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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荀立阳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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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又能找到一具新的傀儡。”扶绫两手背后,绕着眼前这一具傀儡走了一圈,“斋主好本事。”
她看向荀立阳,脸上挂着一副灿烂的笑容,看着有些扎眼。
可惜,这幅表情并没有刺到荀立阳。
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扶绫姑娘夸赞。”
荀朗择对着面前准备的东西说:“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等到了吉时就可以开始了。”
扶绫抱怨了句:“月隐斋还真是封建,治病还讲究吉时。”
嘴上这么说了,她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几服药调理下来,荀立阳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至少不算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状态。
为了避免出现上次的情况,扶绫给傀儡身上加了一道预防措施,借以银针封住傀儡百会、四神聪、印堂、内关等穴位。如若傀儡快速失控,在旁边护法的林浅能立刻反应过来,出手控制住傀儡,避免傀儡误伤病患。
她一边给傀儡扎针,一边给荀家父子解释。
二人都没说话。这原因吗,儿子是相信扶绫不会动手脚,而爹呢?
荀立阳根本看都没看。
扶绫望着他靠在躺椅上的样子,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有时候她真想问问荀立阳是怎么想的。
他是聪明人,和皮先生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很显然,到目前为止他没得到什么好处。
不然那天傀儡怎么会有异动?
她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朝着椅子上的林浅点了点头。
林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从中倒出碧玉色的小丹丸。
荀朗择看着药丸问道:“这是?”
林浅说道:“月隐斋准备的东西不大安全,我们特地将药物制成了丹药,请二位服下吧。”
说着丹丸就递到了他面前,荀朗择伸手接过,“什么叫不大安全?”
“意思就是月隐斋有内鬼。”荀立阳淡淡说了句。
扶绫闻声侧目,“原来斋主知晓啊。”
刚刚送东西来的小丫鬟举止有些奇怪,扶绫和林浅在检查药物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沾染了一些味道。
荀立阳近身的丫鬟的衣服上大多都会熏些当季的花草香,比如现在熏的就是茉莉花香。
一股隐隐的腐臭味混在她衣服上的茉莉花香里,被浓厚的药味掩盖,却还是躲不过扶绫和林浅的鼻子。
二人当下便做出判断,这药有问题。
这种腐臭味很有可能是从尸体里提炼出来的尸油,加上幻魂花后可做成迷惑人心智的药粉。
那玩意加在这药汤里,再喝下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这间屋子只怕就要成为尸山血海了。
荀朗择走过去端起药汤仔细闻了闻,药味太过浓烈,他完全闻不到扶绫所说的腐臭味。
扶绫不大在意地说:“你闻不到也正常。”她问荀立阳:“斋主既然知晓月隐斋内的情况,为何不肃清内部?”
荀立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双目中含着冷血和无情,说:“扶绫姑娘怎就敢断定我没有呢?”
丫鬟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扶绫和林浅对视一眼。
果然是千年的狐狸,故意考验她们呢。
“她是谁派来的?”扶绫问。
荀立阳回:“我不在意这个问题。”
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荀立阳看着荀朗择,“若要争权夺利,那世人皆仇敌。你的仇人归属何处并不重要,铲除他们才是重中之重。”
荀朗择蹙起了眉,显然荀立阳的理论对他来说有些消化不良了。
月隐斋确实树敌众多,但也不到世人皆仇敌的地步。
而且刚刚那个丫鬟他是认得的,丰泉人,举目无亲卖身为奴,一年前来的月隐斋。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洒扫丫鬟,后来白韶来了就调到她身边伺候了。
再后来荀立阳病重,性子愈发暴虐,陆陆续续打杀了很多下人,这才抽调了些伺候人的熟手来。
想到此处,荀朗择忽然顿住。
他想起了一句话。
“死在月隐斋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那时候他还觉得父亲嗜血无情,杀伐过重。
他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灵光一现,被父亲点醒,还是该骂自己愚钝。
扶绫随口感叹了一声:“斋主身边还真是危机重重啊。”她摇了摇头,说道:“早知活着艰难,不如多结善缘。”
“善缘?”荀立阳一口吞下丹丸,“听朗择说扶绫姑娘会去拜佛,你看起来不像是信这套的人。”
林浅捏着荀立阳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动有些无力,话里有话地问了句:“斋主是信什么的?自己?”
荀立阳当然听懂了话里的暗讽意味,难得地说了句心里话:“自然。若不是我的筹谋布局和心智韧性,又怎么叫二位恨透了我的人甘心耗费这么久的时间,琢磨我的病呢?”
林浅抿了抿唇,“这时候激怒救你的大夫可不是好事。”
她唤来扶绫,“一切就绪,准备吧。”
林浅退了回去,坐在一边为扶绫护法。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扶绫成功地转移了荀立阳毕生的修为。过程虽然依旧艰辛,但至少是成功了。
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荀立阳只是一个病弱的普通人,哪怕向他挥刀,他也无力反抗。
荀立阳没有错过扶绫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我死了宋蕴得给我陪葬。”
扶绫眨了下眼,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斋主放心,你的命当然要交给我师父亲自来取。”
她甚至调皮地笑了下,带着挑衅意味地说:“我一定要将您治好,亲自送到我师父面前,让她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
荀立阳说:“对故交亲父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无情了。”
“不及斋主您。”林浅回。
扶绫检查着傀儡的状态,一切良好,但她还是对傀儡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维生。
“接下来就是洗髓伐脉了。”她转过身,“斋主,请服下洗髓丹。”
扶绫几番和荀立阳确认过,是否真的要在同一天内完成废武功、洗髓伐脉、放血引毒。
这一套流程下来,哪怕是身体没毛病的都承受不住。
可荀立阳不听劝诫,扶绫也无可奈何。
荀立阳痛快地服下洗髓丹,头一仰,丹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站起身,走进一旁准备好的浴桶里,将身体浸泡在黑乎乎的药汁中。
扶绫站在浴桶边,等着药效发挥作用。她身侧的托盘中放着一排刀具,是留着待会放血用的。
“扶绫姑娘要是想杀我,此刻正是良机。”荀立阳蓦地开口说道。
扶绫开始运功,掌心微微发热。
她将手心贴紧荀立阳的后背,“斋主这么说,像是在引诱我杀你。”
林浅也听出了荀立阳话里的不对劲,几次三番说些可以激怒扶绫的话,荀立阳有诈。
她立刻调起十二分警觉,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发现一切并无异常。
是荀朗择?
林浅看着身侧的荀朗择,对方也是一副沉思的神色。
林浅心中生出几分犹疑,但看扶绫一切如常,还是决定按照先前计划好的,不论如何都要把宋蕴救出去。
因荀立阳没了武功,所以得由扶绫来助他完成整个洗髓伐脉的过程。
浮槎心经在体内游走,荀立阳觉得他的经脉成了山间的溪流,体内燥热的毒素被清凉的溪水给带走。
他不免回忆起过去。
彼时他和宋蕴尚且年少,嘴里爱喊些行侠仗义的口号,跟在展弘白后头救死扶伤。
少年时光匆匆逝去,故人已是死敌。
身体内如万千根针刺,甜头已经过去,真正的洗髓伐脉开始了。
体内的洗髓丹开始发挥作用,一股强烈的药劲冲出丹田,沿着他病重后便逐渐僵硬的经脉横冲直撞,洪水般地撕扯、碾碎他体内滞涩的浊气。
荀立阳身体猛地一颤,死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往昔的记忆随着巨大的痛苦一块翻涌而来。
荀立阳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故友们死去时的模样。
曾经的他说是沧浪阁的半个弟子也不为过,只可惜他一手推动了沧浪阁的覆灭。
而展弘白,他拼死救人……
荀立阳不想再忆起这个人了。
宋蕴是他的青梅竹马,那展弘白就是他曾经的人生目标。
风光霁月的大侠,人人崇敬的大师兄,荀立阳一度以展弘白为标准来评判自己,甚至他前半生都是在学习展弘白。
但他终究不是展弘白,他只是文都荀家不受重视的小儿子,一个破落武学世家里不被关注的人。
倘若他被看重,哪还有时间去沧浪阁;倘若文都荀家是高门大户,那还有功夫去借别人的威名。
曾经的不甘再次翻了上来,同如今的那一份混在一起。
哪怕他一手建立月隐斋,也还是得屈居人下,曾经的展弘白也好,后来的白光也罢,姓荀的还是得排第二。
剧痛蔓延到周身,进而深入骨髓深处,荀立阳的身体被寒冰烈火交替着淬炼。
扶绫看准时机拿起一把刀,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直直往外冒。
她催动内力,当机立断地开始逼出毒素,鲜血由红转黑,带着毒素的血像淤泥一般。
荀立阳咬紧牙关,魂魄被剧痛反复撕扯。
他想,天待他不公,明明他愿服千般苦来换顺遂一生,可老天偏要他用尽千方百计还终不得其所。
两碗黑血搁在一遍,第三碗装到一半,屋外不知为何响起尖叫声,接着便是荀恒言敲了敲门,问:“朗择堂弟,可一切安好?”
荀朗择走到门边,回:“堂兄,怎么了?”
“有刺客意图劫走宋蕴。”
荀朗择还来不及思索,只听扶绫喊道:“荀立阳!”
他回头一看,他的父亲大人身体慢慢下滑,被扶绫一把拉起,那颗头颅软软地向后倒,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猩红的血淌进碗里。
荀立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