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夏》一聚晨

52、第五十二章 此刻狂跳的

　　胡思乱想让人头脑发昏，莫知与晃了晃头，抬眼看向眼前的高楼。他决定先不想了，想太多也没有用，但他告诉自己，只要和宋酌的未来有一丝可能，他一定全力以赴去争取。

　　未来，这半年来，莫知与有时想到这个词，总是不可避免的黯然神伤。但此刻，却好像有股力量在身体里推着自己，他想和宋酌在一起，所以就连这个总会让二十岁的少年感觉茫然的词，都变得稍微清晰了。

　　就像给自己的未来找到了一个定点，莫知与想着宋酌，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然后掂了掂手里买的新年礼品，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像放电影似的，宋酌映入眼帘。两人一愣，然后相视一笑。宋酌忽然伸出手，把莫知与拉出电梯，又拉进了消防道的拐角里。

　　“嗯？不是去你家吗？”莫知与疑惑，却任由宋酌拉走他。

　　“等会再去。”宋酌抵着莫知与，并不愿意踮脚，他扯着莫知与的领子，要找他的唇。

　　宋酌的唇永远是柔软的，甜蜜的，像多汁的莓果，让人欲罢不能。

　　莫知与伸出舌舔了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捧上他的脸，说：“好。”

　　“好”字带着哑调，越爱越发觉，宋酌有让人魂牵梦绕的本事。他揽过他的腰，把人调转了位置，抵上墙。唇是甘露，而莫知与像干涸已久的地。

　　周遭寂静，像是世界在离他们远去，从此他们只剩下彼此。

　　一吻恨不得永恒，直到宋酌的手机响起来电，两人才堪堪分开，他喘着气，眼里的波像春日的山泉水。他就这么看着莫知与，一句话也不说。

　　铃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荡起回音，莫知与与他对视着喘息，半响，拇指擦上他的眼尾，笑说：“进去吧。”

　　“嗯。”听起来像是有些不情愿，宋酌却已伸过手想分担莫知与拾起的礼品，“怎么买这么多？”

　　左右两手不下十袋，宋酌盯着盒子看了看，还都是高级包装，应该都是在进口商店买的。

　　他避开宋酌伸过来的手，示意不用他拿。“不多，要不是人只有两只手，我还想再买点。”莫知与从刚才见面开始，就一直是笑的。想给宋酌的东西，他永远只会嫌不够多。

　　两人站到家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锁，半响，宋酌说：“但这样，真的好像见家长啊……”

　　“嗯……”莫知与咽了咽口水。

　　“紧张吗？”宋酌转头看他。

　　“有点。”莫知与回答得有些发虚。

　　“我也有点。”这句话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笑点，但俩人就是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两人抵着头，越笑越控制不住。这么一来，莫知与那股紧张感就消了大半了。

　　突然，屋里传出一声疑问：“酌儿？接到知与了没？怎么不进来，在门口笑什么？”

　　门外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捂住了嘴巴，但由于莫知与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所以他的嘴巴是宋酌帮他捂住的。

　　既然被发现了，他们也不好再在门口待那么久，宋酌只好解开门锁，过程中他偏头看了莫知与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鼓励。

　　从身份上讲，明明更紧张的人该是莫知与，但那丝鼓励，却像镇定剂一样让宋酌原本有些紧巴的心缓和了下来，他推开门，说：“妈，知与来了。”

　　“哎呀新年好，知与啊，一路上可冷吧？快进来喝杯水暖暖。”沈月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她探出头看玄关时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看到莫知与时她明显愣了楞，这一楞十分明显，作为多年的偶像剧爱好者，她的神情姿态深受其害。但她的那些貌似有表演性质的表情全都是发自肺腑，没有一丝掺假。并且因为是真实心情，那些被偶像剧潜移默化的略显夸张的表情在很多时候没有一丝违和。

　　此刻就是如此，中年少女沈月怡目瞪口呆地看着莫知与手里的年货礼物，说：“知与呀，你要提亲吗？”

　　这句话戳中了共怀心事的两人，两人都眨巴着眼睛看着沈月怡，莫知与一下子忘了问好，略显局促地“啊”了一声。心里懊恼，果然无论准备得多充足，临到阵前还是会无措。

　　她什么时候知道了？莫知与和沈酌脑海同时浮起这句疑问。

　　“可是我没有女儿呀！”沈月怡接上后面的话，语气里满是遗憾，还很认真地叹了口气。

　　原来只是开玩笑……

　　莫知与刚开始狂跳的心稍稍定下，他犹豫了不过半秒种，打算以开玩笑的方式提一提那件事。他带点俏皮地说：“阿姨我确实是来——”

　　话未说完，沈月怡身后走出一位老人，笑眯眯地说：“酌儿，朋友带回来啦？”

　　说是老人，却保养得很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却不失气质，一看文质彬彬，芳兰竟体。只是手里也和沈月怡一样手里攥着几根葱。

　　“嗯，奶奶。”宋酌先伸手帮莫知与把礼物拿进客厅，放在茶几上，向莫知与介绍说，“这是我奶奶，我和她说过你了。”

　　看来宋酌的家里人都知道莫知与的存在了，莫知与笑着问好：“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老人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莫知与，“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平时感谢你照顾我们家酌儿啊。来来，先坐，你叔叔和酌儿他爷爷两人在厨房各显神通着呢，很快就能吃饭了。”

　　老人说着把手里的葱放下，拉着莫知与坐到沙发上给他倒水喝。

　　莫知与有个技能，就是挺招老人喜欢，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即便隔着巨大的年龄鸿沟，他也和老人聊得来，忘年交般十分投缘。

　　沈月怡也不去帮忙打下手了，她把切了一半的葱递给宋铭，出来要找人聊天。

　　宋铭看着手里切得乱七八糟的葱，一脸无奈地看了看那捣乱的人影，边摇头边自己重新切。

　　以往和长辈谈话无非学业工作生活，但宋酌的奶奶却不和他聊这些，老人是上个世纪的大学生，学识渊博且见多识广，退休后基本都在和老伴全球旅行。刚才得知莫知与是在做平面模特之后，此刻正划拉着手机给他看自己在米兰参加的时装周，还给他讲解各种设计理念。

　　莫知与边听边点头，他这半年对服装了解了很多，还就流行趋势问题和奶奶聊了一会儿。但却也分了点心，去揣摩图片里的拍摄角度以及光线明暗这些问题，奶奶应该是有专门学过摄影的，拍摄水平丝毫不逊于专业摄影师。

　　宋酌坐在奶奶的另一边，有些懒散地翘着腿撑着下巴看聊天的两人。他以前对这些不感兴趣，奶奶也懒得和他聊这些，祖孙俩没什么共同爱好，奶奶还时常觉得宋酌没什么年轻人的活泼气。

　　宋酌八九岁那会儿，他刚和陈淀上小学没两年，有一回放暑假，陈淀因为期末考试太差面临留级风险，陈爸陈妈着急，给他找了家教又报了补习般，天天二十四小时监控着。陈淀逃不出来，两人就没法去徐大爷店里看动画片了。他那会性子闷，除了陈淀找他，其余时间也不爱出门玩。

　　南京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中午时体表温度能达到四十多度。他暑假就天天躲家里，除了看书练毛笔字，唯一的爱好就是给他的海藻球换水。

　　那时候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子整天闷在房间里，连动画片也不爱看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小孩得有点朝气。

　　于是开始和小宋酌商量制定暑假“活泼计划”，要求小孩每天早上六点和她一起去公园跑步，跑完步和她一起去市场内买菜；中午要和她一起看会金庸武侠连续剧，偶尔还叫他约朋友们来家里开派对，晚上的时间才归宋酌学习。

　　他筋骨软，经不起这么折腾。计划才实行一个星期，奶奶就在某天早上跑步时跑着跑着发现人不见了，回头找时，才发现小孩跑草丛里躺着睡着了。

　　沈月怡心疼儿子，最后和奶奶商量，老人很疑惑自己这么有活力怎么孙子这么闷的？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宋酌才得以从魔掌逃脱。

　　如今回想起来，宋酌依旧对奶奶太过旺盛的生命力有点阴影，实在太费小孩了。

　　两人聊得起劲，沈月怡偶尔也插几句嘴，多是问莫知与最近的工作境况。唯有宋酌在一旁看着人被占去，心里有点不爽，偶尔递几个砂糖桔给奶奶要人给他剥。

　　奶奶接过沙糖桔，注意力却全在莫知与身上，剥完又自然给人递回去。宋酌接了，掰开一瓣，塞进奶奶嘴里，成心捣乱。

　　奶奶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只当孙子乖巧，回头夸了夸宋酌：“你吃就行，奶奶不爱吃这玩意。”

　　沈月怡在一旁恰好问：“知与，你今年还回成都过年吗？大后天就除夕了，要是不回，年夜饭来阿姨家里一起吃吧？”

　　宋酌给莫知与递橘子的手停了停，看向沈月怡，又看向莫知与，忽然就有点落寞。

　　莫知于接过橘子，眼神滑过宋酌的眼睛，转而看向沈月怡：“谢谢阿姨，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年夜饭大概吃不成了，不过我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聚一聚吧。”

　　话说完，宋酌又给他递了瓣橘子，半个月不短也不长，莫知与既然承诺了也不会让他等太久。只是春情荡漾，半个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行吧，明天一路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阿姨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哈。”沈月怡说着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菜做得怎么样了，应该快能开饭了。酌儿，别再给知与递橘子，一会儿饭要吃不下了。”

　　“嗯……”宋酌剥沙糖桔的手慢慢停下。

　　这时玄关忽然响起门铃声，沙发上的三人齐齐往那边看了看，奶奶拍了拍要站起来的宋酌，说：“你陪宋酌聊会儿吧，我去开门。应该是陈家老太太，听说我要回来，昨晚就发信息说要来看我，哎呀来得巧了，正好一起吃饭。”

　　奶奶满心欢喜去开门，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下一秒，宋酌拉起莫知与，转身就往房间里跑。门一关，莫知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回房间干嘛？”

　　宋酌转身抱他：“奶奶太烦人了。”

　　莫知与这才明白为什么宋酌刚刚一直要奶奶给他剥橘子，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头闷笑：“吃醋了？嗯？”

　　“没有。”这话倒一点也不假。

　　“舍不得我？”

　　静默了好一会儿，莫知与才听到埋在颈窝里的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啦，”莫知与抬起他的脑袋来揉，“我半个月就回来了，很快的，好不好？”

　　宋酌盯着他的眼睛眨了眨，虽然表情依旧不情愿，但还是只好接受了。

　　莫知与托起他的下巴，满眼暧昧地低头去亲他。刚刚宋酌剥的橘子他自己一瓣也没吃，全投喂给了莫知与，此刻终于尝到点味儿，很甜。

　　两人亲完，就那么抱着站在昏暗里。恋人间的轻吻和拥抱是世界上永远无法满足的东西，此刻狂跳的心比朝露还要珍贵。

　　房间里寂静无声，两人像是静止在了时间洪流里，门外的世界匆忙，纷扰，像是要无止无休地喧嚣下去。门内的他们除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什么也听不到，此刻世界和他们无关，唯有对方和他们有关。

　　可忽然间，门开了，寂静被打破，沈月怡站在门口：“酌儿，没听见妈妈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