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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条命 让你长记性 ...

  •   她看见整装待发的众人时还以为是昨日自己的行为起了作用,蔡国是被她保下来的,虽说难以启齿,但毕竟救了苍生。

      可墨桀真是坏到烂了心,非要让她亲眼看到真相,让她明白她原是在自掴其面,自取其辱。

      草熏风暖,媚光如洒。

      清晨她揉着发酸的后腰出屋时正好瞧见音籁抱着濮儿被人压着往外走,“去哪儿?”

      几名侍卫停下步子,对她一拱手,“夫人,国君的话本是送了她们再来接夫人的,既然夫人出来了,一同走便是,都是去一个地方。”

      灵烟从音籁手里接过濮儿抱进怀里,对着音籁笑了笑,“走罢,我抱着他。”

      音籁跟在灵烟身后絮絮叨叨说着濮儿昨日闹了积食,翻来覆去地睡不好,喝了牛乳又呛了奶,哭哭唧唧直闹到天明才歇。

      灵烟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自从周秦当着濮儿的面杀了那几个侍女后,濮儿就总是不哭不闹的,也没了以前的活跃,小小的人就捏着几颗石子,一坐就能坐半天,若不是肚子不舒服,当真听不见他的哭闹声。

      她心里是着急的,可接二连三的事又把这一茬给顶了下去,灵烟默默在心里先埋怨了一番周秦,后又计划着如何不让濮儿再接触这几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她想的颇为认真,音籁在耳边说的话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恍神的功夫依稀听见许国二字,灵烟瞄了一眼音籁,问道:“你昨日说起……”她降了降音调,望着前方侍卫的背影,无声开口:“小帘?”

      音籁会意,亦是无声,“没有消息。”

      灵烟点头,心里算着小帘的脚程,也是庆幸,幸亏小帘不知道音籁带着濮儿去寻她,否则要是停了步子等,必定是被一起抓回来了。

      音籁又蹭了过来,挨着灵烟的发丝问道:“他们也没问,也没找?稀奇。”

      不稀奇,昨夜墨桀说过了,他都知道,只是不在意。

      抓回濮儿就够了。

      灵烟没接话,想起这般种种,心思沉重。

      走到脚酸的时候,到了地方。

      她们停在一处高台上,高台之下是一片空沙地,这儿原本就是祭祀的地方,故而有那些用来燃烧的木堆,和那些巨大无比的鼎等礼器也不足为奇。

      灵烟抬眸往远处眺望,军队列阵,浩浩荡荡。

      旌旗卷舒,一面压着一面,风起时呼啦啦地招摇着,望不到边也不绝于耳。

      她心里升起一丝压抑的畅快,一方面觉得也算对得起蔡国,一副身子换国泰民安,想来林深也会记她这份恩情。

      另一方面感叹弱国无立场,成千上万披甲持矛的士兵往那儿一站,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她抱着濮儿微微晃着,酸了胳膊便索性立着抱他,又怕他不舒服,换了手还是横抱着。

      墨桀在边儿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置一词。

      “这是要等什么?”灵烟望着远处的军队已经是整装待发的样子,空地上也没瞧见楚国君臣的身影,她心里发疑,又问道:“楚国人呢?”

      墨桀好整以暇看着她,轻描淡写说了句:“又关心起楚国人来了,你倒是有胆量,也有本事。”

      灵烟听出他的揶揄,暗暗握了拳,心里腹诽他是个禽兽。

      她也暗戳戳打趣了一句:“那莫不是要祭了天再走?”

      “呵。”墨桀目视前方,“这么说,倒也没错。”

      灵烟本是讥讽的一句话,没想到墨桀竟是应了。

      她心里陡升疑虑,不详之感弥漫开来,“你要做什么?”

      她盯着墨桀的唇,倒是要看看他打算说出什么来,他却是薄唇翘起微弧,一言不发。偏头只给了一个眼神,身边的栾洁就举起一面小旗,向高台下发了指令。

      灵烟顺势往高台下看去,就见沙地上有人升了火,用长木架起巨大的鼎,往里添着水。

      鼎本就是用来煮东西的,这没什么悬疑。可这个场面,这个时候,架上了鼎,傻子都看得出来不是要熬羹。

      “何必遮遮掩掩,葫芦里又卖什么药?”灵烟没好气的抱怨,“再等会儿又要热起来,走不了一里地还要扎营,也不够费事。”

      “你不到场自然开不了这戏码,至于能不能走得上就要看你缓不缓得过来。”墨桀噙着讪笑说出这意味深长的话,灵烟眉心一蹙,不安再度扩散。

      她左右换着手抱濮儿,抱得又酸又麻,心烦气躁间回头去寻音籁的身影,左右细看,却是扑了空。

      “人呢?”

      “来了。”

      墨桀这两个字让灵烟回了头,她心里念着音籁,黑瞳里映出的却是林深。

      向下看去的时候就见林深披头散发,双腕双踝上扣着粗粗的锁链,被人推着往那烧开的鼎处走去。

      他的步履蹒跚,好似挨过打,强撑地挪动着步伐。

      灵烟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什么?”她双眼不错地盯着林深,见他直直往那冒着热浪的大鼎而去,她急忙转向墨桀又问道:“你要做什么?

      墨桀似笑非笑,音调懒散回她:“哪里是我要做什么,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你不是说作数吗?这就是你的作数?”

      墨桀偏眸看向她,顺势一转身,后腰靠在栏杆上,双手也同时往栏杆上一撑,用谐谑的口吻说道:“我饶了蔡国是真,自然是作数。”

      “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林深是蔡国的国君,你要杀他,那蔡国谁能接替得了他?你这不还是要蔡国覆灭吗?”

      墨桀微微偏头,眼中微带宠溺地看着她,慢悠悠说道:“我原本就只是打算敲打他,让他不敢在我走后造次,可他偏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所有人都当成稻草抓一把,他的命是他自己断送的。”

      这话中的救命稻草是谁,灵烟心里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才动了怒。

      “敲打,他做什么了让你下这样的手?你已经俘虏了楚国君臣,他就算要造次也要有人让他造次。你现在说,”话没说完,沙地上响起了林深悲恸沙哑的吼声:“我林深罪孽深重!是我误了蔡国!墨君大恩大德,我林深无以为报,同宗幼子得墨君提携,实乃!蔡国之幸!”

      说完,整个人蜷缩着跪在了地上,双肩抖动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扬起了头,对着灵烟露出了吃力的微笑,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他下颌坠落到地面上,溅得四处都是,灵烟心里像是被利爪抓了一把,就在她要扭开头不忍再看时,林深重心一歪直直栽到了沙地上。

      一层雾蒙蒙的沙子扬起,飘飘荡荡落上了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瘫软地趴着,抽搐了几下,汩汩鲜血自他口中流出,扩散,不断地染红着他身前的沙砾。

      “救他...”灵烟有气无力说着,她看向墨桀,“你救救他...蔡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果没有他,蔡国的百姓怎么办?周围那些觊觎蔡国的部族不会放过蔡国百姓的。你这不还是要他们的命吗?借刀杀人就不是杀人吗?”

      墨桀随随望着脚下的石面,若无其事说了句:“问问,还有救吗?”

      不知何时退开七八步远的栾洁耳尖的听见这句话,对着下头的侍卫摆手示意其伤势,侍卫检查后扬声说了句,“咬舌自尽,其气已绝。”

      八个字,算是结束了这位国君老谋深算的一生。

      墨桀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灵烟,算是给了个答复。

      灵烟目光有些呆滞,她突然生了气,也寒了心,孱弱的声音飘向墨桀,“是因为……他来求了我……对吗?”

      墨桀不置可否,看着她颤抖更甚地双臂问了句:“我帮你抱?”

      灵烟落下两滴泪,看着他,声线平静又脆弱,“对吗?”

      “对不对,有用吗?”

      灵烟是在很久以后才想明白她的执着没有意义,或许林深的死是必然的,有没有来求她这一场他都会死,那个同宗的孩子那么懦弱,多好的傀儡,墨桀怎么会放着不用呢?怎么会给林深足够的时间来培植反墨的势力呢?尽管她始终相信,蔡国是聪明的,是知道权衡利弊的。但是就像墨桀说的,对不对有用吗?

      只是现在,她连愤怒都很浮躁,心知逞一时之能不得善终,但又咽不下那口气,“烧那鼎做什么?人都死了,还要丢进去吗?”她语气里带着怪罪,“若不是走投无路谁能咬舌自尽。”

      墨桀看着她满面怨色的样子,明知故问,“生气了?”

      灵烟不再说话,抱着濮儿转了个身,背靠栏杆直接坐到地上。

      她的抵死不服软总是没什么必要,墨桀懒得去理解,他垂目望着她的发顶,知道现在的她就像盛满酒的翁,一把火就能窜天。

      他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看见她最美的样子,脑中闪过她哭得梨花带雨,支离破碎的模样,他是兴奋的,她脆弱的样子总是让他兴奋。也是沉迷的,他想不停不休的欺负她,看她日日这样。

      想归想,现在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又忆起昨日她的主动,心里两个声音交叠起伏。

      最近对她的折磨确实是多了些,一场病才好,万一又倒下了,大军要不要为她停下。反正来日方长,等回了墨国,他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但今日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若他不做这个规矩,她会不会得寸进尺,再次想着跑?会不会以为他是在纵容。

      骨节不自知地几响后,握紧的拳慢慢松开,墨桀闭眼一叹息,仍旧在斟酌着要不要摒弃自己邪恶的念头。

      灵烟不知他内心的挣扎,听他一声叹息就觉得他是心内有愧,她轻嗤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非要赶紧杀绝了才知道后悔吗?”

      墨桀睁开一双深沉的眼,心里的恶滋生起来,笑她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说得多有道理,他怎么能不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她自己的话多有道理呢?

      “呵……”到底笑出了声,“你是懂的,你早知你会到邕城,又何必与我谈情说爱?烟国不愧是以礼冠天下,教出来的女儿当真有远见。”

      带针的话戳人心,灵烟一下又想起拼命在忘的人和事,她忍着鼻尖酸胀,半遮眼眸看着还在沉睡的濮儿,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委屈地说了句,‘我何时与你谈过情说过爱。’

      她沉默,他怒火中烧。

      “动手。”

      灵烟闻言看向又在挥旗下令的栾洁,问道:“动什么手?”

      她更紧地抱住濮儿,浑身带刺地看着墨桀,“你又要对谁动手?”

      墨桀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笑,撑膝下蹲,盯着她的眉眼,又抬手捏起她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圈,“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记不住?”他绕发的手一松,扶住她的肩,俯身呼气在她耳边,“一条命,能不能换来你长记性。”

      灵烟心里就想滚着天雷一般,乌云密布,身子与神思都是紧绷的,可茫然更多,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小声问道:“一条命,是谁的命?”

      墨桀笑看着她,柔声:“我对你说过的,你还是记不住。”

      他话音落下,灵烟不敢再问,搜肠刮肚地想他说过什么话,骤然忆起一个画面,忆起那句话,‘你若敢跑,我烹了她。’

      灵烟急忙再度四下看去,口中念出她的名字,“音籁...”

      “夫人!”

      撕心裂肺的吼叫从高台下方冲上来,灵烟瞬间麻了半边身子,木讷地转头看着墨桀,她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块压实的棉花,堵着她,发不出声音。

      “不要...”灵烟声若蚊呐地挤出这两个字,她腾出一只手去抓墨桀的衣摆,摇着头,晃着泪,低声下气地求他,“不要...”

      灵烟抱着濮儿,挪了身子,跪坐在他的面前,她把头低下,抱着孩子的那只手几乎是放在地面上的,“不要...”

      她嗓子太紧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用这样的姿态来服软,来让他相信自己的妥协与退让。

      她弓着身子伏趴在他脚下,后背因哭泣而轻轻颤动着,呜呜咽咽的声音丝丝飘来,像极了瓢泼大雨后走失的幼鸟,湿漉漉地抖着羽毛,无助地鸣叫。

      墨桀的眼神里流淌出一丝贪婪,他痴痴看着灵烟这个姿态,血流加速,心潮澎湃。

      “我不敢了...”她摇头,泪珠子落在濮儿的衣上,渗进去,孩子不舒服地哼唧着,睁开了眼。

      “娘亲,阿音阿帘,阿音阿帘。”

      灵烟捂住濮儿的眼,她抬起头看着墨桀,卑微到极致,“我求你...”

      濮儿不喜欢被捂住眼睛,他伸出小手去推,推不动便开始小声哭起来,张牙舞爪地拍着,一巴掌拍到了灵烟的面上,白皙的皮肤登时显出来一个小小的手印。

      灵烟气急败坏,恨孩子醒的不是时候,恨孩子不懂事,她用力捏了捏孩子的肩,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话对濮儿说:“不许再动了。”

      或许是灵烟弄疼了他,也或许是孩子被这凶厉嘶哑的声音吓住了,濮儿确实不动了,绷着脊背,一动不动。

      高台下响起水花四溅的声音,并着音籁几乎绝望的惨叫,灵烟狠狠落着泪,头都抬不起来。

      下头很快就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有人在沙子上走路的脚步声。

      灵烟仍旧没抬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确认,是问吗?还是看呢?

      一阵清风拂过,濮儿抬起小手,摸到了灵烟的眉,他覆住灵烟的眉后问:“阿音,疼不疼。”

      愧疚、无力、心疼,百感交集。

      灵烟痛哭了出来,她不再捂着濮儿的眼,而是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唇边,用哭声像孩子道歉,也用哭声为音籁哀悼,还是哭声,痛诉墨桀的残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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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4号到11号这周没申榜,我要琢磨一下剧情,更700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