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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呵,一群只顾私利的小人 顶着君子的 ...


  •   身处虞国的叔庄皱着眉心看着案上的那方印,身后响起跟随者颂介的声音,“叔卿,这印何处蹊跷?”

      自打有人将这方印与竹简一道送来后叔庄皱着的眉就没舒展过,他转身盯着颂介问道:“你说是墨桀死了事大还是核查墨军人数事大?”

      “自然是墨桀的死事大,纵然墨军长途跋涉又打了几仗,但按照传来的消息看,伤亡并不多,有什么可核查的?”

      颂介一边说着一边歪着脖子飘过去,视线落在墨桀的印上,白玉的印上刻着五个字,墨君桀之玺。

      他试探着问道:“叔卿这一夜都看着这印沉思,可是印有问题?还是……竹简传的消息有疑?我先前儿瞟了一眼送竹简的那个人,身量颇高,体格健硕,仆役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又紧又短,倒是不合身。”

      “印真便是,你看那送信人作何?”

      叔庄扶腰起身推开窗,看着远处露了一丝亮线的天际,沉声对身后的颂介说道:“张卿说他们要核查军队人数,约莫要花个三五天的功夫。按理来说,这确实是他们该做的。可墨桀与其党羽曝尸祭台下,这枚印就成了唯一能调动军队的力量,他们这会儿把印送了来,却把自己留在许国…”

      “可竹简里也说了,天子有手谕,有天子手谕也是可以调动墨国军队的。”

      叔庄两指揉着眉心,微微摇头,“墨军,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若张卿等人持天子手谕杀了墨桀,那墨军会乖乖听话?不给墨桀他们报仇就算不错了。可现在他们不仅按兵不动,还能认天子手谕,能听从张卿等人的支配……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一阵沉默后,叔庄看着那方印,喃喃道:“莫不是张卿他们当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能驯服这支队伍。”

      颂介连忙接话,“必是有的,否则天子怎会派他们去?”

      叔庄眉心更紧地一挤,压着火道:“那几个人素日里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张卿就罢了,李卿是众人皆知的爱冲动,这两个人配在一处起不到什么事半功倍的效果,事倍功半到差不多。我早就和天子说别让这两人一起,天子非说李卿磨了他甚久,还是给李卿个封官加爵的机会,以免再得骚扰。想来李卿就是为了这次办好了差事得个名声或是封地。天子被他烦的苦不堪言,想他毕竟是卿出生,见过世面,也不至于坏事。但你我见他时是何样你可有印象?颐指气使,拿鼻子尖看人,呵,他也配吃这份张卿立下的大功?”

      叔庄说着又冷哼一声,视线定在方印上,越看越糟心,“胡闹,处理墨桀这样的事,办好了自然赏赐不会少,办不好,一条命丢了也不是不可能。别到时候把张卿连累进去,害得我安插在天子身边的人又要少一个。”

      颂介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用指尖触了触方印的边缘,半拉着音调道:“叔卿宽心,就目前看来,他们该是办好了的,就等清点完人数便可回洛阳领赏了。叔卿知道张卿的本事,有张卿在,事情自然不会有大的纰漏,那封竹简不也是张卿写来的吗?有他,”

      叔庄闻言,才按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摇着头打断道:“非张卿之字,否则我这一夜在烦扰什么?张卿一点儿消息没传来,那封竹简的话虽然滴水不漏,但是从口吻就知道不是张卿所言,也不知那头到底怎么样。他不会不知道我在这里等的就是他的话。只要别有岔子,便好……”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来,一抖袖子后对颂介问道:“许国的人来了吗?郏济他们回话的人呢?他们那处还有什么消息?”

      颂介将揣在一处的手松开,垂在腿边,躬身认真道:“许国那边是静悄悄一片,问也不回。不知是怕沾了一身,还是吓破了胆,我已经又派了人往许国去,直接再寻许国国君。至于岐臻二军,命他们原地待命的消息昨日才送过去,便是快马长了翅也不能那么快回来,且昨日一夜大雨,路上难走也是有的。”

      叔庄深吸一口气,“倒是我糊涂了,昨日才给的信。”

      叔庄只觉得现在的他像是被封在罐子里的酒,不见天日,不辩浓淡,晕晕乎乎。

      不知道昨日收到墨桀的印和竹简之后派人让岐臻二军原地待命的举动是对是错。

      又烦张卿不来个准话,加之那么多扑朔迷离的事叠加在一起,真是越急越迷乱。

      “你取竹简来,我说你写,随后让信使马不停蹄地往洛阳送去。”

      “这就写?可要等去蔡国和许国的人回来?叔卿不是派他们去核查墨君的尸首?叔卿这一夜如坐针毡,想来还是把事情敲定了再回话会好些。”

      叔庄望着颂介,呼出一口冗长的气后道:“我烦扰的,是张卿不给准话,是总觉得什么地方奇怪,并不是怀疑墨桀已死。”

      他沉了声音,郑重其事道:“印,就是国君的命。墨桀不可能还活着,若他活着,会如何?得知了天子要他命,他要么是乘风破竹之势杀向襄国,与岐臻二军直接对上。要么一封竹简快马飞到洛阳去。你别忘了,他手里可还有楚国君臣。以此做挟,天子不会不做软,郏济须磁也不可能不让出一条路来让楚国君臣走。不管怎么样,墨桀都能活下来,可现在呢?他有动静吗?而且印就在这儿,若他没死,他会交出印?”

      颂介听着不住地点头,附和道:“还是叔卿想得仔细,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叔卿所言极是,且还有天子手谕,就算他墨桀有什么天大的胆子,天子要他死,他怎么敢不死?”

      叔庄亦点头,缓着声音又道:“梅雨季节来了,这地方闷热潮湿,北方的军队本就不适应这样的天气,加之大军七万人守在襄国,你以为就靠襄国的能力,可以撑住多久?这么多人与马匹,不出两个月怕就让襄国山穷水尽了。等郏济的消息过来,再等李卿他们带着大军到这儿,那都过去多久了,先写了送出去,也给襄国留些国力。”

      叔庄原本是想提前安排好这些,缩短路上的时间,往后可以得个料事如神的名头,让更多人高看自己一眼。

      可后来回忆起来觉发后怕,各人各心不齐,又低估了墨桀的狠辣,能留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这都是后话,目前看来,叔庄还是觉得赢面为大,自己的统筹安排做的还算不错。殊不知他现在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在隐隐然为墨桀留出余地。

      一夜雨后,晴空万里。

      太阳炙烤着大地,树叶被晒得耷拉下来,像煮过头的菜叶子,路面的反光刺人的眼,每一口呼吸都是在吞火吐烟,烫得人烦躁。

      叔庄住的这片屋子安安静静立在城郊的土坡上,被日头烤着,要化了一般的扛着烈日,为屋子里的人挡出一片阴凉。

      恼人的热磨人的心,叔庄坐在地上,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坐就是一日,半梦半醒。

      夜幕将至时他才睁开眼问道:“还没人来吗?”

      这句话他记不清问了几遍,直到下一轮烈日炎炎时,远处的路面上出现一道被热浪烤到扭曲的身影。

      一人驾着马,自地平线下冒出头来。

      “来了!有信来了!”

      叔庄睁开眼,撑地而起踉踉跄跄地往窗边快步走去,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眯着眼细看。

      依稀听见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轻微声响时,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派去许国的人。”

      叔庄派了人去许国襄国和蔡国,可是真蹊跷,怎么许国的人都回来了,襄国蔡国的人却是影子都没见到。

      果不其然,屋门一关,那人开口就是一句,“死者五人,皆曝尸祭台下。”

      “可能辩身份?”

      “血肉模糊,衣裳都被打烂了。但有一人似乎被埋过,身上都是土,应该是被刨出来的。”

      颂介歪着头,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靠近后道:“衣裳形制可能看出被埋的人是谁?”

      那人点头后道:“形制看来,是墨国国君。仆走访了些百姓,说是天子正卿主持公道,拿着天子手谕行的刑。许国蔡国太多的男人都被楚国以盟主的身份征走,有不少都死在了龄河边的那场仗里,故而众人拿着墨君桀等人的尸首出气,一具具尸体躺在那儿周围围满了蚊虫。还有人将些秽物倾倒在那些尸体周围似故意要让他们被啃食的尸骨无存。”

      叔庄与颂介听完后,俱是沉默了。

      半晌,叔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一国之君,落得这样的下场。本着礼法来说,应该为其收殓,着车运回墨国安葬才是。”

      颂介听出话里有话,忙道:“是他墨桀不约礼在先,天子守礼,要他一条命,不牵连墨军已经是大恩了。叔卿到底是天子的得力干将,一心为天子平天下,心系礼法也是有的。可他墨桀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百姓都恨他,说明他不得民心,叔卿是在替天行道,惩治罪人啊。”

      一番话,说的叔卿颇为受用,他摆手让人退下后对着颂介道:“前儿给天子的信可是送出去了?”

      “送了。”

      叔庄眼里透出些欣赏,点头道:“你跟着我出来,还是有长进的,甚好。现在就等天子回信,看怎么安排岐臻二军了。”

      说着又看向窗外,感叹道:“楚国啊,曾经那么强盛。现在竟是会做出强征这样的事。你去查,为什么楚国到这个地步了周围几国还是奉其为盟主,可有别的隐情。”

      到底是飘飘然又糊涂了,墨桀那处的诸多事情还没理出头绪现在又插手楚国的事,不知是自以为能做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颂介自然是吹捧着,说着些叔卿厉害的奉承话,拿了天子给的谕便往楚国发号施令去了。

      又过一日,派出去的人扎堆回来了。

      叔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眉头锁得像黏在了一起,他只觉得一切都在转,脑子像被煮过的粥,黏糊糊一片,搅都搅不动。

      屋子陷入沉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叔庄听完之后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紧绷的气氛本就让人提心吊胆,再加上天气炎热,屋里闷燥,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颂介回来了吗?”叔庄说话的声音似老者般沙哑,有气无力的,“外头是什么一直在叫。”

      两名随从一个对视,“颂介昨日才走,还没回来。”说着往窗边去,也无心真的去探究,只是装模作样看了看,回身时紧着嗓子道:“夏虫罢了,一热就叫……”

      叔庄无力地一笑,仰头时闭上眼,攥紧了拳。

      “你们,将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去襄国的人一行礼,微颤着声音回道:“大前儿司马济与司马磁就派了人到虞国来见叔卿。司马济先去了一趟许国核实行刑之事,他发现有人将一具尸体埋了起来,埋得不深,故而便将其挖出。比对后发现那人虽穿着墨国国君的服制但身量却比墨国国君要矮些,回到襄国后便极速将这个消息往虞国递来,那日大雨,第二天他们收到的回复是叔卿的原地待命。他们不解,但觉得实在过于蹊跷,所以便派了一支小军往峋石山出口去,等着看是否有动静。”

      从蔡国回来那位接上话道:“老蔡国国君自尽后上来的那位是个孩子,国内的卿和大夫一方面不服气,一方面又惧于墨桀之威,听到墨桀被处以极刑的消息后便都蠢蠢欲动想要扶植别的国君上位,仆出发那天得到消息,蔡国,弑君了。”

      叔庄一双眼愣愣地望着房梁,角落的蜘蛛网结的硕大,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像一只蚊蝇,毫无头绪飞来飞去,不经意地就落进了陷阱里。

      “呵,须磁,郏济。未得令就往峋石山派人,分明是将我的话至于耳旁风。眼里可还有天子?”

      他越想越气,故意忽视自己的错处,将一切归咎于须磁他们派的人不尽心,未将墨桀没死的消息传到他耳里。又无视他的令,派人去了峋石山。

      “他们要做什么?峋石山那种地方,人进人死,车进车毁。几万人的队伍进去怎么可能活着出来!他们就是要给我套个莫须有的罪!好在天子面前将错处怪到我的头上!”

      叔庄一双眼里尽是血丝,他咬着牙道:“派人!去许国,把那五具尸体,给我运到襄国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理解叔庄为什么做,也没人想要去做。

      腐坏的尸体恶臭难闻,要把他们从许国运到襄国,路上少说也要两个白日,谁想和尸体待两日?

      “仆愿前往,替叔卿排忧解难。”

      一名身材瘦矮的侍从弓着身说这话,叔庄歪着头看他,点头道:“好,你且去,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头几匹马拉着密实的木箱往许国而去,那头襄国的两位亦是愁眉不展,担忧叔庄会怪罪。

      “当真是要礼崩乐坏了。”郏济叹着气对须磁道:“也不知信人有没有往回赶。”

      须磁望着沙盘淡声:“我就说你越级给天子送信还是不妥,天子知道后不可能不给叔庄去消息。届时你怎么说?你让叔庄怎么想?天子派他全权负责这件事,结果呢?你一个扭头给天子送了信,说墨桀没死。那天子问你呢?你怎么答?墨桀没死,人在哪儿?三万大军呢?人间蒸发?你当心到时候叔庄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他落得全身而退,你向谁哭?”

      郏济两手撑在沙盘上,俯视着这一片的地形,就像吃了个苍蝇一般又懊悔又恶心,他惨淡淡道:“那会儿哪儿有功夫想这利害关系?三万大军,除了峋石山,还能是哪儿。”

      “峋石山。”须磁望着沙盘上那道深深的沟壑,摇着头道:“若真是峋石山,反倒不必担忧了。那地方神仙进去都出不来,岔路又多,地形又复杂。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他墨桀三万大军,估计都被落石活埋了才是。”

      “哎,要不再派一支去?峋石山的出口好几条条,万一他们错过呢?”

      “你最好祈祷墨桀和大军都死在了峋石山里,这样一来你传的消息没有差错,也怪不到你什么。倒时候就一问三不知,说信明明送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叔庄来的消息是按兵不动,天子想来也不会多说。”

      各人各心思,两日过后,又传来一道让人大惊失色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呵,一群只顾私利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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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一更,入v后走榜随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