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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新生10 【新生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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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魔神伸手将勋铮的脸掰向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就一脸严肃郑重。
勋铮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真的不好么?
想着自己从来不是六界传统意义上的“好伴侣”,勋铮终于开始发散思维,试图反思自己。
他善妒执拗、有野心、心狠手辣,但又忠诚果敢、满怀抱负。其实勋铮觉得自己不贤淑、不体谅是人之常情。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评价,都是要等勋铮死后留给后人的事情。
勋铮反复问自己——是你不在乎魔神的爱吗?
只是因为怕得不到,才淡然处之吧。
如果不在乎,那几万年以来六界送到魔界数不胜数的“男宠”都去哪里了?只知道降央宫多了很多杂扫的仆役,个个漂亮。
如果不在乎,原劫镜是怎么到了希迩手里?明知道阳镜在魔神手中,却还是要把阴面镜放在希迩那里,试图唤醒魔神的“母爱”。
勋铮的脑子一片混乱,甚至已经回想起“当前赛季总结”的“走马灯”——他知道这是生命留给自己最后的录像带。
儿时妖界的风总是很冷列;少年的孔雀总是希望自己再强大一点;后来到了魔界每年的魔树祭祀都吵闹得要命;降央宫的烛火好久没有照映处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勋铮在回忆里释怀,用尽力气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扯出牵强的笑容说:“也好,我们下一世就不见了吧。”
魔神最后留给勋铮的是一个垂眸的浅笑,勋铮曾说那样的魔神是生动的——很美。勋铮想:就把最美的回忆留在最后一面吧。
魔神捧起勋铮的头,前额相抵时接触的那处闪耀着银色的光——发亮、耀眼。雪崖上的忍冬都看得见火光中那颗璀璨的银光。
“不要下一世了,这一世就够了。”魔神的内丹是自身不老不死可以无限利用乾灼山的岩浆修复自己的根本,也是做为初代魔物坐稳魔神宝座的底气。但是魔神现在把内丹一分两半,把另一半给了勋铮。
我把永恒的生命分给你一半,从此我们生死同行。
勋铮以为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所以他说“不见了吧”;魔神从火光中走出来看到奄奄一息躺在雪地上的勋铮就打算好了,她说“不好”,是在告诉勋铮“这一世就够了,我才不等你”。
所以勋铮给最后一面的魔神留下了难得的“贤惠”形象,魔神给即将获得“新生”的勋铮一个期待已久的微笑。
待到雪山上冲天的火光散去,魔神“重获新生”,与其一起的是魔神手中的一枚孔雀蛋。
“母神安康,希迩拜见母神。”希迩的金色羽衣还是那么闪耀夺目,虔诚地跪在魔神面前。
崖上的忍冬见火光散去,马上飞下来看看情况,见到魔神竟然不自觉地腿软,强装镇定行了礼。“魔神大人亲临视察雪山。”
“忍冬你又年轻了,好久不见。”魔神抬手扶起希迩,让希迩还来不及受宠若惊,便先跟忍冬搭上话了。
其实没有很久——5年不到而已,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魔神来说还比不上沏一壶茶水的时间。
“不久不久……”忍冬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烧,似乎关于魔神的记忆还停留在诛神的那一晚。
好在忍冬想起莫兰非——也就是冰晶草的嘱托,赶紧拿出来呈给魔神。
“我们在雪山见到了莫兰非,他说您需要的所以让我们带给您。”
魔神浅浅的摇头,“不需要了,我想我应该用不到。”
就这样,魔神和忍冬有一句搭一句的聊了起来,不久天空乌云密布,沉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魔神便向着天上压下来的乌云走去。
“神界这样着急是笃定了我修为尽失吗?”
乌云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魔神说笑了,只是短短百年期间竟然陨落了两位神,天帝必须得引起重视了,这才派我前来慰问。”
“慰问?你还不配。”魔神虽说失去了内丹,但魔神始终是混沌中孕育出来的生命,生命的威严仍旧不容得六界轻视。
“殿下神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人界这样肆意放火,终究对六界和平相处不友好,天帝也只是讨要一个说法。”
“这事确实不妥,天帝想怎么处置我?”魔神语气的轻佻,怕是天帝敢想不敢做吧。
来传达旨意的人,注意的魔神身后的两人。一个是诛神的“神人”,另一个顶着神似勋铮的脸微微合着双目。
“神界怎么敢用处置一词,只是关心到六界之后的平衡。”仅仅差一个字,就把天帝摘了出来。
“那意思就是我来定了。魔神擅自扰乱人界秩序,引起天族不满,从今日起,幽禁魔界三万年,不得侵犯其他领地。”
……
雪山很安静,只是乌云中的那张脸庞黑了又青、青了又紫。
忍冬希迩默默低下了头,强忍嘴角。
大概这周遭的乌云也要笑得吐出两个云圈。
幽禁魔界?这种惩罚好比是让蝗虫幽禁在稻田里、鱼幽禁在海里。
魔神不得侵犯其他领地?自打妖魔大战结束魔界周遭遍地是滚烫的岩浆,求着别人打人家都不来。
忍冬憋得难受,只敢从鼻子里断断续续地出气。
“天帝认为如何呢?要是觉得太轻还要麻烦这位特使指点。”魔神的语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通知。
“够,够了,那,还请魔神尽快起身吧,在下告退。”特使说话结巴,大概是没想到堂堂魔神竟然还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
特使跟着乌云一通散去,魔神这才松口气。“你们想笑就笑,脸憋的像两颗樱桃。”
“希迩不敢。”希迩顶着憋气通红的脸矢口否认。
魔神看着嘴硬的希迩,不满地说道:“希迩不敢承认,忍冬敢不敢呢?”
瞧瞧,魔神逗孩子没轻没重的。
气氛缓和了很多。
被点名的忍冬有些心虚,还是讪讪开口:“我嘛?笑了一下,就一下。”
大概天帝想不到,魔神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魔神也猜不到,自己头一次耍赖皮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果然不管是谁,克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这道坎,耍赖撒泼都是一把好手。
没了内丹的魔神好像同原来的相比不是一个人。
魔神把手中的孔雀蛋交给希迩,嘱咐道:“希迩帮我保护好他好吗?”
希迩犹豫了很久,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这枚孔雀蛋。
“这里面,是他?”希迩忍不住轻声问。
魔神微微抬起了下巴,“带在你身边最合适,你比我会照顾人。”明眼人都听得出“照顾的人”言外之意说的是忍冬。
魔神的目光终究落在了踌躇不前的忍冬身上,索性先展开了话题:“许久不见忍冬你怎么话变少了?”
“我……”忍冬还是下定决心寻求一个答案,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珠子——一颗炽星,另一颗是释义,递给魔神,说清了这两颗珠子的来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求殿下指明。”忍冬言辞诚恳。
魔神将两颗珠子在手中把玩,透过晶莹的外壳似乎能看到里面的灵魂,缓缓开口:“这里面的灵魂并不完整,眼下我也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把他们投入冥界阿刻戎河,残缺的灵魂入不了轮回,只能在河里当一缕漂泊的魂魄;第二种就是把炽星的魂魄注入魔界的魔树里,生命将得到永恒的传承,但是他会失去自我意识。释义入不了魔树只能投入滚滚岩浆。”
两个方法都不尽人意,魔神才开口补充:“释义曾经有一法器名为十二景,你应该是见过的。以轴心旋转,共能分出12支,每个尽头都有一个能存放神灵或魂魄的小球。把二人的残魂放进去,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呢?”
“可是……十二景已经找不到了。”忍冬想起龙潭下的那个转的飞快的东西,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魔神掏出一物,形状更像是指尖陀螺,“这本就是释义留给你们的。”
你们,本来是三个的。忍冬心想,如今纤宇下落不明,炽星只剩残魂,而自己也失去修为,靠着希迩这个“电池”维系基本的法力使用。
“没有…别的办法么。”忍冬仰视着魔神,那双眼睛还是猩红有力。
“每一个选择都没有回头的机会,所有的人都要遵守规则。”
说来可笑,在场的这三个人没一个是按部就班讲规则的。
也许,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在另一个层面获得“新生”。
忍冬接过十二景,平放在手掌心看着这十二个小球——每转动一次,里面的灵魂就得到一次祝福,从而达到永恒的生命。忍冬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珠子放进各自的球里,将中间的轴心放在指尖轻轻拨弄。
“具体的使用方法就要靠你自己探索了。”魔神说完便面朝着希迩,张嘴说话的动作愣是三次也没说出一句。
希迩也不说话,只是低头避开魔神的视线,卡门这脚下茫茫雪地。
良久魔神才轻声说:“希迩,我做的一切无愧于魔界,却只愧对于你。”
这句话很有分量,一句话涵盖了希迩千年的不甘和愤恨,也道尽了魔神作为一位母亲对这个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的愧疚。
可是希迩没有接下去,他只是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衡,他在告诉自己的母亲:你的心酸和苦楚,我全盘接受,但我也有权利不原谅。
“我以为丹穴山是给你最好的避风港,可是当我发现我可能错了的时候,你已经有了修补不上的裂痕。”
原来自己的一切母神都知道。希迩的身躯发抖,“原来您也会懂那些羞辱和漠视吗?在无数个寂静得发慌的夜晚。”
那些嘲笑和鄙夷的神态环绕着希迩的青少年,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母神给自己的的路。那时候希迩愿意相信丹穴山的所有人都友善地接受他,因为他是魔神和勋铮地孩子。
“母神,丹穴山的夜晚好冷,比这里还要冷,气压压得我喘不上来气,我不想做栖梧的夫婿。我请求您跟凤皇解除我们的婚约。”希迩的眼眶发红,仰视着自己的母亲。
“我会去说的,但是你要亲自去一趟,你还没完成和栖梧的约定。”魔神不知道该怎么哄,因为十万年前勋铮的眼泪已经烙印在记忆里了,魔神觉得眼泪很可怕,这种东西会无限放大当事人的情绪。
希迩跟着栖梧来人界时,半路上栖梧曾经表达过自己对这段婚约的看法——荒谬和离谱。
可当栖梧看清楚凤族和凰族几乎病态的种群结构和癫狂地崇尚“诞生第二位凤凰”执念,她请求希迩:“如果我无法改变这一切,请在黎明前用寒冰刺穿我的胸膛,不要让我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栖梧地求救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要尽快动身。”魔神似乎也猜到了栖梧这次回丹穴山地处境,果不其然传达消息地白鸽已然在路上。
“忍冬要不要跟我回魔界?”魔神发出邀请,神情异常平静。“也许到了魔界之后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忍冬委婉地拒绝了,“司命说我有一劫,要在雪山20年才能化解,我不能离开。”这句话也宣告着另一层的意思:丹穴山要希迩独自前往。
魔神点了点头,她看到了眼前的少女眼神的变化和整体的成长,“那20年后欢迎你来魔界,魔界的变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一定。我还惦记着那株大灵芝呢。”
魔神回到魔界开启了她三万年的“自我幽禁”。忍冬希迩回到营地不久,希迩见到了白鸽送来的信——是栖梧的求救。
“我......”希迩好像习惯了忍冬的存在,但是忍冬不能离开雪山,“我跟丹穴山的事情是应该清算一下了。”
忍冬点了点头,将一朵银白色的小花放在希迩手心,“我们20年后见。”
同过去的阴霾告别,我们都要迎接自己的新生。
【新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