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多少马甲啊！》闲人一颗

47、诞礼十九

　　精灵族对外形象一向不错，性格友好，做生意时财大气粗，堪称天使投资人。

　　因此朋友遍天下，和其他种族的外交关系良好，各个星域都有对应的联络人。

　　梅洛找的负责人员都是与精灵族有合作的势力，利益相连，联系密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哪怕这次的请求看起来相对怪异，但三思过后，对方也不会拒绝这个堪称简单的请求，他们不会愿意赌自己是否因为这种小小的要求而得罪精灵族，导致断绝合作。

　　但梅洛一直压抑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隐瞒了很多，比如，计划的成功率。她用表现诱导其余长老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这一点，连梅里都被瞒了过去。

　　然而事实恰好相反，梅洛预测过就算每一个步骤都没出错，顺利进行下去，成功率也不到七成。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么多年，研究会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诸多势力联手通缉下仍能藏匿行踪，要么是有一方势力经不住诱惑悄悄与研究会暗通款曲，要么是研究会的位置确实刁钻，难以找寻，有极大可能就藏在那有去无回的虚空，或者空间裂隙中。

　　梅洛觉得，二者皆有。

　　如果猜测为真，那重新计算下来计划的成功率还不到五成。

　　其中内情，种种猜测她死死地瞒着所有精灵，没有表露出一分一毫，就是为了让长老们以为计划略有风险，有达成目标的期望。

　　可他们不会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毫无希望的骗局。

　　既然如此，梅洛也想看看，用与她相同的方法，身处相似的情境，神秘人的做法会有不同吗？

　　如果依旧没效果，她也早就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只是那样，解救失踪的精灵族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行动，必须抽时间亲自前去各个星域一点点寻找，不能错过任何角落。

　　工程量极其浩大，战线也会被拉长。每多延长一段时间，无论是死是活，精灵便会多受一段时间的折磨，搜查的过程中也更容易打草惊蛇。

　　到时候其余种族也会反应过来，窥探精灵族鲜血淋漓的伤口。什么合作，什么友好，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精灵族只会成为豺狼虎豹口中一块肥美的容易咀嚼的肉。

　　就算她实力再强，到底势单力薄，力有不逮之时，身边的族人尚且能照顾到，可对于至今流连在外，身处其他星域管辖范围的族人鞭长莫及。

　　所以明知希望渺茫，梅洛也要试一试这唤魂仪式。

　　无形的能量波以精灵族主星为中心，以一呼一吸的频率波动，隐隐向外扩散。

　　但照这个趋势，覆盖这片星域已是极限，再向外扩张几乎不可能，覆盖更远的地方更是痴人说梦。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如海般的失望将梅洛淹没，她一向笔挺的脊梁也微微弯曲。

　　布莱尔的回答是，当然不。

　　她此时也意识到琴音受到了阻碍，无论如何也难以更进一步。

　　紧闭的双眼上眉头微蹙。

　　哪怕是星光织就的底座也无法承载吗？

　　是了，星光又如何，到底是有形之物，有形之物又如何能承载无形无边际之物呢。

　　似乎是想到了解法，她眉头舒展开。

　　随手挥散星光，再次举起双手，在空空如也的身前四处摸索。

　　在她眼中，此时的世界完全由无数玄奥的线条构成，也可以说，是由无数的规则构成。

　　这些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凝实有的虚幻，有的弯曲，有的笔直……

　　她抓住一条毛线一样扭曲的线条，感受一番，立即扔掉，又抓起另一条，再次扔掉。

　　不对，不对，都不是她想找的东西。

　　她要找的是这个世界最原始最纯粹的韵律之弦，是每个或渺小或庞大的事物最基本的构成之法则。

　　她要找花草的、岩石的、生命的、星球的、宇宙的韵律之弦。

　　这真的很难找，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多如星海，一个个找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不是每个线条她现在都能触碰，有的甚至仅仅看一眼就有被灼伤的错觉，再看时间长一点便觉得好像全部的身体、灵魂都要融化在其中。

　　不行，不能这么找。

　　冷静下来，仔细感受。

　　布莱尔告诫自己。

　　她睁开眼，取出自己的琴，它现在还是鲁特琴的模样，她像第一次触碰乐器的初学者，笨拙地、试探性地轻轻一拉。

　　“嗡——”

　　无数的韵律之弦在与她拉出的乐声共鸣。

　　她迅速收起鲁特琴，微微一笑。

　　找到了。

　　再次闭上眼，眼前的视界干净不少，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全部消失了，只留下银白色的韵律之弦。

　　她握住其中一根弦，轻轻一弹。

　　七长老悚然一惊，仿佛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完全敞开，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了一番。

　　什么东西！

　　他警戒好半天都没等来第二下，茫然四顾，只好暂且安慰自己也许是错觉。若不是错觉，是某位前辈的恶作剧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姑且当是错觉吧。

　　布莱尔没有注意这个小插曲，找到感觉后，便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放开了手脚，没有触碰那些细得可怜的丝线，直接握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无比凝实的线条。

　　正是脚下这颗星球的韵律之弦。

　　反映在现实的身体上便是布莱尔双眼紧闭，虚虚握住了什么拿至胸前。

　　接着右手一勾，左手一滑，星球剧烈震颤，更为清晰近乎凝为实质的音波以星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她又取来几条较远的线条，与先前的那根线条靠在一起，组成一张无座之琴。

　　等等，还不够，还差一根主弦。

　　她再次伸手，探向头顶一根遮天蔽日的线条，拿走这根线条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于是她从这根线条中抽出一丝。

　　大约是几亿分之一，就算是这样也比其他线条大上几圈。

　　这是这片星海，这片宇宙的韵律之弦。

　　布莱尔动作不停，双手快速变动交错，只留残影在原地。

　　以天地为弦，奏一曲唤魂。

　　无形的音波携着讯息覆盖精灵族的全域，势如破竹冲向更远处。

　　掠过临近的人族。

　　无数人族惊讶地抬起头。

　　在街上漫步的安德烈目光陡然锐利，望向上空，侧耳分辨。

　　回家吧，孩子，快快回家。

　　回家的路在这里，不要再迷路了。

　　顺着这条路回家吧……

　　他只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以及轻柔的抚慰之力，可能是因为他不是目标对象吧。

　　回家？没有威胁。

　　确认无害后，他立即失了兴致。

　　不是针对人族的危险，不用管。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勾起一抹颇有兴致的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正大光明地联系外交部：“去查查是哪个族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要他们给个说法！”

　　不关他的事他也要凑凑热闹！

　　音波掠过海妖族。

　　碧水星反常地掀起滔天巨浪，海底动荡不安。

　　不久前回归的海妖王靠在座椅上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厌烦。

　　“哪个族在搞事？最好不要被我找到。”

　　接着幽蓝色权杖重重一点，滔天巨浪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真麻烦……”

　　紧接着路过龙族、天使、兽人、妖精、一些原生外星种族，智械族，最后是恶魔一族。

　　龙族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睡得更香了，把唤魂曲当成安眠曲听。

　　天使围绕天柱警惕片刻便被智天使通知解除警戒，回到原先岗位，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兽人抠了抠耳朵以为是幻听，巴掌大的妖精上下翻飞翩翩起舞，原生外星种族们收到指令保持原样。

　　智械摸了摸发烫的处理中枢，疑惑地将数据库全面检索几遍，依旧没发现问题，只好将此种异常情况录入数据库，不做处理，等待自主复原。

　　唯有恶魔群情激奋，血红的双眼闪烁着想要搞事的光芒。

　　地狱十三层群魔乱舞，直到最底层，深不见底的最污秽最危险的血池中，响起锁链拖拽的声音，伴随一声愤怒的“安静！”

　　地狱才彻底平息。

　　这一声声回家吧也传到了星海各地的研究会分部那里。

　　海妖星域内，一处空间夹层。

　　研究员有条不紊地抽血，注射药物，剥皮去鳞。

　　冷白的光铺满整间实验室，为屋内的一切镀上冰冷的光。

　　纯白无垢的配色，却让实验台上横陈的躯体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那团模糊的血肉完全看不出原状，鲜红的血色不停从破口处洇出，勉强能看出上半身是个人型，下半身则是鱼尾，鱼尾上稀稀拉拉地躺着几片鱼鳞。

　　除此之外，这团血肉已经破败不堪，内脏错位，骨肉分离，大约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能看出这还算是个活物。

　　几位研究员从头包到脚，完全看不出不同，都是统一着装。

　　此时大约是实验体的素材采集完毕，实验体也即将报废，工作完成难道有几分闲心，于是闲聊起来：

　　“这次的实验体从哪找来的，真稀奇。海妖可不好弄，海妖族护得可严实，多少年都不一定能弄来一个呢。”

　　“啧，可惜，这次的实验体也要报废了，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听说是刚成年出来历练的，自作主张甩掉了长辈，小孩嘛都这样，天真又愚蠢，以为只靠自己就能闯出一番天地，不屑家里的帮助，这不，被我们的人逮到了。真蠢啊。”

　　“别这么说，要不是这种小孩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我们哪来的机会弄到手。咱们还得感谢他们呢！哈哈哈哈！”

　　“唉，是啊，是得好好感谢。年纪大的搞不定，年纪小的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只有这种不大不小的会稍微放松警惕了。不过经过这次海妖族估计就长了记性，下一个估计不好弄了。”

　　说着，其中一位研究员似乎嗤笑一声，用长柄工具戳了戳那团肉块。

　　“所以说，这家伙何必这么犟，一点都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