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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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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里枝繁叶茂,空气还谈得上清新,可垃圾遍地。皱成一团的纸巾,带着食物残渣的竹签随处可见,尽管如此,人们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蛰漠视着这一切,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带来欢笑的游乐之地,而是散发着腐烂恶臭味的地狱。
江蛰双手牢牢握住两人,带两人在穿梭在这人挤人的乐园中。
江蛰的耳边,人群的欢笑声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形的刀刃划过心扉。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就连握住两人胳膊的双手也不自觉收紧。就当江羽有些忍无可忍时,江蛰突然放开两人的手,他那慌张的背影,径直跑向路边的垃圾桶。
江蛰弯着腰,额头的冷汗快速浸湿发梢,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指甲在垃圾桶边缘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好像下一秒所有内脏都会离开江蛰体内,来到垃圾桶里。
江羽和雷安两人匆匆赶来,看着痛苦不已的江蛰,雷安下意识伸出的想要安抚江蛰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自己出言不当,惹怒江蛰:“蛰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
江羽却仅仅只是瞟了江蛰一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说:“他总是这样,让他吐吧,吐出来就好受了。”
雷安依旧喋喋不休道:“万一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呢?有没有去医院看看,要不待会儿去医院看看吧!万一再是个什么病……”
江蛰却摆手道:“我没事,我没事,我不用去医院。”他挺直腰板,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事,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可是……”
江蛰并不想与雷安有过多纠缠,而是直接强硬地打断雷安说:“可是什么?雷安,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管了。”
江羽无奈道:“好好好,不管,既然不想让人管,就别装出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站着干嘛,走了,该去玩了,来这不就是玩的吗?”
江蛰说:“走吧!去你想玩的摩天轮那。”
雷安还想继续关切,可当他的眼神与江蛰的目光对上时,想说的话像是卡在嗓子眼儿里,怎么都出不来。
直到两个不恐高的人坐上摩天轮,直到摩天轮启动的那一瞬间,站在外面的江蛰终于忍不住,露出那痛苦的,狰狞的,扭曲的表情。
在路边的角落里,他双臂紧紧环绕着头部,脸部深深埋入膝盖之中,没人能窥探到他此刻的神情。
摩天轮悠然上升,二人静坐相对,沉默不语。直至达到顶点,江羽目光落在遥远的过山车轨道上,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喂,待会儿去玩那个吧!”
雷安的目光穿透虚空,紧紧追随着那蜿蜒起伏的过山车轨道。沉默片刻,他说:“我玩不了过山车。”
江羽不解道:“为什么?怕了?你怎么跟江蛰一样。”
雷安再一次陷入沉默……
“江羽,江蛰他很明显是不舒服,你怎么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江羽心不在焉回复道:“转移话要干嘛……而且什么叫我不放在心上,相处这么久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江蛰他就这样。平时动不动就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再说,去医院我没钱,江蛰也不愿意去,他不愿意去就随他吧!而且,他不舒服也不是我造成的。”
雷安不可思议,心情的激动与复杂竟让他开始不停咳嗽,不知是因为被口水呛住,或者是其他原因。
雷安咳嗽的厉害,过了好久才停下,继续问道:“什么叫他不愿意去就随他啊!你不是他女朋友吗?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在逞强吗?”
江羽却说:“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了,你这么关心别人,还不如多想想自己,因为一个外人把自己搞的不好受,这可不像是一个天才会做出的事情。”
“你……”
江羽打断道:“喂,玩不玩,你又不恐高,干嘛不能玩。”
雷安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回去,别过头不再看江羽:“我身体原因,玩不了。”
江羽直白道:“什么身体原因玩不了,你又不是死了。”
雷安低下头,小声呢喃道:“我身体有病,玩不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这番话,并未传到江羽耳中,江羽见他不说话,于是便自顾自吐槽道:“算了,那不玩了。”
雷安问:“你为什么喜欢去高的地方,你知道江蛰恐高的。”
江羽收回目光,莫名其妙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蠢吗?就因为他恐高,我就不能去高的地方,这是个什么理?况且,我可是神,俯瞰众生不是很正常吗?”
雷安苦笑道:“他们说的对,你确实很特别,不过这不是小说吧。江蛰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为什么你口中的江蛰,我不认识了……”
“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再认识一边不就好了,你怎么也露出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雷安妥协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这人,根本就没办法沟通嘛。”
谁知这番抱怨却让江羽感到无比荣幸,江羽露出自豪感说:“那是当然,人类当然与神的思维不一样。”
摩天轮一圈很快结束,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却没有看到约好在下面等他们的江蛰。
江蛰呢?江蛰去哪了?
雷安一声不吭,抛下江羽,便着急地寻找江蛰的身影。他在人流中穿梭,眼睛四处张望,生怕错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他找到那个往摩天轮处走的身影。雷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即便是挤到小朋友也仅仅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声抱歉。
雷安来到江蛰身后,刚想将手搭在江蛰肩膀,却没想到,江蛰就像条件反射般无情地甩开雷安的手。
雷安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不知所措。江蛰看清来的人后,原本烦躁的表情立刻消失,他将愧疚写在脸上,将目光放向别处,自怨自艾道:“雷安,是你啊!抱歉……”
雷安默默把手收回,看着江蛰额头冒的冷汗,发紫的嘴唇和惨白的脸庞,雷安将刚才的委屈抛之脑后,他关切询问道:“你怎么了?”
江蛰转移话题道:“我没事,你们不是做摩天轮了吗?你怎么会在这?江羽呢?”
雷安喉咙发紧,有些结巴道:“抱……歉,我刚才太着急了,没看好她……”
听闻,江蛰毫无波澜的脸上被慌张所替代,可这么重视江羽的江蛰却没有责怪雷安,他只是说:“雷安,你在这等着,哪都别去,在这等我,我去找江羽。”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就在这待着!”
江蛰离开的背影决绝,果断,在雷安眼里,是如此的陌生,仿佛曾经的挚友消失,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只知道谈恋爱的机器。
雷安离开后,江羽在周围的小摊间漫步。她的步伐并不远,这让江蛰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江蛰急忙加快了步伐,一把拉住了江羽的胳膊,让江羽不由得吃了一惊。
江蛰大口喘气,抓住江羽胳膊的手迟迟不松,却颤抖地厉害。等稍微缓过来以后才开口道:“江羽,下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别自己乱跑啊!”
江羽有些打不起精神地说:“我下来之后,你们两个都不见了,我怎么找你们。算了,这边还有什么玩的吗?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逛吧。”
江蛰说:“有,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咱先回去找雷安吧。”
“江蛰,你怎么了?”
江蛰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手臂的抽搐,而是若无其事道:“什么怎么了,我没事,走吧!”
江蛰刚转身,眼前是世界突然一片漆黑,江蛰来不及思考,便向前倒去。
江羽眼疾手快,反手抓住江蛰脱落的手,将他拉回来,稳稳扶住江蛰。
她喃喃自语道:“看来雷安说的没错,你确实该去医院看看,看来这票白买了。啧,雷安在哪啊!我一个人可带不了你去医院。”
江羽力气不大,还没带着江蛰走几步,自己也开始摇摇晃晃。她只能尽力把江蛰扶到离自己最近的公共长椅上,然后自己拿出那从来没用过的手机开始摆弄起来。
可使用智能手机对于江羽来说,就像是植物人跳舞一样困难。江羽摆弄半天也仅仅是让手机屏幕亮起来,就当她即将要放弃,打算寻求路人的帮助时,雷安找了过来。
透过人群,他一眼便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江羽和靠在江羽肩膀的江蛰。
“等等!”他快步走进,阻止江羽站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的江蛰,他询问状况道:“江羽,这是怎么了?江蛰怎么了?”
江羽平静地看着江蛰,像是他与平常无异,她开口道:“不知道,刚才突然晕倒了,雷安你送他去医院吧!”
雷安着急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甚至因为慌张,手机差点从自己的手中脱落。打完电话过后,他才敢再了解详细情况。
“江羽,江蛰什么时候晕的。”
江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遭到雷安的指责:“我在那边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江羽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将目光放在别处,不再看他:“我不会用手机,而且你不都已经来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不关心他的事呢!”
江羽神情淡然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责怪我也没有什么用了不是吗?行了,先等江蛰醒吧。”
江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暖暖的。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试图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可记忆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一地,短时间内很难再将它串起来。
雷安并没有在身边,坐在床边的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严恒等人,以及靠在墙边有些昏昏欲睡地江羽。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外的交谈声,可整个世界像是虚拟的一样,耳边传来的是无止境的嘈杂声,他想听清楚,却无能为力。
严恒察觉到江蛰的动静,他站起身,用本就疏离的眼神看着江蛰:“醒了?”
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像是铁锈的味道让江蛰口中十分苦涩,江蛰想要说话,可喉咙干涩的厉害,他的声音沙哑,让人听不出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
严恒贴心地为江蛰倒了一杯水,递给江蛰,祁潮在一旁说道:“别提了,雷贝菲知道你晕倒后,拽着我们就过来了。你怎么回事江蛰,这次怎么直接进医院了。”
江蛰慌张道:“祁潮,你怎么直接把她名字说出来了。”
“你放心,你那个朋友已经不在这儿了,我让他走了,况且,要是真让他知道雷贝菲可就麻烦了,我们又不傻。”
江蛰明显松了口气,他问道:“这就好。”
祁潮顺势再次坐在床边,调侃道:“说说吧!这次怎么回事,让你们出去玩儿的,怎么玩儿进医院了?”
江蛰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说:“不知道,我不太记得了……什么玩儿,我们是在玩儿吗?玩儿什么……”
严恒叹气道:“算了祁潮,别问了。你们怎么两个人都凑不出来应该完整故事,早知道就先问问情况再让那小子走了。”
祁潮说:“江蛰,要不这几天你先回家歇着吧!让江羽先跟我们回去,你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听到这番话,江蛰立刻放下杯子,将自己无力的手再次举起,他拒绝道:“不用,我没事,什么进不进医院的,我已经好了,我现在可以出院了,我照顾江羽就好了。”
“出什么院,你就给我躺在那江蛰!”
雷贝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雷贝菲的身影就推门而入。
江蛰的心脏猛地一跳,面露惊讶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根本没有乔装打扮的雷贝菲:“雷贝菲,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怕……”
“我怕什么?”雷贝菲一副强硬的态度走到江蛰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说:“你这副样子还想着照顾别人,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别到时候拖后腿。”
江蛰逞强地想要站起来,又被祁潮按回去,祁潮说:“雷贝菲虽然平时不正经,但她向来都很靠谱,这你也是知道的江蛰,交给她吧。”
“我本来就没事,况且你们不也跟我一样吗?”
雷贝菲嘲讽道:“我们可没有无缘无故掉眼泪,我们可没天天做噩梦,我们可没有动不动就感觉恶心,我们可没有晕倒住进医院。江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先别想那么多,为什么你总是听不进去我的话!”
江蛰把雷贝菲的话抛之脑后,继续自欺欺人辩解道:“我说了我没事,什么压力啊,我根本没有压力,你不让我看着江羽我才会有压力。我吐我晕倒,是因为我吃坏东西了,所以才会这样,跟压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行了,江蛰,你想死是不是。”
江蛰瞳孔微颤,他无力再辩解,而是将脸埋在被子里,带有情绪地说:“雷贝菲,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好好听我的,就这两天,你也别去上学了,算了,也别回家了,你爱去哪去哪,江羽让严恒照顾。”
气氛陷入到沉默之中,不就之后,才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江蛰闷声道:“嗯。”
江羽慵懒的声音响起,她拜托道:“既然都定好了,你们小声点嘛,我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