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求和 弟弟，是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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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夕阳坠在天际，漫过京城的飞檐翘角，将朱墙黛瓦都染成一片融融的绯色。
晚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拂过沈府朱红的大门，两辆形制规整的马车一前一后停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声响。
沈照溪刚从学堂归来，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稳重。
他一眼便认出那辆是父亲沈宏的马车，安安静静立在阶下等候，脊背挺直，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恭谨。
待车帘被随从掀开，沈宏走下马车，沈照溪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扶住沈宏的臂弯，动作恭敬又妥帖，半分逾矩之处都没有。
沈宏侧头看着身侧矮他一头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一晃，收养这孩子，已是第四个年头。
四年前，新帝登基不久，北地边境动乱不止，他身为镇国大将军，奉旨领兵前往北地镇乱，公务繁杂，行色匆匆。
半道启程之时，他竟才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沈婳施，偷偷躲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那时的沈婳施才十一岁，圆乎乎的脸蛋，生得如同粉雕玉琢的团子一般，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哭起来更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可爱极了。
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一同前去，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沈宏无奈，终究是心疼幼女，只得带着她一同踏上前往雪城的路途。
而沈照溪，便是他在雪城的街头捡回来的。
彼时隆冬时节，大雪封城，寒风刺骨，随行之人皆裹着厚实的貂皮大裘，依旧抵不住刺骨寒意。
可街头那个孩子，瘦骨嶙峋，身上只套着两件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单衣，冻得浑身发紫，却依旧倔强地跪在街边。
仰头望着他时，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水汽，声声乞求，求他带自己走。
沈宏本是习武之人，素来不喜多生事端，不愿随意沾惹陌生孩童，可看着那孩童一身脏污，可怜无助的模样，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下终究是软了。
他转头问身边紧紧拽着他衣袖的沈婳施：“婳儿，你说，救不救他？”
裹着狐毛大氅的沈婳施眨巴着眼睛，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脆生生地开口：“爹爹，帮帮他吧，他看起来好脏可怜呀。”
比她在京城见到的乞丐还要脏，还要可怜呢。
那孩童听闻，当即对着沈宏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里，渗出血丝，声音虽弱，却无比坚定：“多谢将军，求将军收留我，我定会好生做事，绝不给您添麻烦。”
沈宏看着他，心中微动。
他与夫人成婚多年，接连生下三个女儿，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承欢膝下，继承他的衣钵，莫非这孩子，是上天特意赐给他的孩子？
这般想着，他便应下，将少年带回了京城，赐名沈照溪，养在沈府，做了沈家的养子。
这四年，他公务繁忙，时常无暇顾及府中琐事，对这个养子，难免多有疏忽。
前几日，沈照溪当众被沈婳施砸伤了头，不仅受了皮肉之苦，更是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夫人本就对这来历不明的养子心存不喜，大女儿沈兰施性子温和，对他还算照拂，可早在几年前便已出嫁，难得回府。
二女儿沈英施一心向往侠客生活，两年前便离家闯荡江湖去了。
唯有小女儿沈婳施，与他朝夕相处，偏偏他这小女儿性子骄纵蛮横，素来看不惯沈照溪，对他非打即骂。
每每想到这些，再看着眼前少年愈发沉稳懂事的模样，沈宏心中的愧疚便愈发深重，只觉得是自己这个父亲，没有尽到照拂的责任。
“溪儿，下学了？”沈宏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照溪的肩头，看着眼前已长到自己肩头的少年，眉眼间满是柔和。
十二岁的沈照溪，早已不是当年雪城里那个孱弱不堪、瘦骨嶙峋的乞丐少年，身形抽长，健壮挺拔，眉眼清俊，看着愈发顺眼。
“是的，父亲。”沈照溪垂着眼，声音温顺，语气恭敬，没有半分不妥。
“李坤，”沈宏转头，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你去回禀夫人，今日晚膳，我在溪儿院里用，不必等我了。”
李坤躬身颔首，语气恭敬：“是，老爷。”
“走，爹爹去你院里，陪你用个晚膳，正好考考你，这些日子功课学得如何，武功练得怎么样，有没有偷偷偷懒。”沈宏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亲昵，抬手揽着沈照溪的肩，往他的小院走去。
沈照溪眉眼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乖顺应答：“回爹爹，溪儿每日都刻苦学习，勤练武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好儿子，为父果然没白养你。”
而此时，沈婳施正端着那碗掺了剧毒的鸡汤，带着山茶，一步步朝着沈照溪的小院走来。
她的心跳得极快，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却依旧强装镇定。
两次刺杀都已失败，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手。
只要沈照溪喝下这碗鸡汤，当场毙命，前世沈家满门覆灭的惨剧，就绝不会再上演，她的爹娘，她的姐妹，都能好好活下去，她也不用再重蹈那三年暗无天日的覆辙。
一路走到小院门口，沈婳施刚要迈步进去，脚步却骤然顿住。
夕阳的霞光洒在院落里，给整个院子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沈宏站在院中，眉眼含笑，神色温柔，满眼欣慰地看着院中练剑的少年。
沈照溪手持木剑，身姿矫健，招式沉稳有度，一招一式，尽显功底，霞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
画面祥和，一派父慈子孝，温馨得却令她有些刺眼。
沈婳施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深陷，在她手心留下一个月牙印。
手心传来一阵钝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戾气。
眼前这幅画面，越是温馨，便越是讽刺。
她永远都忘不了，前世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温顺乖巧、对父亲无比恭敬的少年，日后权倾天下，带兵攻入京城，亲手一剑，割断了父亲的喉咙。
滚烫鲜血溅满她脸颊的触感，父亲倒在她面前的画面，是她永生永世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般狼心狗肺、无情无义之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更不配得到父亲半分疼惜。
沈宏转头便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沈婳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婳儿，你怎么来了？”
沈照溪也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婳施。
他放下木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向沈婳施的眼神，依旧是往日里那般温顺恭谨，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唤道：“姐姐。”
那副模样，纯良无害，仿佛从前那些被沈婳施欺辱打骂的日子，从未让他有过半分怨恨。
可沈婳施却看得心底发寒。
她太清楚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阴鸷狠戾的心肠，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这般装可怜、博同情，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婳施压下眼底的寒意，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迈步走进院中，走到沈宏身边，声音温软：“父亲，女儿是来给弟弟赔不是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照溪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从前是我太过骄纵任性，不懂事，总是对弟弟百般苛待，随意打骂。
如今我已然及笄，这几日，也思虑良多，终于明白自己往日的过错。
今日特意过来，给弟弟道歉，往后，我定会做个好姐姐，好好待弟弟。”
说着，沈婳施抬起手，想去揉一揉沈照溪的头顶，像从前对待寻常妹妹那般。
可如今的沈照溪，早已与她一般身高，她抬手去触碰，动作显得格外笨拙，甚至有几分滑稽。
沈照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发顶，温顺得如同一只无害的羔羊。
沈宏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欣慰，脸上的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好，婳儿当真长大了，懂事了，果然是及笄了的姑娘，不再是往日里那个骄纵的小丫头了。”
他目光落在山茶手中的食盒上，好奇问道：“这是拿的什么？”
“弟弟每日读书练剑，太过辛苦，我便学着炖了一碗鸡汤，想着给弟弟补补身子，也算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沈婳施笑着说道，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破绽。
“姐姐亲手做的？”沈照溪猛地抬眼，看向沈婳施，漆黑的眸子里，似有微光闪烁，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沈婳施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极了。”沈宏开怀大笑，“走，咱们进屋，正好晚膳也备好了，今日爹爹便陪着你们姐弟二人一同用膳，也好好尝尝，我们婳儿亲手炖的鸡汤是什么滋味。”
沈婳施跟着沈宏、沈照溪一同走进屋内，心中却暗自紧绷。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踏入沈照溪的小院，更是第一次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
前世的她，厌恶沈照溪到了极致，别说一同用膳，就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因此，身为养子的沈照溪，在沈府素来没有上桌用膳的资格，向来都是厨房把饭菜送到他自己院中，独自一人吃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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