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棠棣血玉 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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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的陈宫，十二株棠棣树开得泼天盖地。妫娥跪坐在青玉簟席上，看着铜兽衔环熏炉里升起的沉香，在妹妹绣着玄鸟纹的衣袂间织就轻纱。她们足下的墨玉地砖沁着寒意，倒映出廊外公子桓的蟠龙玉珏——那抹青碧色正随着他的步伐，在《郑风·子衿》的吟诵声里明明灭灭。
“阿媖，把犀角梳递来。”妫娥指尖拂过妆奁中九枝金钗，凤首镶嵌的瑟瑟珠突然泛起幽蓝。铜镜映出她身后十丈茜红鲛绡正从紫檀木衣桁垂落，惊起案头《邶风》竹简上停驻的粉蝶。妫媖低头捧上梳篦时，发现姊姊云鬓间缠着根枯草，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金红。
公子桓的身影恰在此时转过九曲回廊。他玄色深衣襟口暗绣的虺纹，在行走时如《小雅》中“蛇蛇硕言”的讽喻。妫媖注意到他腰间新换了青玉组佩，其中一枚谷纹璧的沁色，竟与昨日赠她的环佩如出一脉。
“陈宫花木果然钟灵毓秀。”公子桓伸手折下一枝棠棣，花瓣却纷纷坠落在妫娥绣着云雷纹的锦履旁。妫媖望着他袖口暗绣的蟠螭，突然想起《邶风》的“习习谷风，以阴以雨”。远处传来编钟闷响，惊得池中锦鲤倏然散开，搅碎一池暮云。
戌时的更鼓穿透雨幕，妫媖提着羊角宫灯转过游廊。灯罩上彩绘的云气纹被雨水晕染，将青石板上的人影洇成《商颂》里玄鸟的尾羽。她在梧桐苑外驻足，听见姜无咎的七弦琴正奏《王风·黍离》的变调，冰弦震颤间夹杂着青铜器相击的脆响。
“女公子可是来取药方？”姜无咎素白深衣上沾着梧桐花，递来的手炉刻着齐国独有的海波纹。妫媖闻到他袖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与三日前在太庙闻到的祭香气味相同。当他指尖无意擦过她腕间红痣时，案头博山炉突然爆出火星，将《周易》帛书烧出“天火同人”的卦象。
子夜惊雷劈开乌云，妫娥在寝殿铜镜前梳发。犀角梳第三次卡在发梢时，她看见镜中浮现公子桓的面容——他眉心的朱砂痣正化作虺蛇图腾。窗外忽有寒鸦惊飞，撞碎菱花格窗的瞬间，半枚虎符从梁上坠落，饕餮纹的缝隙里渗出靛蓝汁液，在《唐风·山有枢》的竹简上洇出“陉庭”二字。
五更天，妫媖在藏书阁翻开《禹贡》九州图。当她将公子桓所赠玉佩按在“荥波既潴”的水系上时，龙纹竟与郑国新城轮廓重合。阁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咚，她匆忙将《邶风》竹简塞回原位，简册相撞的声响惊起梁间燕子，衔着的棠棣花正落在公子桓昨日吟诵的“鄂不韡韡”处。
雨打芭蕉声中，姐妹俩的剪影印在茜纱窗上。妫娥指尖蘸着胭脂，在妹妹掌心画出太庙星图：“荧惑守心之夜，公子桓的马车消失在鹿台方向。”她腕间的双凤衔珠镯突然开裂，坠落的瑟瑟珠滚向案几，在《郑风·将仲子》的“无逾我墙”四字旁拼出晋国密符。
晨光微熹时，公子桓的青铜轺车碾过宫道积水。妫媖躲在游廊转角，看着近卫甲胄缝隙中露出的帛书——正是父亲批阅的《伐卫策》。当车帘被风吹起的刹那，她窥见公子桓手中把玩的半枚玉蚕，口中金丝正编织着《周南·螽斯》的纹样。
棠棣花宴上，公子桓执起鎏金错银壶。琥珀色的醴酒注入青铜爵时，妫娥突然按住妹妹的手。她们交叠的袖口下，半枚染血的螽斯玉符正在发烫，符身刻着的《商颂·玄鸟》诗句，每个字都在酒液中映出公子桓后颈的刺青——那分明是晋国公族的“实沈”星纹。
暮色四合，姜无咎的焦尾琴在雨中奏响《秦风·黄鸟》。妫媖展开他暗中递来的素帛，上面用茜草汁绘着的，正是公子桓玉佩蟠龙纹的拓样。当最后一缕天光湮灭时，太庙方向传来甬钟自鸣，十二声闷响震落满庭棠棣，将“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小雅》箴言埋在花瓣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棠棣血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