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圆舞曲和司南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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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为幕布，他们在空中跳无人伴奏的圆舞曲。
那群梦魇般的恶兽渺小的如同沙砾，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陶安深深吐了一口气，陈旧生锈的心门缝隙里穿过一缕温柔的清风。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手上的温度，侧过脸，视线落在春弦眼睛正下方的一颗痣上。
陶安犹豫了几秒，问:“小里，我们要去哪里呢？”
春弦:“我想想啊。”
春弦闭上眼，银色的光环从二人周围不断放大，直至笼罩整个空间。
这应该是一个由某个人创造的异空间，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想象化为现实。
春弦回想起之前种种，思绪逐渐明晰:真相只有一个，导致他来到这里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准确来讲，是他在甜品屋遇到的长大后的他。但是店长先生并没有恶意，所以春弦可以接受造访他的秘密基地。
“东南西北，阿抚喜欢哪个方向？”春弦睁开眼，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陶安愣了愣，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了半分钟，然后说:“南方吧。”
春弦歪头，好奇问道:“为什么？”
陶安抿抿嘴，说:“前几天我和妈妈跟着节目组的人一起去了博物馆拍摄素材，然后看见了一种很古老的仪器。一个勺子被放在青铜盘上，静止不动的时候汤匙柄会指向南方。讲解员姐姐说，它能帮迷路的人找到方向，我希望我迷路的时候有人能带我走出黑暗。”
闻言，春弦轻轻抱住他，手放在他的头上呼噜呼噜，说:“一定会的。”
他带着陶安往南面飞，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
小孩子的心思很好猜，刚刚那件事狠狠伤了他的心，这会儿嘴角绷得直直的。
春弦回想起给乐乐读过的那些公主童话，轻轻捏了捏陶安的手心。
陶安:嗯？
柔软的触感从脚下传来，他低下头，七彩的云朵阶梯盘旋而下，无数绿色的种子发芽生长，手拉手围成藤蔓扶手，正好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春弦带着他往下走，每走一阶，云朵就会在原本的形状上增加一圈与之颜色相同的音符。
叮叮当当。
藤蔓上开出蓝色和紫色的小花，银色的蝴蝶围绕着花朵起舞。
“原来阿抚喜欢这两个颜色呀。”
春弦用手轻轻地触碰小花的花瓣。
陶安被眼前奇幻的异景震慑住，裹挟着心脏的酸涩泡泡一个一个破裂，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花香。
“这是什么？”一朵银蝶停留在他的鼻尖，陶安放缓呼吸，生怕吓到它。
春弦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神，眨了眨右眼，故作玄虚:“这是通往乐园的神秘云梯，只有被花灵认可的孩子才能看到，你被它们邀请了。顺着这道云梯下去，就能见到最漂亮的花海乐园。”
陶安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怀疑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我，我不值得的。”
春弦蹙眉，反驳:“为什么这么想？”
陶安一件件细数自己的缺点:“我冷漠，寡言，很难共情别人。不讨喜，不合群，他们私底下说我是个哑巴。而且他们总是说我的话他们很难理解，但是我不喜欢和笨蛋浪费口舌。”
春弦屈指，敲敲他的脑壳:“可是我们不需要去合跟我们不是一类人的群呀，如果跟他们相处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并不是你的错。我们聪明蛋不用和笨蛋交流，也不用去讨笨蛋喜欢。”
陶安压了压上扬的嘴角。
“阿抚，你恐高吗？”春弦问。
陶安摇摇头。
春弦指了指远处，说:“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那个勺子形状的云朵上。”
陶安点点头。
温暖的触感从手心分离，陶安不自然地握了握手。
“3。”春弦倒数。
陶安屏住呼吸。
“1。”
长着翅膀的守护小鸟叮叮咚咚跑下楼梯。
陶安傻眼:欸——
春弦站在离他六个台阶的小狐狸云朵上，眼睛笑成月牙:“快来追我！”
陶安忍不住抗议:“小里你耍赖，3的后面明明是2！”
春弦哼着歌，又往下跑了一段:“我们聪明蛋有时候是会打破常规的。”
这条云梯很长，长到两个不同的旋律碰撞交织，演绎出一曲温暖安宁的童谣。围绕着花藤起舞的银蝶左右摇摆，是这场演奏的嘉宾。
陶安跑了一段，呼吸开始急促。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身体素质不太好。原本父亲对他的期望是长成一个学识野心和健壮体魄并存的小野马，然而现实他长成了一个窝在蘑菇屋里只会读书的软弱兔子。
陶安咬紧牙，撑着酸涩的腿又往下走了两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汗水不小心流入眼眶，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陶安迷路了。
男孩一动不动，眼神晦暗不明。耳旁唱起嘈杂的声音，像是魔鬼趁虚而入:他抛下你了，他说的都是漂亮的假话。这些假话你还没从刚才那个背叛你的小子那里听过吗，你怎么永远都这么天真，天真的可笑。
陶安在心里呐喊:不，不是这样的，小里跟那些人不一样。
男孩浑身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就在这时——
“蹦蹦，你的司南仪出现啦！”
翠绿的眼眸里盛满浪漫的春色，比潺潺春水更加温柔。
陶安瞳孔放大。
春弦握着两只云朵气球，凑到他脸前。
“阿抚对不起，我跑的太快了。等了你一会儿发现你没跟上，就跑上来找你了。”
陶安对上他真挚的眼神，悄悄松开握紧的手心:“没关系，是我走太慢了。”
春弦将两只气球递上前，说:“这是我的道歉礼物。”
陶安仰起头。
是两只兔子气球。
一只蓝白相间，一只紫黑相间。每一只的脸上，都扬起大大的微笑。
“好特别的兔子。”
陶安接过牵引绳。
春弦:“是的，很可爱吧。”像我一样。春弦偷偷在心里自恋。
“我们休息一会儿还是接着走？”
春弦引来一缕清风，吹散陶安脸上的汗水和身体的疲惫。
陶安将牵引绳紧紧攥在手心，说:“接着走吧。”
当二人同时踩到勺子形状的云彩上时，小小的云彩阶梯变成小船的模样，载着他们向下冲刺。
“呀！”陶安小声惊呼，身体因为惯性向后倒。
春弦放松身体，任它陷入柔软的云朵牌小船上。他拍拍旁边的位置，说:“阿抚也躺下，在进入乐园之前，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陶安听话躺下。
繁星密布，有几颗尤为闪亮。
春弦抬手勾画，将明亮的星星串联在一起。
“那是北斗七星哦，是不是也很像小勺子。”
陶安的视线随之移动。
“嗯。”
春弦接着说:“我妈妈曾经告诉我，那是文明长河中的永恒坐标，宇宙中的旅人用它来辨别方向。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迷路了，就抬头看看星星。然后悄悄问它‘小里小里我现在应该往那边走呀’，我就想办法让它眨眨眼睛，带你回家。”
陶安默默记在心里，他没有问为什么春弦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这是奢望。没有人会永远为另一个人停留，就像梁上的春燕，归来又离去。
只是，陶安侧过脸，偷偷描摹身旁的人的样子。
陶安: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座云梯，记得银蝶和花藤，记得天上的，眼前的，心里的司南仪。
在二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飘在空中的双子兔气球悄然发生变化。
卡通笑脸几经变幻，疑惑，愤怒，自嘲短短几秒不停变化，最后又哭又笑。
叮——
云朵船发出到站的提醒。
下一秒，厚重绵软的船体开始解散，春弦迅速张开翅膀，然而为时过晚，二人双双摔在花枝上。
“哎呦。”
一簇花枝上开了许多淡雅的小花，他们压倒了一片花苞。
“完蛋了，阿抚，我们好像闯祸了。”春弦挣扎两下，爬起来拍拍身后的灰尘，然后伸手把陶安拉起来。
二人对着扁扁的花苞默哀。
就在此时，一道脆生生的惊呼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哪个小鬼压塌了我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圆舞曲和司南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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