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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是求而不得 那些隐秘的 ...

  •   这已经是她被钟聿衡关在公寓里的第四天。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收走了,连书房那台从不关机的电脑也被拔掉了电源。

      钟聿衡像是个病态的园丁,搁置了全部会议日程,钟聿衡寸步不离守着这里,下厨、换药事事亲为,用细碎的日常,锁住了走不出去的她。

      他放下粥碗,拿起一支深褐色的药膏,指尖蘸了一点清凉的药脂,动作极轻地抹在岑念的手腕上。

      那一圈淤青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在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钟聿衡盯着那些痕迹,他忆不起当夜攥紧她时的分寸,只剩心口反复泛起钝痛。

      他明明已经把全港最好的私人医生叫了过来,甚至在每个她熟睡的深夜,一遍遍亲自为她处理那些细小的擦伤。

      他从不愿伤到她,那晚突如其来的情绪溃堤,冲破了他维持多年的冷静克制。

      “苏晓在那边处理得很好。利家的事,暂时不会有人再来烦你。”

      钟聿衡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外头的喧嚣都挡在门外。

      他试图制造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净土,仿佛只要不联系外界,那些背叛和裂痕就能被时间悄悄抹平。

      岑念突然笑了一声,短促而轻蔑,“她当然处理得好。我教她的那些套路,足够她撑起一张体面的皮。钟先生,你应该高兴才对。”

      钟聿衡抹药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爱,是恨,是求而不得的偏执。

      这笔账是后知后觉的算错了,他以为只要把她的自由还给她,再让她乖乖回来自己身边,她就会变回他想要的温顺模样,可现在她的自由断在了他怀里,断口处却全是不见血的锋芒。

      钟聿衡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

      “念念,别这么跟我说话。”

      岑念没躲。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狼狈的、从未见过的钟聿衡。

      “你疼吗?”她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是空灵的。

      钟聿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你弄伤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心痛得要死。可是钟聿衡,这种心痛也是一种掌控欲的受损。你在意的不是我疼不疼,你在意的是,你亲手带出来的我,竟然又一次背叛你。”

      岑念一字一句的,都在往两人薄的可怕的缘上做拆解。

      “你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在生气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我在乎你的模样。”

      钟聿衡的手指猛地攥紧时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突然直起身,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却也是什么也没说。

      他想,渡世三千年。自己怎么就非这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不可了呢。

      末了他没再多留,端起那碗只动了几口的白粥缓步出门,房门合上,落锁细微的咔嗒声顺着门缝钻进屋里,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尽。

      岑念松了口气。狐狸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跳上床,窝在她身侧。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清凉的药膏,那股药香和檀香味混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口的感觉。

      其实她也咬破了他脖颈。从中环的一春一夏之后,她便常常恶作剧的在他身上留痕迹。在这件情事里,他是在她心里留了任性的。

      而此刻的她也知道钟聿衡在弥补,他在用这种密不透风的照顾掩盖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慌。他害怕她真的会消失,害怕这个名为岑念的人成了他这辈子唯一平不了的亏空。

      她静静待在精巧的方寸小屋,耳边偶有中环车流从窗外漫进来。

      这座热闹的城,是她从前苦苦奔赴的目的地。

      一窗之隔,咫尺天涯,往日盛放的心意,再也没了鲜活的色泽。

      第五天的夜半时分。

      岑念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痛,那股子熟悉的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皱了皱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手不自觉地按在腹部。

      钟聿衡留意到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微微俯身,温热的手轻轻贴在她手背上,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绷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伤口疼?”

      “我没事。”

      “你别强撑着。”

      “我没有。”

      岑念推开他的手,想下床去洗手间。双腿落地的一瞬间,那股子虚弱感让她打了个踉跄,身体不受控的软绵绵朝一侧歪去。

      钟聿衡连忙伸手扶住她,往日里迫人的锐气全都收得干干净净。担心她站不住,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浴室,视线不经意掠过床单上那片刺目的暗红,眉宇间顿时凝起焦灼,连神色也跟着软了下来。

      岑念觉得要面子,挣扎。

      钟聿衡压制。

      他没让岑念自己动手,凭着往日留心记下的位置,找出她平常用惯的护理用品。

      岑念下意识接手,被他挡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了。”

      钟聿衡怼她:“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岑念一时辩驳不了。

      他接了一盆温水,半跪在地上,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拭。

      水声在安安静静的浴室里回响,岑念就这么盯着他发旋的位置看。

      平日里行事素来利落沉稳的人,此刻微微垂着头,耐心帮她处理生理期的麻烦事。暖光敷在他侧脸上,看得出连日操劳留下的倦态,眼底丝丝红血丝还没有散去。

      她不自觉的抬头,不想让眼泪落下。

      血腥味漫开,钟聿衡帮她穿好裤子人抱回床上,又起身去厨房熬姜茶。

      暖宝宝贴在她的睡衣外侧,隔着布料散发出的温度,正一点点驱散她身体里的寒意。

      “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他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头靠在床沿,守着她。

      岑念偏过头,视线落黄昏的光影上,心底了然。他大抵是纵容她的吧,怎么不算纵容呢?

      两人为数不多的隐秘里,他那副假面被内里藏着的,是百般迁就。

      两人烟火相随时,她偶然念叨着想吃老字号糕点,他不忙时驱车两个小时赶去,排着长队买回来,又怕凉了口感,揣在怀里一路小跑送到她面前。

      她夜里浅眠易醒,他那般沾枕就睡的人,竟硬生生养成了轻手轻脚的习惯,连翻身都带着小心翼翼。

      偶然深夜回想起,他望向她的目光,总是分外认真,仿佛这就是天长地久,总能凑成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清醒过后,心底又漫上一层迟疑:说不定这份妥帖照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迁就,他只是乐意对着这株解语花,扮演一场情深不悔的戏码。

      他的纵容从不是掏心掏肺的热忱,随性温柔里,藏着几分顺着自己心意的闲适。清早她窝在被褥里懒怠赖床,他心情好时,就含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说话的调子软和舒缓。

      若是你偶然闹着要去露台里看星星,他真能搬来躺椅陪着你坐到后半夜,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你身上,低头在你发顶印下一个浅吻。

      有时他也会搜罗各种限量款的裙子,买下那些华而不实却精致无比的小玩意儿,就连这个印着碎花的小毯子,都是他看她午睡时总着凉,吩咐让人定制的。

      甚至在半夜里偷偷亲吻那些被他弄出来的伤痕。

      这些她都知道,全都看在眼里,件件心知肚明。

      可就算清楚这些温柔,又能怎么样呢。

      ……

      姜茶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他用小瓷勺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勺沿磕碰碗壁,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

      他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岑念嘴边。

      岑念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股辛辣带着滚烫的热度滑进喉咙。

      “苏晓刚才发了消息,九龙那边的审计结案了,利家的亏空补上了一大半。”

      “嗯。”

      “流程也走的很快。”

      “嗯。”

      她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钟聿衡放下碗,仔细端详着她,试图找些好听的话,“念小姐,你教出来的人真的很像你。利维那种老狐狸,竟然在她面前没讨到半点便宜。”

      “是么?”

      “是啊。”

      他说话时,眼底浮现出一层极其浅淡的笑意,那是他在尝试寻找共同话题,岑念看得出来。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那条印着细碎小花的毯子。

      东西是前年伦敦出差带回的,萨维尔街的老店,他亲自挑拣。骤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抱着风格违和的包裹步行三条街,因为她说,花纹像外婆家从前的窗帘。

      “钟先生,苏晓像的是以前的我。她现在的干净,是建立在有人替她清理垃圾的基础上的。你把她护得那么好,她当然能继续演她的正义女神。”岑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生理期特有的虚弱。

      钟聿衡的手顿住了。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岑念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药脂和体温的味道。

      “念念,别再提她了。”他闷声说着,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种拥抱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禁锢感。

      钟聿衡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变冷,哪怕他已经把暖宝宝贴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哪怕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去弥补。

      他以为只要收回那些外物,只要把她关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她就会重新变成那个依赖他的、可以被他随时掌控的Alianna。

      可现在的岑念,哪怕就躺在他怀里,哪怕接受着他最细致的服侍,她的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种看客般的疏离。

      他弄伤了她,也彻底弄丢了她对他的那点温存。

      狐狸趴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人。

      钟聿衡突然抬起头,视线落在岑念手腕上那圈暗紫色的淤青上。

      那是他亲手留下的罪证,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在那块淤青上轻轻舔舐了一下。

      岑念的身体猛地僵住,满眼不可置信,“钟聿衡!”

      她这么从容不乱的人,也会被他逼的大声。

      “疼吗?”

      他缓缓抬眼,眼底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从前周旋中环诸事时永远沉稳自持,半点狼狈都不肯示人,如今心口攒着的痛楚漫上眼尾,连眼神里都落了层让岑念看不清的小心翼翼。

      “钟先生,这点疼比起你教我的那些规矩,实在不算什么。”岑念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试图躲开自己慌乱。

      钟聿衡无力一笑。

      当年她出走伦敦读书,他都没有这般无措过。

      因为他想,只是读书,她终归还是要回来的,可她现在在他怀里他怎么都感觉不到温度,

      他突然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岑念。

      “明天医生再过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你想吃哪家的早点,我让林叔去买。”

      “随便吧。”

      岑念重新闭上眼,把自己缩回那条碎花毯子里。

      药效上来了,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朦胧间,她感觉到有人重新坐回了床边,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腹上,缓慢而轻柔地揉搓着,试图帮她缓解那种挥之不去的坠痛。

      那是钟聿衡的手。

      他在那些隐秘的夜里,曾无数次用这双手带她走上云端。现在,这双手却成了她唯一的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是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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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辛苦大家点点收藏《港岛非雪》……(90度鞠躬)也谢谢大家偏爱。完结:会更新番外《囚蝉》预收:《一心一意[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