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三水也子

1、第一章 困兽

　　北京的冬夜，被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街灯的光穿透不透，像一场未曾落下的雪。吕池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并不点燃。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眉眼精致，神色漠然，睫毛在昏暗的光影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她的房间里开着暖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窗边的风铃随着微弱的气流晃动，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的指尖搭在烟身上，缓缓地旋转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无聊地打发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未读信息的数量不断增加。段霁的名字高挂在置顶，他的消息规律又克制，一如既往地等待她的施舍。吕池轻笑了一声，随手点开对话框，缓缓打下几个字——

　　“你在干什么？”

　　她等了五秒，信息被秒回。

　　“想你。”

　　吕池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旋转着手机。他的回答无聊至极，可她就是喜欢看他这样一点点下沉，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最终还是被她的指尖扣住喉咙，无法呼吸。

　　她记得他们的初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直到停在段霁的头像上。他的自拍带着锋利的棱角，眼神疏离，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像只野生的狼。他不是她的类型，她喜欢精致、有秩序的东西，而段霁，显然是未经打磨的粗粝。

　　可正因如此，她才忍不住去碰。

　　“自由不是逃离。”

　　她当初对他说。

　　可他不信，他说自由就是想走就走，想消失就消失，想抱谁就抱谁。

　　吕池懒散地笑了，笑这个男人的天真，也笑自己当时居然有耐心跟他争辩。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屏幕上段霁的头像仍旧亮着，他在等她的回应，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渴望被主人施舍哪怕一丁点的目光。吕池敲下几个字，思索片刻，又删去。

　　她不急，猎人从来都不急。

　　她转身走进浴室，水流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在空气中化开。吕池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前。

　　吕池和段霁的故事始于一个毫无意义的滑动。

　　那天晚上，她无聊地靠在床头，手机在指尖旋转，屏幕上社交软件的页面不停刷新。一张张陌生的脸划过，她的目光随意掠过，直到停在一个让她产生违和感的头像上。

　　段霁。

　　照片里，他靠在一辆摩托旁，单手握着方向把，侧脸映在昏黄的街灯下，像是一匹刚从废墟里挣脱出来的狼。

　　她不是很喜欢。

　　但她还是点开了他的资料。

　　她的消息发过去时，对方几乎是秒回。

　　“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

　　吕池扬眉，轻轻一笑。她只是随手挑选了一个目标，并不意味着她会真的感兴趣。

　　“怎么，觉得自己很特别？”

　　对话框里的气泡闪烁了一下，接着是他的回答。

　　“不是特别，是危险。”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她讨厌粗糙的东西，可偏偏，又喜欢玩弄危险。

　　他们开始聊，从自由聊到束缚，从规则聊到放纵。段霁像是对抗世界的异类，厌恶一切被掌控的东西。他说他讨厌规则，讨厌社会给人加的枷锁，讨厌任何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吕池撑着下巴，随意地回了一句。

　　“自由不是逃离。”

　　“那你觉得自由是什么？”

　　她轻轻一笑，指尖敲下。

　　“是选择。”

　　她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可段霁却像被她勾起了兴趣，从那天开始，消息变得频繁，像是习惯了向她汇报行踪。他的消息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试探，也带着些不自觉的渴求。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她却知道，他早已落入陷阱。

　　现在。

　　吕池从浴室出来，裹着一件松软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段霁的头像仍旧亮着。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对话框。

　　“你有多想我？”

　　信息秒回。

　　“想得快疯了。”

　　吕池勾起一丝笑。

　　她敲下一行字。

　　“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北京的灯火像是一颗颗镶嵌在黑幕里的星辰，遥远又冷淡。

　　她知道，屏幕那头的男人，已经彻底坠落。