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学伴》超导体88

1、第 1 章 林默第十八

　　林默第十八次调整课桌上的三角尺时，早春的风正裹着玉兰花的碎瓣扑进高三（7）班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像他昨夜演算到凌晨三点的那道立体几何题里悬浮的坐标系。
　　"都给我把手机交上来！"班主任老张的咆哮震得窗框嗡嗡作响。这位教龄三十年的数学组长总能把收缴违禁品喊出攻城略地的气势，此刻他正拎着个蛇皮袋在过道逡巡，帆布鞋碾过地砖的声响让后排几个男生条件反射地把腿往课桌底下缩。
　　林默推了推眼镜，余光瞥见斜前方周晓薇偷偷把口红塞进笔袋夹层。这个总考年级第二的姑娘有个特殊技能——能在老张转身的0.5秒内完成补妆，此刻她耳垂上晃动的樱桃耳钉正将一簇光斑折射到林默的草稿纸上。
　　突然整个教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林默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第37个同心圆时，后颈汗毛毫无预兆地竖了起来。多年被各科老师当做人形答题器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寂静通常伴随着某种针对自己的灾难。
　　"这是转学生陆野。"老张的声音像生锈的圆规划过黑板，"坐林默旁边。"
　　椅子腿与地砖的摩擦声刺得人牙酸。林默闻到一股混合着烤茄子与薄荷糖的气息，余光里出现条改窄了裤脚的校服裤，磨白的膝盖处还沾着可疑的辣椒面。来人把书包甩上桌的动静惊飞了窗外两只灰麻雀，林默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分明是半截烤焦的鸡脆骨。
　　"兄弟，借支笔？"压低的声音带着砂纸般的哑，"我笔袋今早在东门巷战中被教导主任缴了。"
　　林默沉默着将笔筒推过去三厘米，听见塑料笔杆在对方指尖转出嗡鸣。春日的阳光突然晃了眼，他这才发现新同桌耳骨上闪着枚藏进碎发里的银钉，随着转头动作时隐时现，像暗夜里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光。
　　数学卷子传到第三组时，陆野突然凑过来。他校服领口里窜出的热气惊得林默后仰三寸，却见这人变魔术般从袖口抖出串烤肉："刚出炉的掌中宝，孜然味的，换你选择题答案？"
　　前排传来周晓薇的窃笑。林默盯着悬在面前的烤串，油星正顺着竹签往下滴，在卷子上洇出个抛物线状的油渍。他忽然想起上周值日时，在垃圾桶里看见过贴着"东门烧烤"标签的包装袋。
　　"陆野！"老张的粉笔擦破空而来，"把你那作案工具收起来！"
　　林默的手比大脑更快行动。他拽住陆野后领往下一按，粉笔擦擦着发梢砸在后墙高考倒计时牌上，炸开的粉笔灰在阳光里形成微型蘑菇云。周晓薇的樱桃耳钉滚落在地，咕噜噜转到他鞋边。
　　"配合挺默契啊学委。"陆野的声音闷在臂弯里，肩膀可疑地抖动。林默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揪着对方衣领，布料下透出的体温烫得他猛地松手。
　　下课铃响得惊天动地。林默刚要起身，陆野突然伸腿勾住他的椅子："听说你是行走的题库？"被辣椒油染红的指尖敲了敲他压在玻璃板下的作息表，"帮我补习，请你吃三个月夜宵怎么样？"
　　玻璃板下的A4纸突然变得刺眼。那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现正被斜射的阳光穿透，陆野的倒影叠在"22:00-23:30 自主刷题"的字样上，随呼吸轻微起伏。
　　"不需要。"林默把周晓薇的耳钉放在她桌上，转身时听见陆野吹了声口哨。走廊里涌动的喧哗声中，那人的嘀咕清晰得反常："真像只炸毛的..."
　　最后那个词被广播体操音乐淹没。林默在楼梯拐角撞见学生会纪检部长，对方胸牌上"程澈"两个字晃得他眼疼。这位常年考第三的优等生正捧着记录本，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林默皱巴巴的衣领："新同学很有趣？"
　　林默的沉默被当做了默认。程澈的钢笔在违纪栏游走，突然压低声音："他早上翻墙时，监控刚好故障了。"
　　二楼厕所飘来烟味，林默加快脚步。经过后门时，他看见陆野正蹲在花坛边喂野猫，烤肠掰成小段放在掌心。阳光把那人乱糟糟的发梢染成琥珀色，沾着辣椒面的校服下摆被春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银色Zippo打火机。
　　午休时的食堂像个沸腾的火锅。林默在糖醋排骨窗口排队时，后颈突然贴上冰凉的可乐罐。"拼个桌？"陆野的声音混在打饭阿姨的勺子里，"作为见面礼，教你个绝活。"
　　沾着油渍的餐盘上，陆野用筷子夹起三颗花生米："看好了。"手腕轻抖间，花生米依次落进相隔二十厘米的三个汤碗，正在偷拍他的艺术班女生们发出低呼。
　　"这叫抛物线实战应用。"陆野把林默的西兰花摆成等边三角形，"比你们死背公式有意思吧？"
　　林默的筷子尖停在半空。两年来没人敢动他的餐盘，更没人发现他有强迫症般的摆菜习惯。糖醋排骨的酱汁正缓缓漫过米饭分界线，他忽然听见自己说："你翻墙的监控记录，学生会已经盯上了。"
　　陆野的笑声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他掏出颗薄荷糖抛向空中，银光闪过时牙齿准确咬住糖纸："知道为什么野猫都爱找我吗？"指尖轻点自己眼尾，"它们闻得出谁是同类。"
　　下午物理课发生意外。当陆野第三次尝试把线圈接成烧烤架造型时，老张终于爆发了："去走廊清醒清醒！"粉笔头击中实验台的声音像子弹上膛。
　　林默在计算电磁感应的间隙抬头，看见陆野懒洋洋倚着走廊护栏的身影。那人正用物理课本挡着脸，朝楼下艺术班写生的女生比心。画板前的女孩们笑作一团，铅笔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里，陆野突然转头对林默做口型：帮——我——捡——
　　顺着他的视线，林默看见窗台外沿卡着个纸团。展开后是张潦草的速写：戴眼镜的少年伏案书写，后脑翘起的发丝被画成Q版猫耳朵，旁边标注：冷面猫妖学霸。
　　实验楼传来悠长的鸽哨。林默把纸团塞进笔袋最底层时，指尖触到陆野早上塞给他的那根竹签。磨钝的签头沾着辣椒粉，在指腹留下细小的刺痒，像某种不具名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