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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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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林浅给鹤至韵诊脉的功夫,扶绫简明扼要地讲起今日在月隐斋发生的事情。
“从脉象上看,荀立阳身体亏空至极,阳火却盛,恰如两种毒药在他体内殊死搏斗,搅得他经脉紊乱,五脏六腑皆受牵连。”
说到此处,扶绫不禁感叹道:“换做旁人,早该去了西天。也是幸好这荀立阳功力深厚,硬抗了多年。”
她摸着下巴,脑袋微偏,调皮地眨两下眼,说:“依我看,若不做治疗,到年底他就得叫这两种毒折磨死。”
林浅把完了鹤至韵左手的脉,轻抬下巴,示意鹤至韵换右手。
扶绫连忙帮着她换了垫手的软包,“我还想着,要不就不管他,在保证师父安全的情况下,让荀立阳去死好了。”
林浅没说话,专注于把脉。
闻不予站在扶绫身后,一只手拍在她肩上,稍用些力捏了一下。“老狐狸会猜不到你有这种想法?他捉住宋姨一个,换你给他治病,还有林姨兜底。宋姨那边,他肯定会看得紧紧的。”
“所以啊,还是得救荀立阳。”扶绫转过头,狡黠道:“要不,我也学郝玉飞,先治好他,过几年给他来个旧病复发?”
闻不予问:“你有信心治好荀立阳?”
扶绫当即摇头,神色也凝重了些。“没有。荀立阳的情况十分复杂,仅靠脉象无法看出他体内究竟是那两种毒,他又对此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那就是叫你回来请林姨帮忙。”闻不予垂眼沉思片刻,随后抬头问鹤至韵:“荀立阳和苗方思可有联系?”
鹤至韵想了想回:“她没去过月隐斋。但苗方思和刘胜来往密切,月隐斋明面上又是七绝殿的簇拥,三方互通有无实属寻常。”
林浅把完脉,扶绫收拾着东西。
林浅说:“鹤姐姐,荀立阳那头你暂时不要操心,专心养病就好。我去开副方子为你调理,每日饭后用药。此外还需日日扎针,并配合我做些康复所需的训练。”
不等林浅起身寻找纸笔,阿琦就已递到她手边,恭敬说道:“姐姐请。”
待林浅写完了药方,身后齐刷刷站着三个人,迫不及待地将她手里的纸页接了过去,对着上头看了又看。
林浅解释道:“这药方之中,仅有三味药材珍贵难寻,我已在药方上圈了出来,劳二位多费些心思。”
易千书说:“阿浅姐姐不必如此,我二人当为师姐分忧。”
林浅再次叮嘱道:“药材昂贵,请二位出门时带足银钱。”
于是,几人默契地看向闻不予。
此时,闻不予的手已经伸进钱袋子里,从中抽出几张银票,递给了易千书和阿琦。
闻不予问:“够吗?”
扶绫把头往他手上的钱袋子那边伸,伸出食指,把口子拉大些。
扶绫说:“估计够。”
闻不予拉下带子,直接把钱袋收了起来。“那就别看了。”
林浅见这场面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扶绫,你去取我的针来。”
她对闻不予说道:“不予,你是男子,施针时先回避吧。”
闻不予颔首,应道:“那我便先退下了。”
阿琦见闻不予离开,也说要先告退,出门去采买药材,哪怕买不着那三味,好歹也先将旁的集齐了。
易千书跟在她后头,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了句:“劳烦阿浅姐姐了。”
另一间房中,扶绫从林浅的包袱里找出她的针囊。
闻不予站在她身后,从一旁的桌上拿了块绿豆糕吃。“易千书不大对劲。你们在怀疑什么?”
扶绫拿着针囊在手心拍两下,“鹤姨在我手心写了个字。”
她冲闻不予挑个眉,闻不予便伸出那只没拿绿豆糕的手。扶绫伸出右手食指,在他手心学下个“皮”字。
闻不予问:“有证据吗?”
扶绫回:“没有。我们只是猜测鹤姨受到监视,以至于无法明说。至于易千书,看她的样子,像是心意动摇,不似从前那般坚定支持鹤姨了。具体的,还得再看。”
“易千书不想让她去杀苗方思。”闻不予回想着在屋里时易千书的表现,“在万禅宗时易千书就是她的跟屁虫,现在倒戈苗方思?苗方思许诺了易千书什么好处?”
扶绫举着针囊在闻不予眼前晃晃,调笑道:“你倒也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鹤姨的事情毫不在意嘛!”
闻不予仍在嘴硬,“我只是担心她的生死,旁的与我无关。”
扶绫两手背在身后,连连点头,“哦哦哦,好好好。”
她向外走,闻不予跟在她身后。扶绫说:“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诗会什么的最是累人,更别说你今天全跟些陌生人打交道了。”
闻不予问:“你不休息?”
扶绫说:“我去跟师父学学手艺,等观摩完了再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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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栏瓦肆,一片嘈杂景象。
东边的一角,许多人围成一片,随着乐声不断拍手叫好。
在人群的最中心,乐人正倾尽全力演奏。
穿着胡人服侍的舞者正在斗舞,或仰手旋身,或跨步甩袖。
热烈狂放的舞姿带动全场的氛围,众人为之欢呼。
舞至高潮,全场无不随之轻舞,好不热闹。
而那人群中摆动身体的人,却并非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跳舞上。
段宗繁粘了一脸浓密的大胡子,扮作胡商潜伏在人群中。他那双锐利的鹰眼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斗舞的那几人身上。
舞者中身材最为健硕,舞得最为奔放热烈的男子,正是多年前一掌便致段悯之经脉受损,无法习武的星火移。
星火移有胡人血统,好武,更好舞。
自得知星火移在月隐斋后,段宗庆与段宗繁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报仇才好。
京城的镖物早就安全送达,段宗繁甚至比扶绫他们还要早到丰泉近半月时间,此事甚至连段聿之都不知道。
自抵达后,段宗繁就在月隐斋四周安排了探子,一旦瞧见星火移的影子,不必在乎段家和月隐斋表面的和平,直接将人拿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计划走漏了风声,星火移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月隐斋中,毫无动静。
因此,段宗繁只能死等一个机会。
一直等到今日,星火移那颗爱跳舞的心思终于又活泛起来,跑来勾栏瓦肆与人斗舞。
此事不捉,更待何时。
段宗繁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埋伏四周的段家人一齐遮住面目。
下一瞬,人群如鸟兽四散而逃,欢呼声成了惊呼声,斗舞成了斗武。
准确些来说,应该是段家的人围殴星火移一个。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弄得星火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凌厉的剑风劈开阳光,裹着浓浓的杀意猛扑向他,他才猛地从状况外惊醒。
星火移来不及思考,几乎下意识地开始抵挡。剑刃斩破布料,劈在藏于不了下他的铁护腕上,顿时火星四溅。
“来者何人?无故偷袭,小人之举。”星火移厉声喊道。
不料来人毫不理会,招招直冲他命门,分明一副今日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架势。
原本热闹的勾栏瓦肆只余下一地狼藉,桌椅板凳快碎成渣。星火移奋力抵挡,还是被逼得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数名段家人手提长剑,肃立于两步之外。
星火移后背靠墙。赤手空拳地打斗一番,他的身上遍布伤痕,血迹侵染这件牛皮胡服,袖口的蜀锦失去原本的颜色,唯余一片殷红。
段宗繁握剑的手攥得愈发地紧。
遥想当年,便是此人手提稚子,充耳不闻孩童哭啼声,毫无人性地害死了段家许多人的性命,叫他的亲侄女,段家的掌上明珠悯之遭受大罪,经脉受损,做了十几年废人。
他的恨意似滚水翻涌。眼见是漫天纸钱纷飞,耳听是出殡时亲朋好友撕心裂肺的哭嚎。
伺候他多年的奴仆本该安享晚年,一起长大的表兄将为人父,家中辈分最小的孩子就要满月……
段宗繁似乎瞧见那些枉死的魂魄从地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与他一同握住手中的佩剑,他眼中的杀意暴涨。
星火移喘着粗气,“某自知年少时行事多生祸端,惹仇敌无数,可阁下选在勾栏瓦肆复仇,难免扰百姓生活,实在有失风范。”
段宗繁不理他这拖延时间的把戏,举剑对准星火移的喉咙。
星火移望着剑尖,胸口剧烈地起伏,“阁下要杀便杀,命中皆有一死,好歹也揭下面纱,叫我知晓取我性命的是谁。”
“谁”字说到一半,段宗繁就出手了。
星火移垂死挣扎,用尽最后一口气旋身躲避,单手从腰封中掏出最后一把暗器,向着为首的段宗繁扔去。
阎王爷已至,纵然星火移那飞镖扔得准,冲着段宗繁飞了过去又如何。
段宗繁毫发无伤,反观星火移呢?
数把剑贯穿他的身体,鲜血顺着血窟窿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且慢!”
一声大喝,荀兰与来晚了。
他驾着快马,用最快的速度带人闯进勾栏瓦肆,试图营救星火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星火移之死。
银白的剑从星火移体内抽出,“扑通”一下,那具瞪大眼睛,写满了不甘的尸体扎进血泊里。
星火移的魂魄被他犯下的罪孽拖进十八层地狱。
荀兰与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一颤。
星火移和月隐斋的关系鲜有人知,对方能绕开月隐斋的眼线,找到他的下落,并绞杀星火移,这就说明对方并非无勇无谋,无知无能之辈。
如此之人,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鸡飞狗跳,只为杀星火移吗?
不好!
荀兰与瞳孔骤缩,双眉紧皱。
荀兰与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月隐斋,杀星火移的目的是为了引月隐斋浮出水面。
他不该出现在这。
段宗繁揭下面纱,那张星火移求而不得见的脸显露出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荀公子,来得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