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纸》爬山达人

2、第 2 章 再遇

　　吴郴呆呆地仰望着救命恩人，时间被拉长，他嗅到了一种很久远的充满灰尘的味道，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明明只有几秒，他却觉得过了很久。那味道散去后，吴郴看见了他最后的背影，飞向了四处逃逸的怪纸。

　　那家伙不会再回来了。

　　怪纸尽数逃出，留下一地碎瓦。院内一片死寂。

　　还能再见到吗？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吴郴心脏重重一跳，焦灼感星星点点地席卷了全身，从中心蔓延到远端，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果自己去寻找，能找到吗？自己的目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仅仅是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想找到他。东西不多，随便拿点就可以出发。

　　“喂，怎么了。”
　　“不会有什么事吧。”
　　“哦，救护车来了。”
　　“真及时。”
　　呜哇呜哇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把吴郴从哪些东西要带哪些东西扔掉的抉择中唤醒，也让他意识到刚刚的想法多么离谱。

　　是时候回去了。

　　雨下了起来，吴郴打开手机打车，发现有了信号，一大堆消息跳了出来……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十多年。一个阴天的下午，吴郴打开办公室旁边的教室，因为他的班被分配了要打扫这里。

　　他在校园角落的办公室待了差不多七年，教了两届学生，从没看见这间教室打开过。

　　今天一打开，里面很大的一股灰尘的味道，放满了上下两层的木柜子，透明玻璃窗侧对着门，里面是人体器官模型。

　　模型都要拿出来擦一遍的，柜子也要擦，灰尘倒也不是很夸张，我捂着鼻子边走边数柜子排数。

　　一、二、三、四、五……数到五的时候，有模型好像在前面倒了，吴郴走过去看有没有摔坏，毕竟听起来很像组装起来的模型散了一地的样子。

　　吴元元在门口喊我：“老师，我手机被偷了。”
　　“怎么回事，你带手机来学校了啊。”吴郴边说边走过去，将门重新锁上，把模型倒地的事情抛之脑后。

　　他晚上查寝和寄宿生强调手机可以交给他，放假再拿回去，保管好财务等等后，才放心回家。

　　开灯进卧室，吴郴想着要拿小本子记录这件事情，就坐在书桌前，正摊开本子，突然发现手边多了一个陌生的手机，白色的手机壳很显眼。

　　感应到我的手经过，屏幕亮了起来，可能是那个丢失的手机，因为上面锁屏是吴元元的照片。

　　怎么放在这里，他走出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拿，门也没关，在楼梯和电梯之间选择了走楼梯下楼。

　　刚开始还能慢慢走，后面忍不住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到门卫值班室。

　　小孩追逐嬉闹的声音让他安心下来，值班阿姨从门口进来，吴郴简单地解释家里可能进贼了，但报警、找物业打扰到人家休息，明天再说，今天先去朋友家住一晚。

　　阿姨忍不住说他傻，不报警等着家里被贼搬空。

　　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三十多岁的光棍全身上下就一个手机值点钱，电脑在学校放着呢，今天没带回来。

　　吴郴在保安室等朋友张青靚来接，虽然他对房子里的财务放心过了头，但对自身安全谨慎过了头。

　　不排除对方是个跟踪狂的可能，毕竟房间里没有被翻找的痕迹。

　　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没什么好跟踪的，除非对方是变态，或者对方是仇家找来报复他。怎么可能呢，能跪着就不站着活，还能得罪人，这日子不过了也罢……

　　“我说你不要老是不穿衣服在房间里溜达你不听，遭贼惦记了吧。”

　　张青靚的大嗓门让把吴郴当空气的阿姨又一次注意到他身上来了。

　　唉，这么大岁数了不知道稳重两个字怎么写。吴郴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外面，一眼看到他的小电动，很想坐上直接开走。

　　没拔钥匙方便你我他。

　　但不可能，他戴好头盔，等张青靚坐上来。张青靚坐上来后嘴巴就没停下过，又像大喇叭又像放鞭炮。

　　看来上班憋坏了，他那工作一般不能说话。

　　擦身而过的是来往的行人，行驶的车辆，五颜六色的灯光。他们拐进一个小巷子，在紧闭的铁门前下了车，张青靚去放车，他在外面等着。

　　今晚的风很柔，吹得吴郴心中升起吟诗一首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只憋出了一句好舒服。

　　“喂，干嘛呢，别发呆了，上来吧。”张青靚在楼梯上看着他，身后灯光一闪一闪的，看来线路老化，接触不良。

　　刚好，风悄无声息地停了，吴郴打消了喊他下来吹风的念头，跟他到楼上，他边开房门边说：“在我家可不准不穿衣服啊。”

　　吴郴：“小心那个贼跟到你这里来了。”
　　“那你还是快报警吧，咱们明着的打不过暗着的。”张青靚顺着我的话开玩笑道。

　　“是这个理，他把我学生的手机放我这。”
　　他在沙发坐下。张青靚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手机？那就是你学生自己放的？”
　　“不会，寄宿生出不来。”
　　“他让你班上其他学生搞的？”
　　“不知道。”
　　“看你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先洗个澡，冰箱边上有我妈给我买了苹果你随意。”说完门就关上了。

　　客厅灯光很亮也很安静，只有水声不停地从浴室传来，吴郴倒是希望他边洗澡能边唱几首歌，但他从来不唱的。这样安静的环境让吴郴莫名有点焦躁。

　　他打开手机，看看消息刷刷视频，觉得没意思，张青靚怎么洗这么久。

　　那先吃他们家一个苹果吧。

　　吴郴走向厨房，虽然没开灯，但客厅灯光够亮，能看清东西如何摆放的。

　　苹果就在冰箱旁边的地上放着，我弯腰拿个苹果，一抬头，扫见冰箱上赫然投射了两个影子。

　　不一样的影子，一个很眼熟，是他的影子，另一个不是张青靚的影子，而且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犹在耳边。

　　“小心变态跟到你家里。”这句话重现心头。不会吧，他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但张青靚洗澡洗很久了，不会被敲晕了放倒在厕所了吧。

　　应该报警的。吴郴现在觉得现在后悔真的已经晚了。

　　于是他喊道：“张青靚，你家灯怎么开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果然没人回。

　　他自言自语道灯在哪呢，向前走了几步去找灯开关，其实灯在身后，前面摆了锅和其他用具，他想能拿到锅盖和扫帚做防护，胜算也大一些。

　　人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会有一定的预感，加上自己对张青靚的担心，内心竟然很淡定，只是很想快点去看看张青靚怎么样了。

　　一步又一步，吴郴仔细听着，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刚刚看到的影子是幻觉似的。
　　“灯在哪呢？”我摸索着柜子边缘，只想去够最近的铁锅，顾不上脚边踢到了散放着的土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啪”地一声，眼前一片白光。

　　灯开了？谁开的。吴郴被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到了眼睛，他顾不得眯起眼睛，猛地回头，但什么也没有。

　　他拿起锅拔腿跑向浴室。
　　门没有反锁，吴郴握住门把手一拧就开了，里面水汽氤氲，但没有其他人，只有张青靚靠着墙坐着，双眼紧闭。

　　还好地上没有一片红色，还好脸色还正常。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脱，当然，都湿掉了，花洒没被拿下来，挂在墙壁上哗哗地流着水。

　　吴郴反锁上门，走过去关掉花洒，蹲下探了探他的体温脉搏呼吸，打了120，一直到医院检查完张青靚都没醒。

　　他去租了个陪护床，侧着身睡到了第二天，身体睡得酸痛酸痛的，这没什么。他向来吃苦耐劳，站起来活动两下就恢复过来了。吴郴站在张青靚床边，做着伸展运动，各向两边扭了扭腰。

　　然后直接上手摇晃还睡着张青靚，他皱着眉拍开吴郴的手，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在哪啊。”他脸上一片茫然。

　　“天堂，快起来，要去见上帝。”吴郴说。

　　“你知不知道你瞎说的时候老正经了，一看就知道你在胡诌八扯。”张青靚坐了起来，“这明明是医院，我昨晚在洗澡间把自己闷晕了？”

　　“可能吧……”吴郴我正要说，被他打断。
　　“不对，你说吧。”

　　“那个跟踪狂可能跟到你家，把你打晕了，总之你先报警，不要回家，我先去上课了。”吴郴一口气不停顿地说完，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朝里面补了一句：“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待着，下班了来学校找我。”

　　到学校的时候很晚了，学生早读已经快结束了，朗读声寥寥无几，于是，他故意从他们班门口走过，发现教室里面朗诵的声音大了一倍后，满意地走向办公室。

　　快到门口时，张青靚的电话打了过来，“喂，昨晚都那样了，亏你还记得帮我把身份证和手机拿上，不过好像没给我拿钥匙，我刚刚我请假了罢工了，不知道该去哪好，你办公室有空调的吧。”

　　原来是想来蹭空调，吴郴拒绝：“不行的，不能放社会人士进学校。你现在应该去警察局报警，警察局也有空调。”

　　“啊？你这才不行的吧，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张青靚发出了很吵的声音。

　　“是我上班太早了，那你在医院待着。”吴郴冷漠地说。

　　“不行，隔壁床……不行，反正就是不行。再说了，我一个人谁和我唠嗑。”

　　“唠嗑不是必须的吧……”说着他推开门，抬眼往里一瞧，愣住了。自己的办公室原本堆了很多柜子，只有小于一半的面积放了桌子椅子，而现在，柜子不翼而飞，整个办公室通透明亮，而且另外一角添了张全新的黑色办公桌。

　　走错地方了？吴郴疑惑着退出门外，瞧了瞧四周，没错，是这里。难道，学校招新老师了？

　　他拿上餐具，边点开通知群边往外走准备去食堂，因为有新老师进来肯定要进群的。
　　吴郴选择再一次路过教室，但没想到我在学生放大的朗诵声中撞上了人，铁质的饭盒哗啦啦地滚在了地上。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一个个都看着他们这边。吴郴不慌不忙和他们对视，小孩们立即低头背书去了。

　　“不好意思。”这人捡起了我的饭盒递给了他。
　　吴郴道谢后接过饭盒，继续往食堂走。

　　因为这人比他高，擦肩而过的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也就是这一眼，让吴郴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仪式的救命恩人。但是这人气质温和稳重，和那位救命恩人身上尖刀似的孤寂是完全相反的。

　　那为什么会想到他呢，吴郴感叹明明已经忘记了，并且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梦，但如果真的能把那当做一场梦，现在就不会在想他现在在哪，长成了什么样子？

　　吃完早饭，稍作休息，就开始上第一节课。明明吴郴是学生时还觉得一分钟有一年那么长，现在只觉得四十五分钟好似五分钟，根本讲不完。

　　下课后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拿出手机，一看张青靚给自己打了六个电话。因为上课他的手机都开静音，所以都没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