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89、早死的白月光

　　纳兰春雪忽然关心起王朝曦，令得青云衍顿时一凛。

　　虽说他并不知晓王朝曦去了哪里，但却明白当初李朔月之所以往八重火山道去，怕便是因为王朝曦，说不定王朝曦如今未归也是因为八重火山道发生之事，要是这样任由雪姐问下去，被她发现了端倪怎么办？

　　“听李朔月说，前些时候他老家里来信，让他回去一趟，因此并不在这里，倒是雪姐…”

　　青云衍火速转移话题，大着胆子道：“凭雪姐这样的身份相貌，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执着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少年？”

　　“你可别跟我说你不懂，你分明知道…越是什么都不懂才越有滋味。”纳兰春雪挑眉。

　　青云衍汗颜，怎么说…他是过来人，自然明白纳兰春雪话中所指是什么，但这话吧…幸好李朔月不在这儿，万一被她听见，怕是又要生气了。

　　“不过，雪姐，你先前不是喜欢钟秀阁的芙蓉仙子？莫非现在不喜欢了？”

　　“当然喜欢，谁说女人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纳兰春雪坦然道。

　　青云衍心想，喜欢两个倒勉强算正常，但雪姐你这喜欢一男一女实属是罕见了，他不敢乱说话，视线开始飘忽不定，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李朔月的房间，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件极有趣味之事。

　　“话说回来，雪姐，我曾经从爷爷那里听说了一些有关于姑奶奶的轶闻趣事，因此有件事一直十分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纳兰春雪淡淡道：“有屁快放！”

　　“你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总该有源头吧…”

　　青云衍若有所思：“但据我所知，岚姨对女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既然如此，你这喜好莫非…是从姑奶奶身上而来？”

　　纳兰春雪闻言眼睛一瞪，你这臭小子是真敢问啊？

　　这事儿她只敢憋在心里，若非祖母主动提及，她可不敢开口问个仔细，但如今青云衍这臭小子，空口白牙的这样就笑嘻嘻问出来了？

　　该说不说，她当年幼时便发觉自己既喜欢男子也喜欢女子，与旁人很不一样，那时年少懵懂，心中忐忑之下便去问了娘亲，娘亲笑着安慰她那并不是什么坏事，祖母听闻了之后更是主动来找她说话，说了一句——‘雪儿别担心，你的喜好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毕竟祖母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因此，她那时候便猜测，祖母怕是也与她一样既喜欢男子也喜欢女子。

　　只不过猜测归猜测，自是无法确信。

　　纳兰春雪其实对此事也甚是好奇，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低声问青云衍道：“你倒是说说看，你从扬花城主那里听来的，究竟是什么奇闻轶事？”

　　“爷爷与姑奶奶早年便交情不错，当年两族大战，二人也曾并肩作战，故而知晓当时姑奶奶遭受偷袭、身受重伤之事。”

　　青云衍同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确认里面的谈话暂时不会结束，往前走出几步，示意纳兰春雪也跟着来，接着悄声开口：

　　“听我爷爷说，姑奶奶年轻时便表现出些许对女子的兴趣，但因为她从未对谁表达过心意或是与谁在一起，故而也没人过多注意此事，直到后来姑奶奶在两族战场中受伤并回罗浮休养，我听爷爷说，后来他去看望姑奶奶，后者的伤势已然大好，并且…”

　　“并且什么？”

　　纳兰春雪见他欲言又止，哪里还等得了，赶紧催促：“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我们先说好，到时候你可别说这事儿是我透露给你的。”青云衍长了个心眼。

　　“好我不说，别废话了，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纳兰春雪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青云衍倒也不是真心想拖着，实在是这事儿吧，不仅跟姑奶奶有关，还牵扯到某个世人尊崇的大人物，自是要谨慎些，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低声道：“你可知道，当年棠序真人究竟是因何故才特意来罗浮驻留的？”

　　“棠序真人…不是，你、你的意思是？？”

　　纳兰春雪冰雪聪明，一下子便联想到了其中的关联之处，神色一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其中细节我倒是不清楚，只知彼时棠序真人对姑奶奶有恩，并且，听爷爷的说，姑奶奶自棠序真人离开罗浮之后便有些不对劲了，爷爷深知姑奶奶的性子，多少也猜到了什么。”

　　青云衍不由得想起，当年爷爷抱着年幼的他说起那些往事时的神情，以及感慨出声的那句：‘我从未想过你姑奶奶的脸上还会出现那样的表情，那时我便知道，总是不可一世的纳兰潋音啊，终究还是沦陷了啊！’。

　　“姑奶奶一生高傲，你可曾见过她对谁假以辞色？可我却是从爷爷那里听闻，当年姑奶奶可是送了一个十分贵重的物件给棠序真人啊！虽不清楚那物件是什么，但却贵重得即便是我爷爷都是感到难以置信啊！这还不能代表姑奶奶对棠序真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吗？”

　　“可…！”

　　纳兰春雪正欲反驳，棠序真人对祖母有恩，祖母送出贵重之礼不是正常？

　　但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将口中未说出口的话咽下，她同样不知那所谓的贵重物件是什么，但却知道母亲对此事都是感到唏嘘不已，由此可见，那东西的重要性怕是非同小可。

　　不仅如此，她还想起某些事来，当年棠序真人孤身迎敌之时，祖母分明正处于修行的关键时刻，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要冲上战场，若非长老们一同阻拦，怕是无法阻止，而在棠序真人死讯传来后，祖母神色哀恸，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后来，祖母醒来，因太悲而伤及心境，本需好生休养，却还是执意孤身一人在院子里站了十天十夜，望着光息之渊所在的远方发呆。

　　棠序真人战陨，两界皆悲，但…当时，就连母亲都觉得祖母伤心太过，令人意想不到。

　　当初祖母所说的那句‘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所指的，莫非是与棠序真人有关？

　　如此说来，仿佛一切都有迹可循。

　　或许在这世上，最深沉的情意往往都不声不响。

　　纳兰春雪深知自己的祖母性子高傲，纵使年轻时便天赋卓然、手掌重权，但却严于律己、从不滥情，与祖父之间的感情也细水长流、相敬如宾。

　　祖母，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情之人，但一旦付了真心，便始终不渝。

　　若说祖母从前并未对其他女子动念，直到遇到棠序真人，这是不是也说明，某种程度上而言，棠序真人也算是祖母刻骨铭心的初恋？

　　一念及此，纳兰春雪感慨不已，顿时无言。

　　只可惜，祖母只与棠序真人见过一面，自那之后，真人便故去了。

　　难怪祖母当年那般哀恸，换做是她，怕是也难以承受那样的消息。

　　纳兰春雪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你说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