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4、第 164 章 你我皆棋子 ...
-
荀朗择端详着扶绫的神色,自然知晓对方的顾忌。
他说道:“对于我父亲的死,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扶绫神色未变,依旧是带着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打量他。
荀朗择继续说:“我父亲这个人,争名逐利一生,重病之下的最后一招为的是让月隐斋有个翻身的机会。”
荀立阳的病体是不可能康复如初的,扶绫自己也说了,哪怕治好他,也不似全盛时期。
往后余生都得同药石作伴,风吹不得,雨淋不得。
江湖人求的快意,求的潇洒,他争来的体面和风光,荀立阳全都体验不了了。
龟缩在住所的月隐斋斋主,手上哪怕握着些许权利,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抢来十年寿命又如何?
所以,大夫们的诊断一出,荀立阳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月隐斋就是他为之拼尽全力的命。
从文都的小小荀家,到俯瞰芸芸江湖众生的月隐斋,荀立阳一生所求只为月隐斋威能永存。
只可惜,月隐斋起家并不光明。
所以他要风水轮流转。
月隐斋从前是恶人,现在要做受害者,要做正义之师。
“好计谋啊。”扶绫挖苦道:“荀立阳也不怕一时闪了腰,月隐斋就此化作浮沫。”
“那就是月隐斋的命数了。”荀朗择端起茶壶,往扶绫和闻不予的茶杯里添了茶水。“真正想要月隐斋死的人已经浮出水面了,不巧他们也是过去参与围剿沧浪阁的人。”
他顿了顿,不大自信地眨了眨眼,继续说:“我找上你,是想与你谈一桩生意。”
扶绫遭人算计,心里不痛快,没什么好语气地说:“请讲吧。”
“往后再无荀朗择,只有吉音。”他深吸一口气。“月隐斋变了天,成涛和荀兰与一边,大房还想夺权,荀家没有我的立足之处。”
扶绫眉心微蹙。
原以为他是想暂平沧浪阁与月隐斋的新仇旧怨,联手向共同的敌人复仇,怎的要讲的却是这个?
荀朗择解释道:“有关我父亲的计划,我是在七绝殿打上门的时候才想明白的。身为少主,我却被排除在外,你以为我在这一局中有何作用?”
扶绫说:“我怎么知道?”
闻不予说:“月隐斋想洗白,光解决了自家恩仇可不行,还得有一桩能在江湖立足的善举。”
皮先生恶贯满盈,如果月隐斋能在缉拿祸首的事情上出上一份大力……
“荀斋主目光深远,怕不是十几年前就想出了这一招。”闻不予轻嗤一声,“当年对白光俯首臣称,换来江湖第二把交椅。如今以命相搏,求却月隐斋内忧外患皆除,将虚位做实,将一身黑换做纯白。这般心机,某实在钦佩。”
扶绫也跟着感叹:“难怪沧浪阁一众前辈玩不过他。你我相识近十年,初见我赞你侠义,后来因性子相契才成好友,不想这份交情中竟全是算计。”
她摇了摇头,心中悲凉比当时意识到“吉音”这个人是一场骗局还要多上几分。
荀朗择低下了头,无法反驳。
犹记当年离家,是受够了父亲有亲子,却还要过继次子,如赛马般养儿。
母亲怀胎艰辛,意外早产,他出生时不足七月,天生就比别的孩子体弱,再加上还从荀立阳那儿“继承”了些毒。
这样的身体素质,他幼年几乎是被娇养着长大的,一众丫鬟仆从是生怕他那里磕了摔了。
唯独父亲不像其他人那样待他。
母亲常说父亲只是不善言辞,荀朗择信了。
三岁,母亲死了。
他八岁那年,荀立阳从旁支过继了荀兰与,领到他跟前说:“从今往后,把兰与当做你亲生的弟弟。”
荀朗择想:什么狗屁弟弟,恐怕他真是你亲生的。
不久后,荀朗择为躲避练武,藏在了衣柜里,偶然间听说了父亲弄死荀兰与亲生父母,夺来这个孩子,意图“赛马养儿”的事情。
用一匹天资极佳,血脉有劣的骏马去激励一匹天生有残,但天资和血脉都是上等的马突破自己的缺陷。
知道真相的荀朗择要怎么面对荀兰与?
那一回,荀兰与赢了比试,把荀朗择打得屁滚尿流,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刚开始,荀朗择只感到愤怒。
怒父亲冷眼旁观亲子受伤,甚至不愿出手搀扶;怒他明明知晓自己身体不佳,却强逼自己比武;怒他将自己求都求不来的玉佩赏给荀兰与……
可是得了赏的荀兰与却说:“斋主爹爹,这个玉佩值多少钱?够不够我给爹娘在长宁寺里供灯?”
荀朗择跑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满手鲜血的父亲,无顾可怜的荀兰与,还有知晓真相的荀家众人。
也就是在那一次,他在街上遇见了宋蕴和扶绫师徒。
一位老伯在帮主家拉货的途中突然发病,倒地抽搐不止,可主家冷眼旁观,还嫌老伯碍事。
是扶绫师徒出手相助,救回老伯一条命。
至于那苛待人的主家,早让围观的百姓的吐沫星子给骂的躲进了屋,一连数日门都不敢出。
荀朗择想有样学样,帮一帮被小混混们欺负的可怜人,却忘记自己只不过是个孩子。
他和那瘦弱的百姓被小混混们又踢又踹时,扶绫师徒的出现宛若神兵天降。
她们帮着赶走了小混混,还治好了二人的伤,分别送他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来找他的奶娘。
现在想想,也是幸好荀立阳那一遭没亲自出来找儿子,不然当日便有一处刀剑相向,决断恩仇,血流成河的比斗了。
往事都串成串,荀朗择猛然惊觉他那消息灵通的父亲,在得知他离家出走那天的经历时,就有了计划。
并不是他所知道的,是在他第二次无意间和扶绫遇见后,才想借这层关系来接近宋蕴的。
扶绫心中悲凉,荀朗择如何不是?
此生活在算计中,他怎会心甘情愿。
偏偏他姓荀,不为他满心算计的父亲,也得为他的族人做点什么。
“剑谱还差三页?”他问。
扶绫挑眉:“你带来了?”
荀朗择说:“没有。不过我知道在哪。”
扶绫轻笑一声,眼神冷了下去。“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余观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落,遇风起浪,遇寒凝冰。水不逆势而为,却可迂回成事。”
荀朗择慢声念着,扶绫的脸色也随之微微变化,目光越发深沉。
“我沧浪者,沿江而生,日日观水,当学水势。知疾缓,辨曲直。顺水推舟,承其势,顺其性。眼前无江河,手中余长剑,不见水形,水已无形,至此方剑成。是故,似水非水,我剑为剑。”
扶绫忍不住打断他,“行了。”
她周身气场森然凌冽,轻启双唇,问:“月隐斋那边可不太平,内忧外患,家主的位置人人眼馋,剑谱不在身上,你确定事成之后能还给我?”
荀朗择答:“能。我父亲的地库必须要荀家嫡传的血脉才能开启。”
“嫡传?”闻不予狐疑地问:“与荀立阳亲缘最近的,除了你,可还有荀立争啊。他也算是荀家嫡传的血脉。”
荀朗择不作回答。
他目光直视着扶绫,坚定地说:“但你们能利用的只有我。”
扶绫的指尖敲了几下桌面,“在这等着。”
过了会,扶绫回来了。
她问:“你住哪?”
荀朗择答:“无处落脚。逃出家时匆匆忙忙,带的少许盘缠早在路上花完了。”
闻不予问:“不会是准备花我的钱吧?”
扶绫两手叉腰:“这吉音可是自诩神偷啊,莫不是回了荀家后忘记了从前的手艺?”
荀朗择耸了耸肩,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月隐斋那边对我下了追杀令,旁人眼中或许是个寻常盗贼,可自家人哪有认不出我的手笔的?”
他无奈地说:“我呀!是被迫从良了!”
他拍了下闻不予的肩膀,“兄弟,你家大业大的,看在咱们走在一条道上的份上,让我有个地方落脚。”
荀朗择怕闻不予不愿意,特意补了句:“若是实在不愿花钱,我跟你挤一挤,就在你房里打个地铺就成。”他搓搓手说:“想来你也不好同男人同榻而眠,我就不去占你一半的床了。”
闻不予一听,脸直接耷拉下来。
他掏出钱袋子,从里头拿出些银子,扔在荀朗择面前。
“不许进我房间。”
扶绫摇了摇头,连着“啧”了好几下。
“算你识趣,没来要我的钱。”
荀朗择掂量着银子的重量,朝扶绫笑了下。
“我还不知道你?你我新仇旧怨一添再添也能坐下来说两句话,但凡拿你一分一厘,怕是折翠剑早就砍进我血肉里了。”
扶绫和闻不予听着他夸张的话语,扬扬唇角。
暂时的和谐让三人想起在临江和望州的日子。
才过了多久,变化竟这么大,说句恍如隔世也不为过。
荀朗择把银子往兜里一揣,看着桌上的菜肴,“二位,饭菜要凉了,你们不吃了,那我来收个尾?”
扶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小二,添副碗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