会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由于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所以江蛰总是由家里的司机开车接送,江汐则是由母亲亲自接送。倒不是江蛰不想自己去,而是他还没成年,自己也没有驾照。
江蛰总是喜欢让司机送到学校附近的那个十字路口,而不直接送到校门口,一方面是因为前方很容易堵车,另一方面是他想自己走走,好提提神。
当江蛰下车时,一个头发枯燥杂乱,驼着背邋里邋遢女孩儿从他身旁经过。江蛰虽然没有跟江羽打过正面招呼,可在学校也有几面之缘,所以他一眼便认出那个女孩儿就是江羽。
江蛰关上车门,放慢脚步,显然是不想从她身边再次经过,想要远离那个不正常的人。于是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可当江蛰再次抬头看路时,江羽忽然倒在江蛰面前。她的头部像是被子弹打穿,血流不止。
这一幕没有让江蛰感觉到恐惧,相反,他心里毫无波澜,他感觉到了不真实。江蛰想要来到江羽身旁再次确认她的情况,可自己的脚怎么都无法再次移动,周围的一切像是被定格,都一动不动。
紧接着江蛰看到远方的场景,远方的人,远方的事物都化作碎片消散在黑暗之中。它不断靠近江蛰,最终来到江蛰身旁,一瞬间江蛰的大脑被疼痛全部占据,江蛰感到身体被撕裂,变成无数块,最终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