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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终于到了 这个地方 ...


  •   这一夜,雨点子又趁着夜深静悄悄落了下来,雨倒是不算大只是细细密密的将一切都润得潮乎乎的,就连呼吸都发黏。

      秋雨携冷意,这日晚间灵烟睡得不踏实,恍恍惚惚的,一觉得冷便抱紧濮儿,热乎乎的孩子抱在怀里瞬间暖了她,才刚要眯着又被孩子拳打脚踢地踹开。将将要睡又感到冷,重新再去抱濮儿,一夜折腾下来两个人是都没睡好。

      第二日到了缘河边儿上,灵烟望着施完针熟睡的濮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随一抬头就见苍南欲言又止双眼深深地看着她,她不自觉坐直,解释了一句道:“他是昨儿没睡好,小火炉一样。”

      “他施了针,身子里会有热气源源往外冒,自是怕热些故而睡得不好。等再往北走走,进了大城有些冰窖,取些冰给他抱着便好了。”

      灵烟眼珠子一转,“丰城,是有冰的。”

      丰城是烟国最靠南的一座城,因处在交通要道上故而繁华,顺着缘河最先到的就是丰城。

      苍南闻言唇抿成一条线,“或等进山有那溪涧取些来放在水袋里捂着倒也能解燃眉之急。”

      灵烟听这话心往下一沉,故作不经意问:“要走山路?”

      “不知,或走或不走,一切都按主公的意思来。”说完撩开一角车帘望向外头,清灰的河面平平的铺着,河岸边有些三三两两的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在河面上,尖儿沾着水,随着缓流轻轻浮动着,“已经过了曲道,到缘河了。”

      撩帘一瞬间,河水从容流过的声音就涌了进来,疯似的淹了她,她瞪着眼,不由地屏住呼吸,指尖掐着掌心的肉,在心里颤巍巍说了句,“终于到了。”

      身体是有记忆的,她只需要听着河水的声音,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回忆纷至沓来,小小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浅水滩上踩着软泥,跳起落下故意溅着一人高的水花,周围多少人劝阻,小姑娘依然不管不顾耳里只能听见自己的笑声。

      多爽朗,多无邪,现在想来多美好,多怀念。

      “虽然到了烟国界,可你是要随着主公走的,你对此是不是还心存异念?我发现了你的...”苍南郑重其事地放下帘子,看向灵烟正要说接下去的话,就见她一个旋身掀开门帘挪了出去,只留一只扶着车缘的手在帘内。

      苍南紧紧皱起眉,心下更加笃定,他沉声道:“夫人,莫要置自己与孩子到那水深火热的地步。”

      灵烟哪里有心思听苍南言语,她两眼呆呆地看着河面,一股又热又麻的气从身子里头往上窜,挤到眼眶里,逼酸了鼻尖。

      缘河没变,水还是软的,波仍是活的。一层叠着一层往东流去,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小时候灵烟就觉得这条河能装下整个天空,浮云、飞鸟、落日、和小小的自己,一切都在水里荡漾着,融为一体。

      时隔那么多年又回到这条河边,河水还是那样缓缓流动,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物是人非谁与共,多事之秋谁人说。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双腿冻麻了一般没知觉的杵着,弯不能弯,挪不能挪。

      努力抬起发颤的双手用虎口按住自己的双眼轻轻压着,想要让泪先流回去。

      身后的帘子露开一条缝,苍南暗带劝诫的关心飘了出来,“夫人切记审时度势。方才夫人说的那个方子确实是老夫告诉主公的,主公既然无所隐瞒想来也是信夫人的。”

      说到这儿音调一降,“是信是试,夫人莫要走错了路。”

      昨日的努力没有白费,墨桀和她说了濮儿的方子,她方才旁敲侧击的打听了,被苍南听了出来,说着确有其事。

      灵烟听苍南话里有话,便深吸一口气先稳住神思,再挤出笑来用指尖撩开车帘看向苍南,“我知先生的担忧,这几日来不知听先生说过多少遍了。先生……可有思念家国的时候?我只是触景生情,有些怀念罢了,先生的言语我自然会记得,还请先生宽心。”

      “既如此,那你为何随身带着……”话还没说完就听后头传来马匹的嘶鸣声,灵烟扶住车边探出头去向后看,就见墨桀的车帘微动,驾车的袁杰双手一拽辔绳,控住了踩到石头将摔的一匹马,随后眸子一撩,歪头冲她微微扬颌,目光一厉,用鞭子示意她回去车里。

      她同样冷下脸来看着袁杰,足足撑了几吸才睨着眼转回头,她真是讨厌袁杰,从他站在兰珍尸体边儿上对她言辞威胁时她就讨厌极了他。

      阴魂不散的一辆车里坐着让她深恶痛绝的两个人。

      被高高扬起的心又重重落下,一想起墨桀,她就止不住的心颤,恨不得登时将他剁了肉糜才罢休。

      “小帘。”车里响起濮儿又轻又急的呼唤,“音籁。”

      灵烟扭头又钻进去,轻拍着濮儿小小的肩膀,慢慢抱起他,柔声哄道:“母亲在,濮儿。”

      濮儿闭着眼,轻轻挣扎一阵,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灵烟瞧他鼻尖出了汗珠便缓缓放下他,只单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哄他深睡。

      灵烟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眼尾一直挂着半颗泪,要落未落。

      直到孩子重新睡熟苍南的声音才徐徐响起,较前两次更婉转,也更直戳要点,“你的身上有香气。”

      “嗯?”灵烟拍着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苍南,“香气?这一日赶一日,每每都是清水沐浴,哪里还有什么香气?”

      “你身上的香是乌木的香气,昨儿你在我边儿上看我施针时我仔仔细细闻了,乌木香气下还有乌喙与芫草的气味在里头,方才你靠近时我又确认了一遍,不会有错。”苍南望着她的眉眼道:“昨日我就在想你是烟国公女,烟国制香的那些秘法你不可能不会,制香的工序稍微变上一变,香就成了毒。乌木制毒这种东西除了你之外,主公身边没有人能做出来。夫人,为何做这东西?又打算用到谁的身上?”

      灵烟明显的愣住,后背倏地发麻,她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在了腰封下头小布袋的位置上,弓了弓腰感受到硬物硌着她,紧着嗓子轻声道:“先生,怕不是误会了。我虽是在烟国长大,可烟国国君是什么脾性想来先生也有耳闻,我哪里能学会多少制香的秘法呢?再说烟国的香毒本就不是可以随便带出来的,当初明知我是嫁到邕城的,怎么可能让我带毒?我与烟国隔绝那么久,是万万没有这样的东西的。”

      “再说来子渊将我带出来那么久,这一日颠簸一日的,又怎么能带得住那样的东西?”说着眉尾一挑,“倒是我在邕城的时候还保留着日日熏香的习惯,想来是香气入骨也未可知。不过先生所说的...乌..什么的药材,我着实是不懂的。”

      灵烟的目光里有诚意有惧怕,想来也好理解,苍南听这一番话说完,还是摇头道:“那这东西又是哪里来的?我无法不怀疑你,正是我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所以才先来问你。”苍南双眼看向濮儿,语重心长又道:“这件事我还没说与主公,原因也不必避讳。你在主公心里是什么位置谁都看得出来,我既然跟在了主公身侧也必然是忠心护他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冲动而让这个孩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辜负了主公对他的一番好心。再说,这个毒你能下,我能解,所以夫人一定莫要冲动。夫人若能想明白其中厉害便将东西交给我,也算是个态度。而我也必定替夫人守住这个秘密,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灵烟尽量让自己保持常态,她的目光也挪到了濮儿身上,静了几吸后道:“先生就这么肯定这是我的东西?我当真是不知道的。先生也细想若我真有那东西,我有那么多与子渊朝夕相处的时候又为何不用?非等到暴露再给自己留下口舌?这东西只要留着就是夜长梦多的,我又为什么不用呢?莫说先生想不明白就是我也想不明白啊。”

      她目光灼灼,含着的泪还没化开,润在眼眶里着实让人心起涟漪,“先生一片好意我能体会的,若实在疑我,将这话告诉了子渊我也……除了忍气吞声没别的办法。他的脾气想来先生也知道,到时难免又要遭受他的一顿磋磨……好不容易近来我二人略好些,我是珍惜都来不及的……”

      美人憔悴柔弱的样子总是会让人心有不忍,苍南的双眉虽然还是紧紧皱着,可眸色到底温柔了些,他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叹道:“纵然你说了这些多有道理可推敲但到底没人比你更有嫌疑,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拆穿你让你受苦,而是真心想要拉你一把,怕你误入歧途。你既如此坚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只告知与你这个东西是毒,不管你给谁用,都是会要人命的。解药我也会制好交给手底下的人,你就听我一句劝,扔了罢。”

      两个人都各持己见,也都知道多说无益,对方心下是笃定的。

      苍南想着这东西的解法,也在思索着如何既保全墨桀也保全灵烟。

      灵烟想着这东西不能再拖,万没想到来了个神医,只是拿鼻子一闻就能知道这里头的玄妙,她不得不动了个念头,一个不得已的念头。

      门帘一动,一侍从在帘外道:“主公有令,命先生去后头。”

      车里的人一个对视,两双眼里都满是深意,谁都没说话,也没等到对方开口。

      苍南走后灵烟撩开窗帘向后看去,见他的衣角缩进了墨桀车里才回身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

      急急忙忙从腰封下的布袋里将锦盒取了出来,一摸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昨日沐浴后盒盖就松了,有些膏子融化流了出来,而她是丝毫没有察觉。

      她看着那盒膏子,想起当时兰珍的神情与他所形容的父母的交代,渐觉百爪挠心。

      后头的车里,苍南才一进去就挤上了眉眼。

      只见颂介垂肩低头恭敬地跪在墨桀眼前,后背看上去像极了一只硕大的龟。苍南本能的不喜颂介,这人太能狐假虎威,没什么真本事。

      眼风一摇,看向在手中转着一枚玉佩的墨桀,四目相对时墨桀给了一个靠近的手势,随后对着颂介道:“你自然可以赌一把,只要你觉得你的命够硬。”

      颂介闻言额头磕在地面上,颤颤巍巍,“墨君抬举奴了,奴自然不会对墨君有所隐瞒。墨君尽可放心,奴必当肝脑涂地。”

      “下去。”

      “是。”颂介点头哈腰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苍南等到车子复动时才对着墨桀道:“出了何事?”

      墨桀将玉佩一松,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道:“墨羽反了,拿着天子诏书登了位,几大姓表面上做足了誓死不从的样子,逼得墨羽杀了一两个人,他们也都归顺了。”

      苍南点头道:“早晚的事,你前脚一走他就蠢蠢欲动了,现在到处都传的是你身首异处的消息,天子又给了他手谕,再加上各大族各大国都说你非礼仪之君,这些也都是我们早就猜到的事。”说着又摇头,“不会有人打心里服墨羽的,不过也都是权宜之计,俪姬没有动静?”

      “周秦来信说与她的人正面对上了。”墨桀平平说着:“她猜的倒是准。”

      苍南皱着眉笑道:“俪姬派来的人找到了周秦?她果然是厉害。想来这会儿国内面上都已屈服风平浪静的,不知道内里有多少人撒出来查着主公的下落,总而言之是一盘散沙朽木危楼,如此他们又踩中了你布下的局。”

      墨桀慢慢掀起眸子看向苍南,邪笑道:“那便对了,越闹越好。”

      苍南拱手,“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要说与主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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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了,稳定更新,一周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